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執裁長老待首席組的風波稍稍平息,再度走上高台中央,真元灌注聲音,響徹整座演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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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比試結束,接下來便是三年前進入的弟子大比。」
方才觀摩大師兄與岳山死戰,他心中早已將功法路數牢牢記下。這三年自己每日練劍,師傅說他劍法境界已經極高。
「第一輪登台!」
兩名少年弟子應聲躍上檯面,兵器出鞘,真元涌動,新晉弟子之間的角逐,就此正式拉開帷幕。
擂台之上劍光刀光交織,台下萬千目光齊聚。有的弟子心境不穩,交手數招便落敗負傷;也有人攻守有度,纏鬥百十回合方才分出勝負。一場場比試接連上演。
方圓看了半日,對各峰路數已瞭然於心。心裡假想於他們對練,多有領悟。
攬月峰劍法輕靈,水系法術以柔克剛,均是變化多端、綿里藏針的路數。
推日峰劍法連綿不絕,以自身火熱功法融於其間,長時間纏鬥必為灼熱氣浪所傷。
破天峰劍法劍氣鋒銳至極,招式最多的便是「刺」,步伐極快,劍勢專挑對手招式薄弱處直擊,極難對付。
多輪比試輪番落幕,各峰新晉弟子登台搏殺,互有勝負。
但眾人心裡都清楚,眼下這些交鋒不過拋磚引玉,本屆新晉之中真正頂尖的幾人,尚且還沒有出手。
就在執事準備傳喚下一組對手之時,一道身影驟然躍至擂台高台之上。
一身赤紅勁裝的少年躍上擂台。此人眉目桀驁張揚,正是推日峰的秦烈陽。他乃是推日峰新晉弟子中小有名氣的好手,專修峰內烈焰功法,掌心隱隱有灼熱火氣蒸騰,周身空氣都微微發燙,自帶一股熾烈霸道的氣場。
方圓一身樸素青衫,身形清瘦,手持那柄古樸厚重的玄鐵重劍,立在原地沉穩如山。沒有外放的靈光,沒有磅礴的氣勢,唯有一股沉澱數年的沉穩內斂,與周身熱浪滔天的秦烈陽形成極致反差。
「聽聞鎮淵峰上,你苦修三年,劍法圓融。」秦烈陽抬眼,語氣帶著幾分同輩的傲氣,掌心火焰真元飛速涌動,「今日我便試試,鎮淵峰的重勢,能不能扛住我推日峰的烈焰!」
話音未落,秦烈陽已然先發制人!
轟的一聲!
只見秦烈陽右手泛起一陣紅光,頃刻便布滿劍身,長劍一揮,帶起一陣灼熱勁力對著方圓揮去。
「好強,烈陽師兄」
「秦師兄這一手鎮淵峰弟子如何抵擋!」
。。。。
不少推日峰弟子紛紛喝彩,秦烈陽這一手烈焰術法真元灌注劍身,已然有了小成火候。
方圓見來勢兇猛,方圓神色不變,雙手握緊玄鐵重劍,不硬接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當火紅劍刃即將落到身前的剎那,他手腕微微一轉,再重劍於對方長劍相交之際,對著對方劍脊輕輕一磕。跟著手臂順勢一帶,重劍順著對方劍勢劃出一道圓潤的圓弧。
嗡——
