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易雲和寅虎兩人慢悠悠趕路的時候,一輛來自南梁城的馬車在距離京都三里外停下。
陳望從車廂內走出,一身長衫漿洗得發白。
「就送到這裡吧,一路上多謝照顧。」
陳望與趕車的車夫鞠躬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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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破舊棉袍的車夫見狀連忙擺手,口中喊著「使不得,使不得。陳公子折煞小的。」人也跟著跳下馬車回禮。
他當了一輩子車夫哪裡聽人叫過自己一聲爺,更別提眼前這位看著寒酸的書生可不簡單。
要知道當時出面僱傭自己的人可是南梁城中有頭有臉的富貴人,是那望月樓的掌柜親自付的車資,足足二十兩銀子吶。
就連拉車的馬匹都是那位掌柜提供的,說這馬跑的快一些,何止是快一些,簡直就是神馬寶馬,至少車夫從未見過這樣的駿馬,日行千里一點都不誇張。
越是這樣車夫就越覺得陳望的身份不簡單,只是這些不是他一個車夫需要操心的,他只管把人送到地方就行。
「陳公子,此處距離京都還有三里地呢,要不小的再送送您吧。」
車夫略顯忐忑,萬里路都送了也不差這最後三里地,可這位陳公子卻偏偏要在這裡下車,讓他著實有些鬱悶。
「謝老人家好意,最後三里陳某想走過去。」
陳望語氣溫和,再一次謝過車夫讓他不用管自己,只管回去便是。
目送馬車遠去陳望顛了顛背上行囊,埋頭開始趕路,三里路程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才來到京都城下。
仰頭望著這座天下間第一雄城的城牆,陳望心頭滋味難言,數年前懷揣雄心壯志的自己也曾如此這般仰望過這座雄城。
如今再次站在這裡已然沒有了當年激情,不過心中的抱負卻不減絲毫。
伸手壓了壓胸口位置,陳望抬步打算入城,恰好這時候馬蹄聲傳來。
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駛來,城門重地車速並不快,只是陳望一介書生等他想要躲開時已經晚了,慌忙中扭身後退半步結果還是被馬車擦中肩膀,悶哼一聲,陳望跌坐路邊,肩頭一片火辣疼痛傳來。
手臂還能抬起,疼痛雖然激烈但是勉強能夠忍受,骨頭應該是沒斷,嗯?腳踝有些疼應該是扭傷了,擦點藥酒幾天就能好。陳望額頭出現一片細密汗珠,快速衡量著自己的傷勢。
由不得他不緊張,此時傷的是右肩,寫字提筆全靠這隻手。
「哪來的窮酸,瞎了你的狗眼。」
正當陳望掙扎著打算起身時,駕車的車夫怒罵一聲同時揚了揚手中馬鞭作威脅狀,馬車甚至沒有絲毫停頓緩緩駛入城中。
冷靜些,這可是京都,不能給易大人惹麻煩。陳望強忍著疼痛,用左手再次按壓胸口位置,感受到粗糙的牛皮紙觸感,陳望安心許多。
這是易大人為自己寫的推薦信,只要信還在就好,陳望如此想著一瘸一拐走入城中。
京都很大,大到城中的百姓有可能活了一輩子都還有好些地方沒去過,當然,其中有一些地方是普通百姓不能也不想去的,比如天祿街,比如貧妃巷,再比如靠近皇城的內城區域等等地方。
這些地方雖說沒有人攔著不讓普通百姓進入,可是誰都知道裡面住著的都是身份尊貴的大人物,門前一條狗都比自己高貴,去那些地方一不小心惹出禍事豈不是跟找死一樣。
而此時的陳望正朝著天祿街方向走去,他從未去過天祿街,可並不妨礙他知道這個地方,當初在城中掙扎求生整整五年,這些地方怎麼去他自然清楚。
之所以清楚是為了防止自己吳闖惹禍,因為以他卑微的身份惹不起禍。
都知道天祿街住著的人非富即貴,這裡緝偵司和衛戍軍都會派人巡視,特別是出了蔡瓊案後,衛戍軍巡視得越發頻繁。
當陳望踏入天祿街後,一對軍士快步迎了上來。
「來天祿街做什麼?」
為首的衛戍軍頭領低喝一聲,一隻手按在了腰刀上,眼前這書生看著太過窮酸,壓根就不像是豪門出生,走路還一瘸一拐,衣服更是布滿污跡,只可能是吳闖此地的凡俗百姓。
這名頭領迅速在心底分析著陳望的身份,同時臉色的神情也越發嚴厲。
「回大人話,小人姓陳單名一個望字,來天祿街是想要去往王璞王大人府上。」
陳望不敢妄動,在衛戍軍的氣勢壓迫下努力挺直腰杆,語氣恭敬作答。
「刑部王大人?你認識他老人家?」
王璞之名,誰人不知,至少自家譚大人就對那位十分敬重,一聽這落魄讀書人竟是要去王璞府上,頭領的語氣也緩和不少。
「回大人話,小人不認識王大人,小人只是想要去拜會王大人。」
陳望沒有說出易雲的名字,因為不能說也不可說,他是凡俗百姓,進入京都並不麻煩,緝偵司隨便幫他造個假的身份路引就行,再說經由緝偵司出手就算是假的也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
