第二百三十章 小考

  易雲看著蜷縮在岸邊的水妖,心底的殺意逐漸消散,相比起這頭水妖他更厭惡那名漢子。

  「項山,現在還想留在這裡嗎?」

  易雲扭頭看著病懨懨的項山打趣一句。

  「不留不留,易大人咱們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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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山使勁搖晃著腦袋,恨不得現在就離開留人湖,魂都丟了再留下來怕是小命都得葬送在這裡,傻子才留呢,狗屁的留人湖,就是個送命湖。

  直到易雲帶著項山離去,水妖才驚覺自己這次算是真的逃過一劫了,低呼一聲瞬間躍入湖中潛入水底。

  人類修士實在太可怕了,往後自己還是躲在湖底清修得了,至於那些來捕魚的村民,哎,只能自己辛苦一些把大量水族約束在水底。

  水妖如此告誡自己,打定主意往後絕不輕易去招惹那些村民。

  「易大人,那個村民真該死,騙咱們來送死。」

  恢復了些氣力的項山忿忿道。

  「哦?那你說說他騙咱們什麼了?」

  「他……」

  項山臉上帶著憤怒,張嘴後卻有些愣神,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怎麼說。

  易雲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腦袋笑著道:「你看,你也找不出他騙咱們的證據對不對?」

  「可是咱們……我差點就死了啊。」

  項山小臉憋得通紅,既委屈又害怕,更多是對那個漢子的憤怒。

  「他只是與咱們說這邊風景獨好,湖中銀魚美味,結果咱們就來了,最後遇上了水妖,你說是他錯了還是咱們自找的?」

  易雲認真看著項山的眼睛詢問。

  聞言,項山眼中露出一絲遲疑,眼中的怒意逐漸減少,諾諾半晌帶著愧疚道:「易大人,我不該嘴饞的。」

  聽到這個回答,易雲輕嘆,項山最終還是把這次遇到水妖歸咎於自己嘴饞導致,這最少說明這孩子心性不壞。

  亦如當初明知被兩名夥伴拋棄後他依舊想要把對方當作朋友對待,只是後來在聽到兩人打算去郭老大跟前挑事才心死。

  面對這麼一個心思單純的孩子,易雲眼中露出一抹不忍,隨後還是狠心道:「那如果我告訴你咱們的確是被那漢子利用了,你打算如何?」

  「那他就該死。」

  項山咬牙,面容陰晴不定,自己不害人,可是別人害我,我就殺他。

  易雲點點頭,對此不做評價,繼續道:「可如果他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讓村子裡的百姓多一口吃的,在這個冬天少餓死幾個人呢?」

  「你也看到了,這個村子十分閉塞,距離這裡最近的集市在一百里外,村民們去購置一次物資都有可能被野獸殺死,那漢子見我背劍,所以他心中篤定我不是普通凡俗,說不定就是一名實力不俗的武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帶著個孩子翻山越嶺來到此處,而且咱們還沒有絲毫狼狽。」

  「所以他便起了心思,想要利用咱們去與那水妖鬥法,若是咱們贏了,往後村子就多了一個獲得食物的途徑能夠救活好多人。此時他還該死嗎?」

  此刻的項山臉上出現掙扎和猶豫,他是餓過肚子的人,知道一個人餓極了會有多難受,特別是在冬天,沒有食物被凍死的機率很大。

  可是他心中還是恨那個利用自己和易大人的漢子,然而那些食物匱乏的村民又很可憐。

  項山抱著腦袋,一時間不該如何作答。

  「想不出來,那就暫時放下,等以後有了答案在告訴我也不遲。」

  易雲語氣溫和,繼續朝前走去,這一次的「考驗」他並不是很滿意,可是卻覺得欣慰。

  只因易雲深知緝偵司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他不想讓往後的緝偵司多一個像十五那樣的人,也不希望項山成為跟自己一樣的人。

  寅虎說他不夠狠,這句話易雲是聽在心裡的,他明白寅虎的意思,也理解對方的做法,所以易於才會把項山帶著身邊,讓他知道事物不僅僅只有一面,有時候多思考一些或許就能夠得到最接近正確答案的結論。

  所謂狠,同樣有區別,濫殺,嗜殺是狠,殺伐果斷也是狠,在思慮過後出手殺人同樣也能稱之為狠,哪怕項山在之後想出了答案又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回到村中殺了那名漢子,易雲也不會去干涉,因為這是項山自己選擇的路,至少他是經過思慮之後才決定動手的,如此易雲覺得自己的目的就算是達到了。

