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皇城,大貞殿。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些天的朝堂議事雖比妖后亂政時要安定許多,曾因諫言下獄的官員、將領都悉數恢復原職,站在了往日的位置之上。
但這一份安定的前提,卻是讓在場眾人都有些琢磨不透...
兵力冠絕天下、雄踞北地關外的寒川王謝干,已然北上返回漠北繼續戍守邊疆。
剛剛去侯封王、統轄關內人馬的平南王蕭保立,更是早早的就已帶著燎原軍返回封地。
唯獨這草寇出身的赤戈王御牛化及,仍是將座下匪寇留於西京附近,並且本尊還要參與這些時日的朝堂議事。
御牛化及像是注意到了身後一些個打量的目光,整個人向前跨出一步的同時,側身看向了那些官員。
「諸位可是有什麼話,想說於本王聽的啊?」
被問話的幾名官員連忙躲避御牛化及的注視,打算四處張望著不去理會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蠻子。
如此一來,朝堂之上落針可聞。
面對這樣的情形,此刻坐於六階上的姜硯臨「強做鎮定」,渾身顫抖地擺出一副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文官之列的一名官員。
白宸,當代白氏家主。
在蘇杳主政時期,因問責蘇杳為何斬六王於大殿之上,被其下放入獄。
那時的他只是百官之中的一名太史令,但如今妖后已除,整個朝堂自是改天換地的新格局。
就這樣,這位祖輩曾有扶龍之功的白氏家主,隱隱有了拜相之勢。
白宸微微輕咳出聲,隨後從文官之列緩緩走出,最後站在了與御牛化及平齊的位置。
「下官有一事不解,還望赤戈王為下官解惑...」
御牛化及斜眼瞟向白宸,並未直接出聲作答,看其口型像是無聲罵了一句。
「哪裡來的老廢物...」
白宸拱手行了一禮,繼續言語出聲。
「寒川、平南兩位王爺已相繼離京,不知赤戈王何時返回封地,為我炎陽鎮守一方...」
御牛化及怎會聽不出白宸的意思,臉上怒容隨即顯現。
「本王不需要修整嘛?本王麾下人馬不需要整備物資、軍械嘛!」
說罷,御牛化及直接看向坐於六階上的姜硯臨,目光在其身上不停打量。
或許是因為他的目光,讓少年顯得有些膽怯,整個人的身子也隨之越發顫抖。
御牛化及開口出聲:「敢問楚王殿下...本王的人馬可否在西京再停留些時日?」
數息過後,姜硯臨費勁氣力堪堪咽下一口唾沫,這才抬頭與階下的御牛化及對視。
「赤戈王...想必也是為了...西京安定...多留些時日是可以的...」
御牛化及就像是聽到了極度悅耳的天籟,極其放肆地在大貞殿內大笑出聲。
「既是楚王殿下應允,本王就在西京多留些時日,好將那些妖后餘孽一一揪出,這才能為楚王殿下分憂!」
姜硯臨就像掌握了救命的稻草一般,激動的雙手死死扣住桌面。
「勞煩赤戈王費心了!我...不...本王心意已決,來人啊!賜座!」
階下百官看著階上荒誕、滑稽的主權者,心中不免都生出了一種想法,往後的朝堂議事皆成兒戲?
又或者是,才走了一位妖后,就要再來一個曹賊?
御牛化及的笑聲再次響徹整個大貞殿,他看著逐漸向自己靠近的椅子,雙眼隨之變得狠厲且陰毒。
白宸將眼前二人的對話盡收眼底,心中難免有些感慨。
白家在這炎陽官場呆了數年,多少權勢滔天者沒見過,多少禍亂朝堂的賊人沒看過,唯獨沒見過與這關外蠻子一般行徑的狂徒。
狂妄...看你往後囂張到幾時...
御牛化及好似察覺到了白宸的注視,轉頭看向了他。
「白大人,可是還有什麼要事...要與本王和楚王殿下商議的啊?」
白宸雙手籠入袖中,身子比之先前往下壓了壓,並且向後退了半步。
就在白宸身形後退的同時,那打造極為豪奢、華貴的座椅,與之擦肩而過。
剎那間,白宸腦海之中不由浮現出兩個大字...
