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年大比

  時光荏苒,三載歲月轉瞬即至。

  破天宗群山萬壑之間,雲海翻湧,靈風捲動漫山古松。中央演武場占地極廣,千丈青石擂台平整寬闊,四周層層看台依山而建,五面巨大旌旗在高空獵獵作響,上書破天、斷岳、攬月、推日、鎮淵五個大字。

  今日正是三年一屆的五峰大比。

  各峰弟子早已入場,人聲鼎沸。年輕弟子滿懷期待,老一輩長老、執事端坐高台,神色肅穆。宗主齊鶴一身玄色道袍,面容清峻,端坐高台正中主位,雙目掃視下方人山人海,周身自有一股宗主威嚴。

  一名白髮執裁長老邁步走到高台邊緣,真元灌注嗓音,洪亮的聲音滾滾響徹整片演武場:

  「三年光陰,勤修苦練。今日破天宗五峰大比正式開啟!五峰門下弟子,比武較技,相互印證,點到即止,不可傷人性命。勝者可得宗門靈泉浸體、高階功法殘卷、洞天修煉之地等獎賞。諸位,各展所學!」

  話音落下,全場爆發出一陣喝彩。

  五峰之中,斷岳峰素來與鎮淵峰多有嫌隙。斷岳峰主修凌厲殺伐劍道,崇尚攻伐破敵,素來瞧不上鎮淵峰固守沉鈍。初始僅僅是術法理念不同,幾番大比,互有勝負,漸漸演化成兩峰之間的榮譽之戰。兩峰弟子平日裡便時有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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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比的首輪,便是各峰首席大師兄之間的較量,用以定奪年輕一輩頂尖層次的高下。

  斷岳峰隊列之中,一名青年闊步踏出。此為斷岳鋒大師兄岳山。一身玄黑勁裝,身形魁梧挺拔,肌肉虬結。眉眼銳利。

  方才一現身,斷岳峰看台便轟然炸開。

  一眾斷岳峰弟子齊齊挺身,振臂高呼,聲浪層層疊疊蓆卷演武場:

  「岳山師兄!!」

  「岳山師兄!!」

  吶喊聲此起彼伏,聲勢浩大。就連攬月峰、推日峰不少交好的弟子,也跟著出聲附和。

  岳山抬手虛按,場中喧鬧稍稍回落。他目光掃過全場,銳利的視線最後牢牢鎖定鎮淵峰的方向,朗聲開口,聲音灌注真元,傳遍四方:

  「斷岳峰岳山,願請鎮淵峰首席登台一戰!久聞鎮淵峰重劍鎮淵,以力禦敵,今日,我倒要領教一番鎮淵峰的真本事!」

  此言一出,全場目光齊刷刷全部投向鎮淵峰的席位。

  周遭響起細碎的議論,不少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誰都清楚,斷岳峰劍招銳不可當,專破厚重防禦,恰恰是鎮淵峰重劍戰法的克星。

  鎮淵峰這一邊,方圓立在人群末尾,神色沉靜。江明月攥著衣袖,身旁一眾鎮淵峰弟子神色緊繃,無人喧譁,人人心底都捏著一把汗。

  鎮淵峰高台之上,江蒼瀾端坐於席位,神色平靜,看不出半分波瀾。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立著的自家大弟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弟子耳中:

  「去吧。盡力而為,莫要墮了我鎮淵峰的威名。」

  宋青山重重點頭,神色沉凝。

  他伸手握住背後那柄寬厚古樸的重劍,沉重的劍身在日光之下泛著暗沉鐵光,腳步沉穩,一步步走下石階,跨過人群,踏上寬闊的青石擂台。

  重劍往擂台石板輕輕一頓,「咚」的一聲悶響,塵土微微揚起。

  「鎮淵峰,應戰。」

  岳山右臂凌空一揮,掌心靈光驟然炸開,一道刺目的金光自虛空之中流轉顯現。

  嗡——

  一聲低沉震顫的刀鳴響徹擂台。

  一柄寬厚無比的大刀憑空浮現於他手中。刀身通體鎏金,渾鑄而成,沒有多餘花哨紋飾,刀背寬厚如山,刀刃寬闊厚重,金輝流轉,層層靈光在刀體表面緩緩遊走。整口大刀沉甸甸的,一望便知分量駭人,不需揮動,僅僅靜靜握持,便散發出一股蠻橫霸道、摧峰裂岳的懾人威勢。日光灑落,金刀熠熠生輝,耀得台下不少弟子都微微眯起雙眼。

