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八將其三裴詭醫

  小院側屋陳設簡單了些,除卻一方木桌和兩條椅凳再無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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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清自個尋了處位置坐下,裴憶情則是坐在靠近木桌的椅凳旁,等待著少年的繼續發問。

  林滿六卻沒有坐下好好說話的想法,直接依在了側屋牆壁,雙手環抱胸前。

  少年開口說道:「你們目的為何,與我無關,但有一事我要確認...」

  裴憶情眯起他的眼睛,微笑地看向了林滿六。

  「那日展鏗手中劍穗,與卻邪是否有關?」少年開口問道。

  黑紅大褂的男子,沒有著急回答,斜眼看向了陸清位置。

  那襲灰袍瞥見注視,立即開口出聲說道:「如今已是聽命於卻邪,自然不會多聽多想多做...」

  這個回答,裴憶情很是滿意。

  如此,男子才重新看向少年,言語道:「是由卻邪交於展鏗的...」

  林滿六詢問的意思,其實相當隱晦了。

  陸清自然不會知曉展鏗在弈劍山莊之中的舉動,也不會清楚那一日的變故。

  少年的意思,就是在問卻邪是不是也在暗中操盤尋寒山事物。

  裴憶情在得到陸清答覆後,卻是回復得很直接。

  態度就很明確了,之後的事情都能談、都能講,絲毫不用擔心陸清會聽了去。

  或是他根本不擔心,如今的風雪大觀樓還能夠掀起什麼風浪?

  如此一來,林滿六也不再隱藏遮掩。

  少年再次開口說道:「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如今陸莊主他們的動向,也在卻邪掌握之中?」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黑袍大褂的男子臉上笑意漸起。

  「沒錯!先前陸大莊主北行之事,就是交由我來左右...」

  聽此言語,大致能夠確認陸莊主和蕭瀟師姐他們的安危了。

  林滿六不會蠢到,再去詢問眼前這名男子,如今陸風白他們身在何處,想必他也不會答覆。

  卻邪之流即便再厲害,或是那葉成竹劍術再高,也不可能來回走往整片河山南北。

  少年開始大膽推測,按照先前他與葉當聽前去揚州,碰頭葉成竹之時,應是裴憶情限制陸風白南歸的時候。

  如此一來,便不可能有餘力去危及陸莊主一行人。

  蕭瀟師姐佩劍上的劍穗,應是陸風白與眼前男子達成了某種協議,才將其交出。

  這樣也側面印證了,老騙子那夜孤舟在湖,絕對不是因為起了爭執,才與葉成竹大打出手。

  看著少年沉思的模樣,裴憶情開口出聲:「不愧是當聽兄的弟子,有點東西...」

  這一稱讚,讓林滿六頓時滿臉黑線,嘴角一扯。

  「你家大人,可是連著我和老騙子一起罵的,到你這便成稱讚了...」

  裴憶情哦了一聲,就開始改口:「那小兄弟思量這麼久,是有些太過優柔寡斷了...不好!不太好!」

  好了,這下滿意了吧?

  一個罵你婦人之仁,一個罵你優柔寡斷。

  林滿六鼻息一聲,接下了這些嘲諷言語。

  「既然小兄弟已經知道,今夜來此重點在你,可想好之後如何解釋?」裴憶情開口問道。

  少年應聲:「老騙子我會去問清楚,自然也不會擾了你們的布局...」

  黑紅大褂的男子點點頭,像是聊完了準備起身離去。

  林滿六也沒攔阻,直到裴憶情走到門邊時,像是才想起來屋裡還有個陸清呢。

  他回頭看向灰袍女子,開口說道:「看在陸清姑娘方才言語的份上,且問你一句,身上傷病可需幫忙?」

  陸清先是抬頭掃了一眼黑紅大褂的男子,又伸手看向了小臂位置的牙印。

  只是馬車上一眼,他不可能看出才對?

  還是風雪大觀樓中,除了余瑤已有其他人知曉此事。

  不對...即便自己行事之時,神思恍惚也不會什麼都沒注意到才對。

  還是...此事與卻邪有關?

  裴憶情抬手輕叩門板兩下,讓陸清重新看向了自己。

  「陸清姑娘不必多想了,自然是有人早就有求於我,卻邪雖行詭道,還犯不上為難一介女流...」

  早早有人,有求於他?陸清神情有些複雜。

  林滿六聽著裴憶情的問話,想起來方才看到那道暗紅,和那潰爛的烏紫...

