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站於擺渡船頭,魂身挺拔,金色的光護著神魂,當他的目光看向那一尊三頭六眼的神像時,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現了:那一尊神像腳下泛起濃郁的荒氣,荒氣向上瀰漫時,荒符逆旋上升,在神像中間的頭顱上凝出一隻獨特的眼睛,眼睛睜開的剎那,一束幽光襲照在顧餘生身上,並扇散向身後,試圖將擺渡船上的那些靈魂一起罩進去。
但顧餘生身上的金光流轉,竟生生將整座擺渡船一起護了進去,他目光里的神像多出來的那一隻眼和周身瀰漫的荒氣,竟與當年兩盟豢養在天穹上的荒獸一模一樣。
只不過,彼時強大的荒獸,在這尊神像面前,溫順無比,就好像原本只是他飼養的一隻靈寵。
幾乎一瞬間,顧餘生便已想通過去無法解開的謎底:「原來如此,你才是掌控永夜和吞噬靈魂的禍首。」
「區區一隻螻蟻,不僅有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還擁有天大的膽子,竟敢違背大魂主的契約,不渡靈魂,這樣也好,這些我無法吞噬煉化的靈魂,將會藉助你的力量為我所用。」
修羅神魔說話間,身上的三個頭從軀體分離,化作三尊魔影站成品字形,將顧餘生困於中間,三尊修羅從嘴裡吐出不同顏色的神光,擊打在顧餘生靈魂神光上,每一道神光之中包裹著魂鏈分別拉扯著顧餘生的天魂,地魂,人魂。
顧餘生立於擺渡船上,魂軀無動,但已有儒道佛三種不同的力量化作神光庇護著每一道靈魂,他的雙眸神光交匯處,三把本命劍以靈魂的形式從本命瓶內飛出,狠狠斬向那三根魂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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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錚錚!
三聲脆響,劍星四濺,以三劍之力,前番足已斬斷困住藍靈姬的狐族魂鏈,卻無法斬斷眼前的魂鏈,足見這位神秘的修羅神魔實力有多恐怖。
一劍未斬斷,顧餘生立時覺察到自己的靈魂力量正被魂鏈汲取,正向外泄流,他心神劇震,尤其是他的天魂,因為曾被奪取,雖然如今已歸體,但終究弱一些,靈魂如粒子般附著在魂鏈上,正向修羅神魔的嘴流去。
這時,顧餘生身後傳來陣陣梵梵之音,卻是那些白衣僧修的靈魂,正默默誦讀佛宗經文,將這一份慈悲的力量加持在他靈魂軀體上,使得他靈魂獲得一時的自由和支配。
顧餘生見狀,當即大喝一聲,他將自身目前所能領悟的時間法則附著於木劍,空間法則附著於地魂劍,那一縷微弱的輪迴氣息附著於人魂劍,三把劍於空中交匯,凝成一把:「斬!」
三劍合一的劍氣被他強大的神識操控憑空斬下,只聽得噌的一聲脆響,三根魂鏈被輕易斬斷,三種時間法則的力量融入劍氣,朝著斷裂的魂鏈瀰漫,在顧餘生準備斬出第二劍時,三道慘叫聲同時發出,三尊修羅神像如同疊影融合在一起,他的軀體裡不斷溢出荒氣,試圖抵擋這一股力量,而更多的靈魂,從他的六隻眼睛裡飛出來。
悽厲掙扎的聲音震得顧餘生靈魂飄搖,修羅神魔的軀體陡然化作萬丈之巨,臨江之水斷流,江河之水被他一口吞入腹中,無數生存在臨江的妖獸被他完全吞噬。
大地裂開一道口子,他的軀體好像與大地融合在一起,不斷下沉,中間的那一隻獨眼凝看著顧餘生,憤怒的聲音在迴響:「人族螻蟻,竟敢染指支配三大至尊法則,終有一天將為我所有……」
修羅神魔的氣息消失在大地,但整個大荒的迷霧更加濃郁,顧餘生以靈魂之身,好似快要在這個現實與虛幻的世界裡失去方向,一點點沉淪,想要昏昏欲睡。
「阿彌陀佛。」身後傳來魂僧的聲音,「施主骨少魂強,集三教於一身,承蒙渡化一程,貧僧祝施主他日問道有成。」
顧餘生回頭,發現剛剛還滿乘一船的魂僧一個個坐化,將最後的力量集中於一名僧人身上,使其恢復記憶,而其餘僧人,被其合於雙掌之間,凝成一顆琉璃色的舍利子。
「貧僧執悟,乃梵天寺守經人,量劫之時,領一眾僧修轉運佛經,途遇古魔襲擊,只得將靈魂寄藏於經卷之中得以存續,這枚琉璃舍利,內藏佛宗所有經卷,祈盼施主將其傳於佛門子弟,此間功德,必承佑施主。」
顧餘生沒有接過舍利子,問道:「我觀大師氣息與如今大梵天,大乘寺僧略有不同,實不相瞞,我與如今的大梵天聖地,有不少因果私仇在其中,恐難如大師心愿。」
「施主,佛即是佛,道即是道,前人不改,後人不易,大道如山,行者何路,非人力所為,施主自覺是對的,便是對的,終有一天,施主會見到真正的佛門弟子,請勿推辭。」
「好。」
船上的僧人執念已了,靈魂消散在天地之間。
顧餘生一人渡船,穿過層層迷霧,最終回到天妖城,睜開眼時,藍靈姬正專心為他護法,並未動任何手腳。
「顧餘生,這下你我恩怨兩清了吧?」藍靈姬一臉蒼白,她舊傷未愈,一番激鬥後又被狐族三老襲擊,早已處於空耗狀態。
「休整一下吧,儘快將天妖城的秩序穩定下來,最多一天我會親赴萬妖城,最後一探大荒以西的沙漠。」
顧餘生說完,縱身一躍,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在天妖城的一座酒樓下,酒樓之上,寫著忘仙居三個字,他儲物袋裡的一塊令牌微微明亮,正是曾經拜月閣給他的那一枚貴賓令。
「原來是十五先生到了,請上樓。」
出來迎接顧餘生的,是一位富態的中年男子,當年把酒樓開在蘆城的神秘上人金算盤,忘仙居酒樓,生意幾乎開遍所有太乙,顧餘生在時沙之地見過,只是沒想到當自己兜兜轉轉至天妖城時,又與這位扮作商人的修士相見。
「金道友,世界真小呢。」
「世事多有巧合,能再與十五先生相遇,是在下的福分。」有著金算盤稱號的男子引顧餘生上樓,入座時,桌子上已擺滿了好菜,仿佛早就預料到顧餘生會來一般。
「聽聞十五先生愛酒,在下差人在臨江之畔建了個酒肆,至今日剛好釀了三壇,此酒尚未取名,請十五先生先品鑑一二。」
清澈濃香的酒牽成一線落進酒碗,濺起一層酒花,不似以往的酒那般混濁,其味之厚,宛若北涼燒刀子,顧餘生一路西來,未有懈怠,剛剛歷經一場生死,如今酒在身前,自不推辭,端起來一口暢飲,辛辣之味入喉,又好似一團火在隆冬時節熊熊燃燒,不由地贊道:「痛快!!果真是好酒,我聞神仙難飲臨江水,我今兒也當一回仙人了。 」
一旁站著伺候的金算盤眯笑著恭維:「經十五先生一品,此酒便喚作【臨江仙】吧!」
「臨江仙?倒是有趣的酒名,」顧餘生放下酒盞,意味深長:「月前向人族發出求救信符的之人,是金道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