一層淡淡的青蒙蒙劍罡順著這一圈盤旋鋪開,巧妙兜住了對手絕大部分的灼熱勁力。秦烈陽那勢大力沉的一劍,所有蠻橫的力道順著圓弧軌跡被層層卸開,狂暴的火勁向兩旁四散宣洩,劈落在擂台青石之上,燒出數道焦黑的痕跡。
秦烈陽只覺得手中長劍被一股柔勁一震、一帶,一身大半力道盡數落空,身形踉蹌。
「好!」
「好!方圓幹得漂亮。」
兩道喝彩聲幾乎同時響起,劃破擂台周遭的喧囂。
眾人聞聲紛紛側目望去。一道呼聲來自鎮淵峰的席位,正是按捺不住心中激動的江明月,她雙拳攥在胸前,眉眼滿是欣喜,方才壓在心底的擔憂一掃而空。
而另一道喝彩,卻是自斷岳峰的看台方向傳了出來。眾人定睛一看,皆是一愣。
只見斷岳峰席位最外側,坐著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子。他一手攥著啃剩的半個油亮肘子,一手胡亂抹著嘴角的油漬,腮幫子鼓鼓囊囊還塞著肉,眼睛瞪得溜圓,滿臉激動,渾然不顧自家同門臉色,扯著嗓子大聲為方圓叫好。
方圓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心中微微一動,是自己的好兄弟朱大昌。
秦烈陽頓覺下不來台,急急催動丹田真元,轉身連續揮出三劍。
三道熾烈赤紅的劍芒脫劍飛射而出。一道自左側斜掠殺來,一道橫斬自右方襲至,最後一道鋒芒筆直奔襲正中,直指方圓胸腹。三劍招式各有方位,角度環環相扣,三道耀眼的火芒看上去先後出手,速度卻催到極致,幾乎在同一剎那齊齊抵達方圓身前,左、右、中路全部封死,將方圓閃避騰挪的退路盡數鎖死。
秦烈陽趁勢高高躍起劈向方圓。
滾滾熱浪撲面而來,空氣都被烈焰烤得微微扭曲,看台上不少弟子見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好快的三劍!」
「三路齊出,這下他躲無可躲了!」推日峰的弟子再度高聲呼喊。
滾滾熱浪撲面而來,空氣都被烈焰烤得微微扭曲,看台上不少弟子見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好快的三劍!」
「三路齊出,這下他躲無可躲了!」推日峰的弟子再度高聲呼喊。
這一招確實精妙,所有退路皆被封死,若是硬接,三道劍芒的強大威力必會方自己劍招出現短暫的停頓,對手乘勢攻擊,哪怕能擋下也必處於下風,緊接著的便是對手無窮無盡的攻擊。不消片刻,對手周身便會灼熱異常,落敗是遲早得事情。
面對撲面而來的漫天火刃,方圓神色微變,腳下穩穩紮地,手腕沉力一轉,重劍青芒大盛,在左側畫了半個圓,青色得氣勁裹住左邊劍芒,重劍順勢橫撩,一股牽引之力把劍芒引向中間,頓時三道劍芒撞擊在一起
砰砰砰——!
火光四濺,熱浪翻騰,炙熱的火焰不斷灼燒著厚重的劍勢。狂暴的反震氣浪倒卷直上。狠狠的撞在了空中的秦烈陽身上,秦烈陽氣勢、真元攀至巔峰的一劍,就這樣被自己的招式破了。
方圓抓住破綻,重劍直刺秦烈陽胸口,精準的點在秦烈陽胸口要害處。
秦烈陽踉蹌落地,已無載戰之力。
第一招卸力,第二招牽引,第三招點到即止,劍術巧妙絕倫。
演武場死寂一瞬,隨即轟然爆發出震天喧譁!