  看著陸清還在沉思,少年便率先開口:「你當真能治?」

  「哎...不過也對,當聽兄定還未向你提及過我,你大可去詢問一番...」裴憶情籠起衣袖,便開始出聲念叨。

  可這身黑紅大褂還未說完,就看到少年先他一步推開屋門。

  院外眾人看著林滿六和裴憶情站在一起,也是感覺有些奇怪,特別是十一和季汀二人。

  十一手中的夏鳴蟬在開門瞬間,都比先前要握緊了幾分,見到少年無事才鬆開手來。

  接下來的一幕,眾人看著少年扯著嗓子,向主屋門前的那襲黃衫呼喊。

  「老騙子!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葉當聽輕咳一聲,言語道:「卻邪八將其三,詭醫裴憶情...」

  少年又一嗓子:」那就能治病對吧!「

  眾人不知林滿六為何有所問,葉當聽也是有些疑惑,但也只得點頭嗯了一聲。

  隨後「啪」的一聲,側屋門又關起來了。

  院外眾人面面相覷,十一看向了身旁的那襲黃衫。

  葉當聽只得一臉苦笑,搖了搖頭。

  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黑衣女子低聲言語了聲:「最好如此...」

  這四個字,讓某人背脊開始有些發涼。

  重新關閉屋門後的側屋裡,陸清視角看向了重新進屋的林滿六。

  少年出聲說道:「若是可以治,定然要治!陸清師姐,你可明白?」

  陸清答非所問:「柳師弟還是那個柳師弟...」

  林滿六撓了撓頭,陸清看著少年展顏笑起。

  裴憶情也就重新坐回了原來的位置,開始等待陸清的答覆。

  少年不知怎麼地,想起了自己印象里的那些江湖郎中。

  突然有一問:「你行醫之時,莫不是要檢視傷勢?」

  這一問,不光黑紅大褂的男子臉色一沉,就連陸清也立即低下了腦袋。

  此話,不就是表明了林滿六方才與陸清獨處之時,陸清當真聽從了孟岫煙的安排,讓他看見了那些傷勢。

  原本今夜會面,依照卻邪所設之局。

  不管是這翩翩少年郎,陷了那魚水之歡,最後替陸清說情。

  還是這心中正氣,不計前嫌,讓少年願意為眼前的弱女子出頭。

  都可促成談和風雪大觀樓與弈劍山莊的局面。

  結果少年有此問,是裴憶情沒有想到的,事不關己,何必如此?

  而且還問這麼...不遮掩。

  「先前誇你思量久,是覺得你心思縝密...如今看來,當真不會說話...」裴憶情言語出聲。

  陸清雙手反覆搓揉著自己衣角,方才能夠不知廉恥行事,全是為了解風雪大觀樓之危。

  但在被林滿六開導之後,以及此時可以說危機已解,她如何接下少年的話。

  少年也自知尷尬,不再言語。

  裴憶情看著兩人模樣,只得又伸手輕叩了兩下桌案。

  讓林滿六、陸清都看向了自己。

  黑紅大褂的男子,無奈出聲:「陸清姑娘身上的傷勢,早已有人告知...即便她不答應,過後些時日,我也會行醫救治...」

  有人求於他,又是將具體傷勢全數告知。

  此刻陸清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是一個獨自在雪中練劍,不時看向自己的少年郎。

  不過如今,留給她的只剩下一件破舊的黑袍了。

  「既然早已有所託,陸清自然聽從裴先生安排...」陸清起身答覆。

  裴憶情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裴某擔不起先生一稱,只是在行醫一事上,小有成就...並且也請林少俠放心!不會!」

  前半句,是說過陸清聽的。

  後半句,是說過林滿六聽的。

  「陸清師姐...」林滿六想要出言解釋一番。

  灰袍女子卻是搖了搖頭:「無妨!」

  裴憶情見得兩人不再尷尬,接著繼續言語了:「過後便會將藥方,以及一些必要的藥材送入風雪大觀樓...不過陸清姑娘此事...」

  黑紅大褂的男子瞟了一眼少年,示意他可先出去,接下來的醫囑可不是他該聽的。

  不等林滿六有所動作,灰袍女子開口說道:「儘管說便可,人清則自清!」

  裴憶情點了點頭,繼續開口:「入藥是為緩解傷勢,但對於成癮一事,便需要陸清姑娘自行堅持、忍耐...」

  聽此一言,陸清悵然道:「他...與你們說了還什麼嘛?」

  「將死之人,自是把知道的盡數告知,哪怕不沾邊的也全與我家大人說了一通,你可明白?」裴憶情說著便起身要去開門。

  灰袍女子朝那身出門而去的黑紅大褂,躬身行了一禮。

  接著她轉身後,又哭又笑地看著林滿六。

  「還是喚你,柳師弟吧...」陸清哽咽出聲。

  林滿六應了一聲,等待著眼前灰袍的言語。

  「今夜算是將過往都翻了個遍,發現不管是師父,還是齊師弟...他們都一直在為了風雪大觀樓,為了我而奔波...」

  「我一直以為我明白、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但是今夜才算全數明白...」

  「在此,謝過柳師弟!」

  言語過後,她止住了哭聲,微微側身示意林滿六一同走出小院側屋。

  再後來,便是孟岫煙等人送陸清、余瑤返迴風雪大觀樓。

  而重新站於小院正中林滿六,看著眾人有話詢問的表情,他皆是笑臉相迎。

  到了主屋正中時,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葉當聽一眼。

  「老騙子!」

  「唉!林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