僭越!
映入白宸眼帘之中,這由夏桓親授給御牛化及的座椅,除卻椅背後缺失的金龍,其他與那九階之上的皇位,可以說幾乎一模一樣...
隨之而來的,也是在其身後百官的議論和不解。
【御賜之座,怎能與皇位比肩?況且還不是皇帝陛下親授?】
【莫不是那楚王早就與這赤戈王有勾結?趁著皇帝陛下病重,好串通一氣?】
【可有同袍與我一同上前,以死諫逼宮...讓楚王再三思量?】
最後細聲言語之人,剛想往前跨出一步以表其心,就察覺到了白宸向後投來的注視。
御牛化及就像是沒聽到那些言語一般,待到座椅擺放在了他身後時,整個人便摩拳擦掌地向座椅靠近。
他撫過那龍身環繞的扶手,就像是撫過肌膚吹彈可破的小娘子一般,御牛化及那滿臉陶醉的神情,更是引得大貞殿內的百官皆是惡感驟升。
「諸君以為,本王的座椅相較於那九階上的龍椅...如何啊?」
此番言語過後,百官之中終是有人無法隱忍,從人群當中走出。
「御牛化及...你不過是一北地聚眾禍亂的蠻夷之首,休要在此猖狂!」
言語之人,正是先前提議死諫之人,雖有白宸注視在前,但他此刻心中的不甘早已將自己的理智吞沒。
放任著御牛化及這樣的人為禍朝堂,他妄為臣子!
妖后已然伏誅,新的朝堂不能再有第二個「妖王」!
心中已有決斷,此刻自然再無懼意。
「楚王定是念及靖難之功,才會在你御牛化及面前一再退讓、妥協,不是讓你一人獨霸朝堂的!」
「況且,如今皇帝陛下不過是龍體尚未痊癒,你一個破格受封的藩王,怎能與皇帝陛下比肩?」
「御牛化及...在這朝堂之上,既為炎陽之臣還望你可以收斂鋒芒,莫要行那倒行逆施之舉!」
這一連三責,似是震住了九階之下的御牛化及?
並沒有,反而讓這位赤戈王的氣焰更甚先前!
聽到這些話語的白宸,心中暗罵了一句「蠢材」,隨之便搖了搖頭不再看向後方。
御牛化及笑容玩味地看向他:「怎麼...楚王殿下親授之位,在你眼中便是一無是處?」
這一番話,同樣是在責問對方...
赤戈王的封號,是為楚王夏桓所授,你不認?還要拿一個不知道還能活多久、還有多少實權的皇帝來壓我御牛化及?
兩人對話的過程中,位處六階的楚王沒有任何言語,也同樣沒有任何動作。
出言問責御牛化及的臣子,顯然沒有想到引領著他們走向新朝堂的楚王,在這一刻會這般唯唯諾諾。
不該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
他鼓足全身最後的氣力,看向了那低頭不語的夏桓。
「楚王殿下,不能這般放縱眼前的蠻子!不能...」
勸諫的臣子還未言語完畢,他便看到了夏桓做出了一個怪異的舉動。
本是位處長桌正中的酒盞,被其用力揮掃打落,沿著那六階開始不停滾動,最後一直到了御牛化及的腳邊,夏桓的酒盞才終於停下。
其中酒水浸染了每一級台階上的華貴帛錦,卻沒有觸及到御牛化及的下擺分毫。
姜硯臨神色緊張地看向御牛化及,膽怯出聲:「方才...本王不小心...」
御牛化及撿起那隻酒盞,對著六階之上的夏桓拱手抱拳,其態度顯得極為恭敬,此刻的他像極了一名忠義的臣子。
「無妨!楚王殿下不過是被一些小人擾了興致,御牛化及定會為楚王殿下分憂!」
說罷,這位焚骨三山之主身形一轉,手中酒盞也隨之被他丟擲而出!