  岳山五指牢牢攥緊刀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黃金大刀微微往下一沉,擂台青石台面竟隱隱泛起一圈淺淺的裂紋。

  「請。」岳山目光冷冽,望向對面鎮淵峰大師兄,沉聲開口。「接我一刀!」

  岳山一聲暴喝,虬結的臂膀猛然發力,鎏金大刀裹挾滾滾金芒當頭劈落。金刀劃破空氣,捲起呼嘯狂風,金光鋪天蓋地,如同金色山嶽轟然壓墜而下,刀勢蠻橫霸道,意在以力破萬法。

  哐——!!

  金刀狠狠斬在重劍劍脊之上。

  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整片演武場,狂暴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向外席捲開來,擂台之上碎石塵土漫天飛揚。宋青山腳下青石地面裂開細密蛛網紋路,雙腿膝蓋微微一沉,渾身肌肉繃緊,硬生生扛下這雷霆一擊,整條手臂震得發麻,虎口陣陣發顫。

  還未等他回氣撤招,岳山得勢不饒人。

  手腕一轉,鎏金大刀橫斬而出,刀光浩蕩,金光鋪滿半座擂台。斷岳峰功法本就擅長強攻破防,招招奔襲破綻,不與對手長久僵持。

  鎮淵峰大師兄不敢硬接,重劍橫擋,重重磕在刀身側面。

  鐺!

  巨力湧來,他身形被震得向後滑出兩步,腳下青石刮出兩道深深的劃痕。

  「好力量!」台下陣陣驚呼響起。

  宋青山深吸一口氣,丹田之內霧態真元盡數調動,鎮淵重劍本就以力壓人,如今碰到這同樣路子的刀法,卻是相互對轟,比拼力氣。

  可岳山刀法大開大合,進退迅猛。

  金刀或劈或掃,金光流轉不停,刀勢剛猛狂暴,招招搶攻,不給對手積蓄劍勢的機會。大刀每一次揮出,都裹挾摧山裂石之威,金芒一次次撞在重劍之上,叮噹巨響不絕於耳。

  百十回合輾轉交鋒。

  鎮淵峰大師兄招式厚重,守得滴水不漏,重劍的鎮獄威勢一次次鋪開,奈何岳山刀法迅猛凌厲,進退遊走之間不斷尋找破綻。他空有一身沉厚力道,每每重劍劈下之時,岳山便側身閃避,不與其硬拼力道;待到他收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金刀便驟然襲來。

  幾番周旋下來,鎮淵峰大師兄真元消耗飛快,肩頭已經被刀氣掃中一道淺淺傷口,道袍撕裂,絲絲血跡滲了出來,呼吸也漸漸粗重。

  岳山抓住轉瞬即逝的空隙,周身金光大盛,雙臂虬結的肌肉高高鼓起,全身真元盡數灌注刀上。

  「斷岳斬!」

  一聲暴喝響徹四方,鎏金大刀裹挾萬丈金光,自上而下轟然劈下,刀光幾乎要將整座擂台一分為二。

  鎮淵峰大師兄自知避無可避,咬緊牙關,將全部真元匯於重劍之上,舉劍全力格擋。

  轟隆!!

  巨響聲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重劍被一刀壓得向下墜去,大師兄雙膝一彎,半跪於擂台青石之上,重劍劍脊死死抵住金刀刀身,手臂劇烈顫抖,似再也撐不住這如山的巨力。

  那柄被死死壓住的重劍借著向下的巨力旋身一轉,厚重劍體自左向右劃出一道沉渾圓弧,整個人也順著這股力道旋身滑步,轉至岳山身後。周身霧態真元盡數奔騰湧出,盡數灌注雙臂。

  他雙手猛地按在重劍劍柄尾端,奮力向前猛推!

