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蹲下來,再次以手輕輕撫過石頭上的劍痕,他的精神世界,一道來自上古的劍意向他刺斬而來,這一劍平平無奇,卻好似讓他避無可避,他試圖以諸多劍術劍招去接,都無法接下,而在劍意靠近後,他以最為純粹的基礎劍招相迎,兩劍錚錚相交,又奇異般消失。
緊接著,是奇特的第二道劍意,同樣的劍招,與剛才的劍只換了一個出手的方位,但給顧餘生感覺卻截然不同,那一道劍意之中蘊藏的大道,是一種全新的劍道,劍招並非有多微精,卻有一種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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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餘生睜開眼,腦海里浮現出劍冢裡面的無數英靈劍客,他終於理解,那些人的修為境界不高,卻能夠恣意逍遙天地,因為劍道本身,從不受天道所束。
顧餘生以純粹的劍道接下了第二道劍意,他果斷回頭,問道:「葬花,小玄界的修行體系裡面,元胎,開脈,煅骨,凝魂,合道,歸一,是不是最初的體修之路?」
「是。」葬花點頭,「不過也稍微有些不同,其中你們踏入修行的元胎,在上古時期並沒有,開脈、煅骨,是體修的根基,換做旁人,修為到你這一步,決計是回不了頭的,不過你的穴竅有些不一樣,你似乎修煉了特殊煉體功法,極大地增強了你的氣血。」
「我在青雲門時,的確用龍族的功法進行開脈和煅骨。」
顧餘生說話間,默默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眼前的世界,灰暗一片,與他在青萍山接觸到灰界幾乎一模一樣,但這裡並沒有遊蕩的靈魂,天地間的靈氣也完全隔絕,不僅如此,丹田內的靈氣也被某種未知的法則約束,無法調用分毫。
「不是龍族功法,是人族先輩的智慧結晶。」葬花跟在顧餘生旁邊,稍微先顧餘生半個身位,「昔日人族和龍族之間有過一段很長的恩怨,人族的許多功法也流落到龍族領地,所以如今真正在太乙流傳的功法,都是殘缺不全的,我帶你來這個地方,就是希望你能不調用靈力的前提下,走上真正的劍道……」
「劍體術嗎?」
「劍道就是劍道,很純粹。」
葬花停下腳步,手放在一面殘垣之牆上。
「前方這座城,叫做禁靈城,它曾是靈界與仙界之間的一部分,最早用來羈押萬族之中的邪惡之輩,後來有一位羈押的修行者憑藉超凡的意志,在千年時間內,成為絕世神武者,憑藉一雙血拳,生生從此地闖了出去,聽說他以肉身破碎虛空,在仙界闖出了極大的名頭,也有人說他氣斷於大道樹下,距離證道只有一步之遙,無論何種,都曾是天擎般的大修士。」
「肉身破虛空。」
顧餘生喃喃自語,大為震撼,他自覺自己的肉身並不弱,甚至能夠抵抗一部分空間傳送陣帶來的空間擠壓力,但距離所謂的肉身破虛空,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你不必敬仰時間長河裡的強者,那樣只會讓你變得渺小,你要記住,你的存在,本身也會創造歷史。」葬花神色肅然地勸說一句,指了指殘垣斷壁裡面的灰暗世界,「前方是羈押萬族強者的監牢之地,雖然他們很多已經消失在時間的長河裡,可他們的意志被監牢完整地記錄下來,你從外面的牢獄開始,跨越時空去與他們交手,若有危險,我會出手相助,但你要記住,任何時候,把生死交給他人,都是一件很不負責任的事。」
顧餘生聽後,摩拳擦掌,內心激盪:「葬花,我們這就進去吧,讓我見一見你那個時代的人。」
「可以。」葬花主動從劍匣里幫顧餘生取出青萍劍,將其遞給顧餘生,「千萬不可大意。」
「明白。」
顧餘生以輕功躍過斷垣殘壁,來到一間石壁坍塌的丈尺之地,他正要感知上古時期強者留下的意志,卻沒想到,剛剛還空蕩蕩的房間,竟憑空多了一道灰影,從刁鑽的角度一掌拍來。
嘭!
顧餘生本能地以劍抵擋,身體被巨大的掌力震飛出去,狠狠的撞在石牆上,風化的石牆化作塵煙飄蕩,顧餘生翻身立起,感受到左肩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目光立時變得深邃:眼前的灰影,並非虛幻,竟是真實的存在,那拍出的一掌,也絕非陷入幻境裡面的疼痛。
他剛想要問更多,又是綿綿數掌激盪而至,掌風呼呼,顧餘生提劍欲擋,竟先一步被對方識破,一記簡單的斜劈掌,差點將他手中青萍劍震落。
饒是顧餘生劍道基礎招式已然領悟到二十三式,可對方的掌風亦密不透風,掌如長短刀,靈活多變,詭異難測,掌劍相交,似纏蛇貫手,綿綿不絕!
一時之間,顧餘生陷入極大的被動,甚至微微有些狼狽,若在平時,他能駕馭靈力,對方的諸多招式,他盡可無視,但現在一招一式之間,如同江湖豪客之爭,毫釐之差,細微之變,險象環生。
呼!
顧餘生一再防守,於緩劍之間得以調整呼吸,化被動為主動,以凌厲劍招攻向對方,攻守易形,對方以雙掌應劍,將自身防護得密不透風。
顧餘生一連攻了數百招,皆被對方擋下,縱然偶被劍傷到皮表,亦有反攻,顧餘生亦被掌風所擊,並未能做到真正取勝。
交戰漸長,顧餘生漸漸適應對方掌法變化,他亦趁機以道宗道典裡面記載的上百種劍術一一檢驗,藉機窺其掌法之變,融於劍道。
如此這般,一戰耗久,顧餘生肌膚表面開始出現汗水血氣,正欲酣戰,忽見葬花意外踏入,身形易轉間替代了顧餘生,僅僅數招,就將對方一掌擊斃。
對方的身體化作一陣灰煙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但周圍被破壞的痕跡,卻歷歷在目。
顧餘生茫然看向葬花,葬花面無表情道:「你打算一場戰鬥就透支你所有的氣血嗎?今日就到這裡吧,大道不可迷,亦需徐徐圖之。」
顧餘生聞言,這才收了劍,就地盤坐調息,腦海里回想剛才交戰的一幕,以增長自己的戰鬥經驗,他原以為自己的劍道基礎還可以,沒想到第一次遇見的敵人就如此之強,給他狠狠的上了一課。
呼吸吐納之間,顧餘生盤坐入定,身體周圍,有氣血如微雲。
守在一旁的葬花用眼睛看著前方灰暗的世界,雙眸空洞,神思飄遠:她的記憶深處,浮現出曾經的主人在這裡歷練的一幕幕,彼時的故主,第一天遇見的強敵,幾乎要了她的命……雖然她遇見的敵人也更強。
但少年揮劍時的果決剛毅。
是她從未從任何人身上見到過的。
畢竟羈押在這裡的強者,無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人物,所謂的真仙,在這靈絕之地,也弱小得跟蟲子一樣。
「秦酒。」
葬花凝神默言,仿佛直到剛才她才明白,所謂上古時代的驕傲亦會敵不過時間歲月,她也小瞧了後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