  因為他要的是一個會思考,謹慎對待自己的每一個決定的人,而不是一個遇事衝動,只會殺人的變態怪物。

  對於此次件事,易雲固然可以斬了水妖,再回去宰了那名漢子,可是最終的結果依舊沒有改變,只會多了兩條亡魂而已。

  那座留人湖是水妖的本命所在,沒有了水妖就沒有湖,村民依舊要挨餓受凍,甚至有可能會因為少了那名為村民謀劃生計的漢子而導致今年的寒冬多死一些人。

  這些不是易雲想要的結果,反而如現在這般放任不管或許才是最好的結果。

  至少水妖在往後不敢輕易攝人魂魄,而那漢子依舊會疑神疑鬼,不確定湖中詭異到底還在不在,哪怕他們再想去湖中捕魚也不會再像從前那般肆無忌憚,要知道惹急了,水妖依舊還是會出手,這便是禍福無門,唯人所召。

  當然,那漢子此時也不好受,至少得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地。也算是幫項山小小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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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些易雲都沒有告訴項山,他擔心這樣會影響孩子心中那個最終的答案。

  在易雲對項山進行「小考」的時候,京都吏部也同樣有一場「大考」正在進行。

  國朝入士的通道雖說基本都被貴族和世家把持著,但是只要入士了,下層官員的晉升相對來說還算公平。

  不然當初的蔡瓊就不可能走到那個位置,當然這些都要歸功於那位百官之首的李相。

  正是李相提出了官員晉升制度,才讓一些沒有背景的人才能夠獲得晉升的機會。

  不過這個制度目前也只能在中下層官員中才會體現出作用,到了上層,依舊是血腥殘酷的,沒有背景和實力同樣無法進入中樞成為真正的大佬。

  此時身著吏部制服的陳望走入衙門,有相熟的同僚腳步匆匆,在見到陳望後笑道:「還得是你,都這時候了還不急不緩,今日的策論可有把握。」

  說話這人是陳望在進入吏部後結識的友人,叫王書,是吏部案牘庫的一名小管事。

  二十出頭的年紀,能夠當上吏部案牘庫的小管事,也算是不簡單了。

  要知道這個位置可不簡單,京都吏部的案牘庫里存放著國朝所有官員的檔案,誰作保,誰推薦,誰又是誰的門生,這些都在檔案中寫得清清楚楚。

  而這些絕密信息都是無形的財富,所以王書在吏部下層中「朋友」很多,不過他這人看似和善,其實性子很傲,是那種骨子裡帶著的傲氣,與那些貧寒出生的讀書人有著天然的區別。

  因此,王書對於那些想要巴結他的「朋友」其實都不太熱情,很少會像對待陳望這般主動搭話。

  因為王書看過陳望的檔案,知道他的舉薦人是誰,於是就引起了他極大的好奇。

  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才能夠使得那位不近人情的王鐵面破例,要知道這事兒若是傳出去的話,絕對能讓京都官場炸鍋。

  也正是懷著這樣的好奇心,王書開始主動接近陳望,一番交談下來讓王書覺得陳望這人是個值得結交的君子。

  明明與刑部王璞王大人相「熟」,卻從不提及半句,受到同僚排擠也從來不急不怒,事後總能巧妙化解。

  在王書看來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有君子之風,是值得他王書結交的友人。

  於是兩人就成為了朋友,特別是王書在知道好友陳望至今還是孤身一人的時候,更是開心的不得了,整天謀劃著名給陳望介紹自己族中待字閨中的女子,胸脯拍得震天響保證是知書達理的好女子。

  你王氏的大家閨秀我陳某無福消受,陳望心底帶著一絲愧疚,打死不敢答應,每次都找藉口推脫。

  此時見王書跟自己同行,陳望疑惑道:「你也要去參與這次大考?」

  「哎,兄弟你這是什麼話,我王某人每一次晉升都是靠自己的真本事,不參與大考如何晉升啊,也就是你,換別人說這話看我不抽他。」

  王書嬉皮笑臉顯然是真不在意陳望的話。

  兩人結交之初,王書就坦誠自己來自那個王氏,這天下間在王氏之前還要特意加上那個兩字來介紹的,也就只有與清河郡崔氏齊名的那個王氏了。

  所以此時的陳望才會有此一問,這種大族子弟何必參與大考,等著升遷就行了啊。

  「是是是,是我錯了,等大考過後請你吃酒如何?」

  陳望拱手賠罪,結果給對方一巴掌把手拍開。

  「是兄弟就別整這些,只管請客就行。」

  隨即兩人在嬉笑中走入吏部設立的考場。一場策論答完便可離開,至於結果如何等著就行,屆時考得好的,可以優先挑選自己想要去的部門,考的不好的就只能等安排,或者原地不動,反正沒有淘汰這一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