下一刻,酒盞便已出現在了那名出言勸諫的官員臉上。
杯盞的邊緣,死死地嵌入了後者的面門,鮮血從其傷口之中流下,不一會就從那隻酒盞當中滿溢而出。
御牛化及再次發問出聲,依舊是跟剛才一樣的問題。
「諸君以為,本王的座椅比之那九階上的龍椅...如何啊?」
此話一出,除卻白宸在內的幾名老臣,其他的官員幾乎都亂了陣腳。
【這北地南下的匪寇...竟然在朝堂之上,當著我們的面殺人!】
【恐怕往後也是奸臣當道...我輩仕途莫不是要再走斷頭路了...】
【可還有人能降服這蠻子...】
御牛化及環視一周,睥睨之姿盡顯無疑。
白宸似是在等這一刻的到來,就在群臣慌亂之際,這位白家家主再次開口。
「下官以為,皇位已是多年沒有修繕,自身沒有赤戈王的座椅來得精巧...」
言語說盡時,白宸將目光看向了位處六階的姜硯臨,他雙眼微眯成線的同時,腦袋微微向前一傾。
收到訊號的姜硯臨隨即正襟危坐,先前的膽怯此刻早已蕩然無存,臉上甚至浮現些許喜色?
「本王也以為,是赤戈王的座椅更加精巧!」
方才還能跟御牛化及分庭抗禮的白宸,此刻開始向御牛化及站隊,在場眾人不奇怪。
畢竟白宸早年扶植的黨羽,在妖后亂政期間,都被悉數拔出。
此刻位處赤戈王下風,稍作隱忍和退讓都說得過去。
可是就連楚王夏桓也是這般作態,不免得讓一些臣子心灰意冷。
而對於一些投機取巧之輩,聽得姜硯臨的這一番話語,心中那一直受陰霾而不見真容的「明鏡」,此刻便已重新高懸心中!
楚王殿下的話語,便是指引我們步步高升的方向!
不過多時,原本落針可聞的朝堂之上,開始演變成了一群阿諛奉承的小人,當場賣弄自己腹中墨水的滑稽場景。
有說赤戈王英勇神武的...
有說其與之座椅如何相得益彰的...
更有說赤戈王是當世第一,平南、寒川兩位藩王也不及其分毫的...
而位處大貞殿正中的那具屍體,那位敢於直言問責御牛化及、敢於勸諫楚王的臣子,就彷佛不存在一般,誰沒有去理會它的存在。
白宸也如一尊石雕般,再也沒有想要開口言語的想法,神情平淡地修起了一手「閉口禪」。
誰也不知道這樣氛圍會持續多久,畢竟誰也不想做那出頭鳥。
打破這一僵局的,是一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它的出現終於讓大貞殿恢復如初。
「報——楚王殿下...先前擅闖炎陽皇陵的賊人逃了!」
言語之人,雖是身披一身炎陽制式甲冑,但也掩蓋不了其身上的那一股匪氣。
來者,是為焚骨三山之流,御牛化及帶來的下屬。
不等姜硯臨開口發問,躺靠在椅背上的御牛化及便看下了他的下屬。
「這些擅闖皇陵的賊人,如今何在啊?前去捉拿叛黨之人...是怎麼辦事的?」
自家主子的問話,後者沉思片刻便點頭道:「回稟王爺,他們似是找尋了一條密道,從後山逃了...」
御牛化及強行擠出一副怒容,抬手便砸在了一旁的扶手上。
「真是一群廢物!」
「斗膽向楚王殿下請命,我親自帶兵前去緝拿叛黨,不讓他們再次禍亂炎陽國祚!」
姜硯臨抬手示意,在其身旁的太監立即將其新換的酒盞斟滿。
他舉起酒盞看向御牛化及,緊接著言語出聲:「本王在此等候赤戈王的大捷來報!到時定為赤戈王親自溫酒一壺!」
御牛化及沒有作答,起身便朝著大貞殿外走去。
等到他路過那具屍體時,抬腳朝著其面門再次踩下!
嵌入後者面門的酒盞頃刻破碎,碎瓷片與之血肉混攪在了一起,原本早已乾涸的血跡再次被濺射開的鮮血浸染。
這一場景,比之先前更加滲人...
直到這位赤戈王走出大貞殿時,他才朗聲大笑起來!
此番南下,收穫頗豐。
如今的朝堂,有誰能與我比肩?
往後的天下,定有我御牛化及的一份!
謝干小兒,往後你我二人誰是那漠北之主,好好思量吧!
假以時日,天下共主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