  重劍如一頭掙脫枷鎖的巨獸,裹挾一層厚重的青蒙蒙劍光,直刺向岳山後背。

  岳山瞳孔驟縮,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他這一刀全力下劈,舊力未盡,新力難生,若倉促之間若是舉刀格擋,只怕會被這蓄滿反撲之,決計擋不住宋青山這全力一擊。

  岳山不敢遲疑,渾身經脈之內真元盡數燃燒,虬結的臂膀肌肉高高賁起,手腕翻轉,鎏金大刀裹挾刺目璀璨的金芒,回身全力橫斬而出!

  轟————!!

  青蒼劍光與熾烈金光狠狠撞在擂台中央。

  刺眼奪目的光華轟然炸開,金青兩色光芒席捲整座演武場,耀得看台上無數弟子下意識抬手遮擋雙目。狂暴的氣浪向四面八方瘋狂翻滾,擂台的青石台面寸寸崩裂,碎石碎土如同暴雨一般四下飛濺。

  震耳欲聾的轟鳴久久迴蕩在群山之間。

  待到炫目的光芒緩緩散盡,漫天煙塵慢慢沉降下來。

  擂台之上,兩道身影雙雙半跪於殘破的青石檯面上。

  鎮淵峰大師兄渾身大汗淋漓,受真元衝擊,道袍多處撕裂,肩頭傷口鮮血淋漓,雙手還死死攥著重劍,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體內真元幾乎被抽空殆盡,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另一邊的岳山更不好受。

  鎏金大刀斜插在身側的石縫之中,方才那一記對拼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崩開,縷縷鮮血順著刀柄流下。他脊背微微弓起,粗重的喘息聲聲清晰可聞,一身真元同樣消耗殆盡,再也提不起半分再戰之力。

  兩人兵器均已脫手,誰也沒有辦法再發起下一輪進攻。但岳山卻是倉促抵擋,一招只使出七分力。已然受了不小的內傷。

  全場一片死寂,片刻之後,才爆發出潮水般的譁然。

  誰也沒有料到,明明已經瀕臨落敗的鎮淵峰大師兄,竟能借對手的攻勢順勢旋身,使出這般險中求存的反撲招式,硬生扭轉了敗勢。

  斷岳峰的弟子臉上的歡呼戛然而止,滿是錯愕。鎮淵峰席位這邊,原本垂頭喪氣的一眾弟子瞬間精神一振,壓抑的低聲驚呼此起彼伏,江明月更是攥緊的手掌緩緩鬆開,眼底浮出一絲光亮。

  方圓也是捏了把汗,這些老牌弟子真元渾厚,威力恁是大了點。

  高台之上,一眾長老紛紛頷首,暗自讚嘆鎮淵峰大師兄的臨敵應變。

  執裁長老站起身,真元灌注嗓音,朗聲傳遍全場:

  「鎮淵峰宋青山勝。」

  話音落下,鎮淵峰方向頓時響起稀稀拉拉卻無比振奮的喝彩。弟子格格激動無比,想不到平日不苟言笑的大師兄打起架來如此含不畏死、奮不顧身。

  岳山緩緩撐著刀柄站起身,面色複雜看向對面同樣勉強站起的鎮淵峰大師兄。他收起了心中的輕視,對著對方鄭重拱手:

  「好手段,方才是我小覷了你,三年後再比過」

  宋青山亦拱手回禮:

  「岳師兄刀法霸道,我不過是取巧一搏罷了。」

  岳山也臉上肅穆,再無之前的輕視。:「勝了便是勝了,方才你最後一擊如此巧妙,真元渾厚,難說你先前是不是故意藏拙.「

  宋青山淡淡一笑,不再言語。轉身回座。

  人群末尾,方圓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鎮淵峰重劍之道,並非只會死扛硬守,亦有借勢反撲的殺招。只是拿岳山確實刀法霸道,大師兄真元損耗太過重,也已是強弩之末。

  岳山與鎮淵大師兄雙雙退下擂台。

  餘下破天峰、攬月峰、推日峰三峰首席依次登台交手,幾番交鋒,高下分定。

  執裁長老高聲通報老弟子最終排位:「老弟子比試終局,破天峰居首,推日、攬月平手,鎮岳峰與斷岳鋒峰分別為第三、第四!」

  「接下來——三年同期入門新晉弟子組,登台較技!」

  萬眾目光轉動,落向各峰年輕弟子的隊列。

  三年磨劍,屬於方圓的時刻,終於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