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雲帶著項山在山林間走了五日後來到一處江邊,眼前一條大江寬達百丈。
如今不在汛期,江水平緩,岸邊偶有凡俗百姓來往,大多是在此等待渡船過江的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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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打聽才知原來此處屬於望江縣,這附近有個集鎮,這些人都是居住在望江兩岸的百姓,往來集鎮購買一些生活用品。
此時一艘渡船慢悠悠從對岸駛來,船上坐滿了人,吃水極深,易雲一眼掃去,一艘小小渡船竟然做了七人,其中老少皆有,大多神情萎靡,面帶憂慮,還有兩個青壯身上帶傷,隨意用破布裹了傷口止血。
隨即易雲再望向對岸,發現如渡船上這般的百姓還有五人背著鼓囊行囊在翹首以盼,其中兩人同樣帶傷。
「叨擾老人家,這些人也是來趕集的?」
易雲像之前為他解惑的百姓詢問,因為對方也要渡江,所以一直站在原地等船。
「屁,你見誰帶傷趕集的?」
老人顯然是個火爆脾氣,說話時聲音很大,不過見易雲禮數周到也就耐著性子道:「這些是清水寨的人,這幾天陸續有他們寨子裡的人遷移過來。這些人應該是最後一批了。」
既然打開了話匣子老人索性就把前因後果一股腦說出來。
原來這清水寨距離此地二十里地,整個寨子兩百多口人,原本生活也算過得去,可是近期遭遇了山匪襲擊,一番廝殺過後寨中婦孺幾乎死絕,一個寨子最後只剩數十人陸續逃往到集鎮附近。
「那為何不上報官府剿匪?」
此時卻是項山開口。
老人嗤笑一聲道:「黃口小兒,老爺們哪有那個功夫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再說那伙賊人勢大,去的官差若是少了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可若是動用軍士,那就需要上報城尉大人,事後匪患的責任由誰來擔?你,還是我?」
被老人一句話說的面紅耳赤的項山還欲再問,只是被易雲一個眼神止住。
最後老人搖搖頭嘆息一聲,「怪只怪這狗曰的世道,慘喲。」
聽老人如此一說,易雲就懂了,這明顯就是當地官差想要隱瞞不報的結果,跟一個鄉野老人爭辯沒有任何意義。
地方上出了匪患,當地的官員必然難逃責罰,這是國朝律法中有明確規定的。而且是那位李相定的規矩,理由是:若是百姓安居樂業誰會願意去當山匪。
那麼同理,出了匪患自然就是當地官員的錯,所以鬧匪患就要被責罰。
於是,有些官府就會選擇對山匪無視,這樣就能逃避責罰,等過上兩年走走關係調任別地,這個爛攤子留給繼任者去處理就行。
而且那些山匪也同樣清楚這其中的門道,因為不清楚的都被宰了,所以他們不會跑到集鎮附近搶奪,最多就在外圍洗劫一番,等把周邊村寨都洗劫完了,自然也就走了。
換個地方繼續如此作為,直到哪天運氣差了被滅了再說,本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能多快活一天都是賺。
這就是一些小地方的常態,對於這中情況緝偵司多有記錄,只不過其中沒有涉及修士,所以緝偵司管不了也不會去管。
不管就沒錯,管了還有可能惹來朝中非議,久而久之就連這方面的情報緝偵司都懶得去收集,反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最終受苦的就只有百姓。
項山始終是個半大孩子,對於其中齷齪知道的極少,聽聞這種慘事難免生出惻隱之心,悄然間扯了扯易雲的衣袖。
在項山看來易大人是神仙人物,一群山匪而已動動手指就能滅掉,留人湖的水妖那麼厲害還不是被易大人一把大火給燒得哭爹喊娘。
正當項山打算開口祈求的時候,遠處一名大髯男子走來,男子身形高大,一身橫肉鼓脹,大寒的天氣只穿一件黑色短衫,齊胸高的大刀被他隨意扛在肩上。幾步便跨過三丈距離來到岸邊。
這時候渡船剛好停靠,就只見漢子擠開人群上前,一把揪過剛從渡船走下的青狀道:「那些山匪如今在何處,你詳細說來,爺爺今日就去滅了他們。」
那名有傷的在身的青狀本想反抗,結果一聽男子是要去剿匪,不由得愕然道:「就你一人?」
「廢什麼話,快些說,不過是一群只敢殘殺婦孺的宵小罷了,爺爺一人足矣。」
聽大髯男子不倫不類的講話,易雲嘴角微翹,他自然能夠聽出這男子是出於真心,而且看對方也有些手段,至少在易雲看來這男子的武力絕對要在岑文起之上。
在江湖武者中絕對能夠算得上是一名一流好手了,等閒幾十個山匪想來奈何不了他。
或許是懾於男子的氣勢,那青壯只得答道:「那群山匪如今暫居無首山,距離這裡三十里地。」
說著青壯抬手指了指江對面無首山方向。
「無首山是吧,爺爺這就去斬了那伙賊人。」
男子冷哼一聲,連聲催促渡船上的人快些下船騰出位置。隨即猛地跺向地面,壯碩的身軀臨空躍起落在船尾,震得船身劇烈晃動。
這時候易雲也帶著項山踏上渡船,與漢子離了幾個身位坐在船頭。
而那些原本打算渡江的百姓此時卻止步不前,任由船老大如何催促都不上船,人群中還有人小聲道:「那扛刀的粗坯怕不是個傻子吧,一個人去剿匪跟送死有什麼區別,跟這種短命鬼坐一條船,穢氣。」
「就是,集鎮上的官差都不敢去,他一個莽夫不是送死是什麼。」
對於這些議論,大髯男子自然是能夠聽到的,只是他卻沒有理會,從行囊中掏出滷肉燒餅大口咀嚼,似乎是在即將到來的惡戰儲存體力。
至於那船老大在看到大夥不願登船後也只得撐船離開,他或許猜到了百姓們不願上船的原因,但是他也不敢出言驅趕大髯男子,無非就是多撐一趟船罷了,何必給自己招災,那男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這點眼力見他還是有的。
「易大人,他真能殺了那些山匪嗎?」
以為自己聲音足夠小的項山小聲開口詢問,卻不知船尾的男子聞言朝著這邊咧嘴一笑。
嚇得項山趕緊往易雲身旁挪了挪,那麼大一把刀比自己都高,看著就害怕啊。
迎著男子的目光,易雲帶著歉意道:「小孩子不懂事,還請見諒。」
「哈哈哈,無妨,他們都說老子是去送死的,就這小子不一樣,哈哈哈。」
大髯男子爽朗一笑,表示自己並不介意,若是要計較的話剛才那些百姓就首先要遭殃。
「其實他說的是一個意思。」
易雲本想解釋一句,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免得讓這個熱心腸的江湖俠士下不來台。
之所以說對方是個俠士,同樣是因為易雲知道男子剿匪是出於真心,並非是那些只為博取名聲的江湖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