幾名衛戍軍一聽這話頓時明白,畢竟誰都知道這天下的讀書人想要出頭就必須有個好的出生,入士的門檻被世家貴族把守著,若是沒有一個好的出生想要入士千難萬難。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些貧寒出生的讀書人便開始走各大官員的門路,投上拜帖然後成為那些官員的門生,期望著得到舉薦進入官場,若是有朝一日能夠踏入朝堂那便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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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時這名衛戍軍頭領把陳望當做了想要走「偏門」的讀書人,這種人他一年能遇上不少,可是真正能夠進入貴人府中的萬中無一,更別說眼前這個寒酸瘸子竟然想要走王璞的門路。
簡直要笑死個人,此時不止他發笑,就連他身後的幾名是軍士也跟著大聲嘲笑。
京都誰不知道王璞的性子,為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最見不得那些走偏門的人。
「你真要去王大人府上?」
衛戍軍頭領再三確認過陳望不過是一名弱不禁風的凡俗後,眼神揶揄。
那樣子就像是一個等著好戲開場的看客,此時在他心底就已經腦補了這窮酸書生被王大人府上家丁打出門來的場景。
一想到這裡,這名頭領就忍不住再次發笑。
「回大人,正是。」
「哈哈哈哈,好好好,那你快去吧。」
頭領讓開道路,他身後的軍士也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放任陳望離去,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落魄書生,正好能給他們帶來一場好戲,自然要放人離開的。
再說了,國朝律法也從未規定普通百姓不准踏足天祿街。
陳望躬身謝過幾名衛戍軍,一瘸一拐向前走去,天祿街寬大且很長,王璞的宅子在深處,還要走上一小會。
至於身後遠遠跟著的那隊衛戍軍,陳望並未去關注,他知道對方想要看戲,那些毫不掩飾的揶揄嘲諷早已讓他把幾人的心思猜得通透,只不過他完全不在乎。
陳望相信易大人不會騙自己,所以他才會在安頓好妻女後再次進京,再次來到這個夢想破碎的地方。
終於,王璞的府邸出現在眼前,陳望擦去額頭上的汗水,一半是累的,一半則是疼的。
此時府邸門口停著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在看到這架馬車時陳望神情一愣。
馬車很熟悉,車夫更熟悉。
「他娘的你這窮酸,還敢追到這裡來,真是找死不挑日子,這裡是你配來的地方嗎。」
那車夫同樣看見了陳望,當即捲起馬鞭便迎了過來。
撞到你是你小子三生有幸,沒撞死同樣是你祖上積德,可是追到這裡來,就是你小子不懂事兒了。
車夫眼神陰冷,嘴角帶著一摸猙獰。
見車夫有要動手的苗頭,陳望心頭一冷,原來京都從未改變過啊。
「我並非來追你們,我只是要拜見王大人。」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對方一再羞辱自己陳望臉色也冷了下來,不過他還是本著儘量不惹事的原則,不想讓事態複雜化。
「哈,憑你也配?」
這車夫好似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他此時的神情與剛才的衛戍軍如出一轍。
只是這時候華貴馬車中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嗓音,「三狗,你在外面鬼叫什麼,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惹惱了貴人老子弄死你。」
車夫聞言臉色大變,噗通一聲跪在車廂外連連磕頭,他知道主子現在心情不好,剛被王璞府上的管家拒之門外,正愁著沒有發泄的地方。
所以此時車夫也不敢多說廢話,磕頭的間隙還用眼神警告陳望,若是敢亂說半句話,老子定要弄死你。
原來是只沒了尾巴的狗啊,陳望啞然,搖搖頭不在理會這狗仗人勢的車夫,走上石階伸手拍向朱門上的銅環。
「砰砰砰」
銅環擊打著銅片,發出清脆響動,門裡有腳步聲傳來,陳望後退一步,開始仔細整理身上的長衫。
只是那些污跡實在無法清除乾淨,他只得作罷,這時候朱門被人打開,一名老人皺眉盯著陳望道:「你是何人,敲門所謂何事?」
老人是王璞府上的管家,是真正的家奴,自幼便在府上伺候,賜名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