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忘仙居每一位掌柜都是金算盤，可在顧餘生眼裡，金算盤這個稱號，專屬於眼前的這位微胖的中年男子，他輕輕點了點桌子，示意對方坐下來。
「是。」
金掌柜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他當年初次認識顧餘生時是在蘆城，彼時的他，還可以憑藉修為和拜月閣背後的身份勉強平起平坐，可這數年來，顧餘生的實力和名望，已遠非當年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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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雖是一介掌柜，僥倖成為修士，但不敢忘記自己的過往，豈忍蒼生受此大難，」金掌柜臉上待客的虛假笑容漸漸消失，眼眸之中亦有慈悲和無奈，「只可惜萬封求救信符，未能給三城人族帶來希望，反而給他們帶來了災禍。」
金掌柜長嘆一聲，默默給顧餘生倒滿酒，很顯然，他有很多話不能說，不能言。
「如此說來，真有人試圖以大荒三城百萬人族之命為籌碼？」顧餘生端起美酒欲飲，又忽然覺得索然無味，「白玉京，大梵天？」
金掌柜默然，隨後又說道：「在兩大聖地之外，小玄界又多了許多新的勢力，天道盟將浩氣盟和斬妖盟統合於一體，又引入了各大世家的代表成為天道盟的執事長老……這背後牽涉到的各方勢力，何等龐大，人族領地十六州，自然是不夠瓜分的，大荒必然會成為下一個爭奪之地。
對了，在下還探聽到一個消息，神庭已經解除了小玄界神棄之地的封印，還派來了大量的陣法師，未來數年之內，就有可能將小玄界與原本的玄界重新融合在一起。」
顧餘生哂然一笑：「玄界一百八十州，與滄溟之海相連，在太乙世界，也算是最大的一塊大陸了，過去人族修士想要入玄界幾無可能，如今卻有這樣的好事，事情只怕沒這麼簡單吧？」
金算盤打開樓閣的結界，壓低聲音：「近日傳來消息，長生界與神庭已切斷了與拜月閣的生意往來，拜月閣也將在下位面做更多的生意，依照在下近期聽到的風聲，自天地道果事件之後，不僅神庭出了事，可能連長生界也亂了，就在一月前，大荒極西的沙漠深處，又墜落了一艘神秘戰船……」
「長生界亂？」
顧餘生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酒，他在青萍山深淵和天地神樹世界裡，斬斷了上百道與長生界相關的大道之鏈，更將無數穢獸污染過的大地氣息反傾倒至長生界，原本他覺得長生界離自己還很遠，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長生界的消息，內心不由地一陣暗爽。
竊天奪道者，必受其咎。
不過顧餘生也很快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這份危險，未必只衝著他來，還有可能波及天下蒼生，畢竟小玄界這一場雪，已經下了太久太久了。
「只是一種推測而已，未必是真，」金掌柜端起酒狂飲一口，「近來拜月閣，靈閣，百花閣甚至三魂殿都在收集各種天材地寶，各方散修入大荒尋機緣，會煉丹的修士，更是各方勢力拉攏的對象，這狂熱的背後，透露出極大的不尋常，可天如何變，雪花落處，最大的苦難還是人族普通人。我雖無法調動拜月閣的人做事，但身邊還有數十人可以供驅使，十五先生若有用得著的地方，盡可吩咐。」
顧餘生站起來，走到忘仙居長廊外，看著天妖城到處充斥著的血腥之氣，雪白的大地覆蓋著鮮血，他的目光也漸漸變得堅定：「金道友，煩勞以拜月閣的名義向小玄界修行者發出賞善令，凡在大荒護送人族至西州，沙州，仙葫州邊關者，皆可獲得豐厚的回報，所有獎勵，皆由我來出。」
「什麼？」
金掌柜唰的一下站起來，眼裡滿是震驚：他比誰都明白，拜月閣一旦發布賞善令，天下修行者必定會湧入大荒，屆時修行者之眾，需要何等龐大的獎勵，如今太乙世界資源匱乏，掌握資源者，才有可能在未來殘酷的世界裡突破境界，實力大增。
過去兩盟三聖地幾乎掌控了小玄界所有的資源，就算如今小玄界秩序混亂，可修行者數量會從其他世界蜂擁而來，當救蒼生的善意變成了一場可以圖利的交易，那得投入多少資源。
「十五先生，在下明白你的心意，但此事只怕不妥！」金算盤正欲給顧餘生算一筆帳，卻見顧餘生從腰間取出一個儲物袋丟給他。
「時間緊迫，蒼生為重，等一等或許會有更好的辦法，但那樣會有更多的人死去，這是我準備的第一筆資源，作獎勵之用，煩勞金掌柜費心，待我從他城歸來，再酬謝你。」
金掌柜連忙答道：「十五先生說哪裡的話，在下雖一介俗人，但心血未冷，豈敢要報酬，在下的意思是，賞善令出，需要的資源極為龐大，您一個人遊歷他鄉，又能攢下多少家……」
金掌柜將神識進入儲物袋，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目然呆住：
顧餘生給的儲物袋裡，赫然擺放著各種奇珍異寶，丹藥靈石，功法拓本，數目之多，簡直匪夷所思，金掌柜經營拜月閣的生意，也曾進入過閣內換取東西，但拜月閣一閣之內的東西，也比不上顧餘生儲物袋的珍貴和數量之多。
如此貴重之物，竟就這般隨手丟給了他，這是何等程度的信任。
「十……十五先生，您這……您這也……」金掌柜額頭沁出汗水，連說話都變得結巴，這一刻，他提著的仿佛不是儲物袋，而是大荒無數凡人的性命未來，他抓緊儲物袋，神色間對顧餘生已滿是敬意，「您為何不以背劍人的名義召集天下修士？何須將這份恩情仁義轉嫁給拜月閣？」
顧餘生眺望被迷霧籠罩的天妖城，實誠道：「天下美譽，誰人不愛？只可惜在修行者眼裡，我始終還是那個從偏遠之地走出來的少年，修行者疑之則不前，稍有遲誤，世間不知道又會多如我這般失去父母之人……倘若世間真有天道，我相信天道亦不會忘記我，金道友費心了。」
金掌柜聞言，面對顧餘生一揖到地：「在下這就去辦。」
偌大的雅間，少年將酒入葫，一個人走在天妖城清冷的街道：冬雪漫漫，古城深巷人間，那些白天被解救出來的人，有凍死者餓死者。
世間的苦難，從未停止，修行者本可遠離，遁於深山不出，修行養性，覓求長生，可顧餘生從東走到西，見證了一幕幕悲歡，並不覺得沾染這人間之塵，會蒙道心。
數日後，顧餘生將一把劍鎮留在天妖城，奔赴萬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