「贏了!方圓師弟勝了!」
「我的天!這劍術,猶如鬼神!」
「推日峰絕殺三劍,硬生生被他自己的招式崩碎,太精彩了!」
這一刻,無論是鎮淵峰還是其他峰的弟子皆由衷喝彩,驚嘆方圓的劍術之精妙。
宋青山嚴肅的臉上也掛起了一絲笑意,道了一聲:「好!」
舒滿倉咧嘴大笑,連連拍手,滿臉驕傲。
江明月眼底亮若星辰,眉眼含笑:「方圓師弟,越來越厲害了!」
一眾同門看著擂台之上清瘦挺拔的少年,眼中滿是敬佩。
高台之上,宗齊鶴緩緩點頭,眼中露出幾分讚許,輕聲開口:「此子劍法悟性卓絕,臨敵沉穩,心思剔透,最難得是攻守有度、點到即止,有大宗弟子之風。「
想了想,又輕嘆一聲:「可惜了。」
身旁各峰長老紛紛附和點頭,看向方圓的目光已然徹底改觀。
鎮淵峰首座江蒼瀾端坐席位,望著台上弟子,面容淡然,眼底卻藏著一抹深深的欣慰,淡淡輕嘆:「三年沉潛,日夜苦修,今日終是見功。方圓這孩子,把我鎮淵重劍的『鎮、御、引、破』四字真意,徹底練通透了。」
斷岳峰席位上,朱大昌嘴裡的肘子都忘了啃,瞪大眼睛哈哈大笑,用力拍著大腿,高聲喝彩:「漂亮!方圓打得太漂亮了!」
連方才見識過方圓沉穩守勢的各峰弟子,此刻也紛紛動容。
眾人皆知,贏敵不難,難在像方圓在這樣沒有接招,只有拆招,最後點到即止、不傷而勝之。
擂台正中,方圓收劍立身,氣息微喘,身姿依舊沉穩挺拔。
執裁長老高聲宣布完勝負。
方圓收起重劍,躬身向台下行過一禮,這才轉身走下擂台,退回鎮淵峰弟子的休息區域。他尋了一處石凳坐下,閉目調息,默默運轉地元訣,調整好狀態準備下一場比試。
一道輕快的腳步聲很快來到他身側。
正是江明月。
方才擂台上的爭鬥,她全程揪著一顆心,此刻見比試落幕,急忙前來。
江明月快步走了過來,肩頭之上,正蹲著一隻金色的小松鼠。
這小松鼠性子高傲乖戾,平日裡只黏方圓一人,其餘弟子、乃至不少峰中長老,都難得換得它一個正眼。偌大鎮淵峰,除卻方圓,也就只有江明月,能得它心甘情願親近。每逢方圓整日埋頭苦修,無暇陪它嬉鬧之時,它便會一溜煙跑去尋江明月,賴在她身邊討蹭吃蹭喝。
此刻大小姐蜷在江明月肩頭,蓬鬆大尾巴捲住自己的身子,一雙黑亮的小眼珠滴溜溜轉動。
江明月捧著一小瓶療傷丹藥,走到他跟前,眉眼間滿是關切,把玉瓶遞到他面前:
「方才那一戰看得我捏了一把冷汗,快服下丹藥。你經脈本就先天淤堵,比試莫要透支真元,傷及經脈。」
方圓睜開雙眼,指尖輕輕碰了碰松鼠毛茸茸的腦袋,心中微微一暖,伸手接過丹藥:
「多謝師姐,我心中有數。」
大小姐順著江明月的肩頭,輕巧一躍,跳到石凳的邊緣,對著方圓吱吱,小爪子還扒了扒他的衣袖。
方圓笑道:「知道了大小姐,多謝你關心我。」
「大小姐」似是聽懂了一般,歡喜地左蹦右跳,蓬鬆的大尾巴搖來搖去。
演武場上,大比依舊繼續。
其餘各組弟子輪番登台,刀光術法此起彼伏,斷岳峰的剛猛刀勢、攬月峰的寒冰霜氣、破天峰鋒銳的劍氣、推日峰滾滾烈焰交替在擂台之上綻放,一場場交手接連上演,不時響起陣陣驚呼與喝彩。
不多時,一道敦實滾圓的身影,撥開人群,大步走到方圓身側。
正是朱大昌。
幾年未見,他體態依舊肥碩敦實,看著還是那副圓滾滾的模樣,可周身隱隱流轉的氣息,早已今非昔比。即便只是靜靜站在這裡,也能感受到他體內蟄伏著一股磅礴厚重的真元,氣息充盈飽滿,隱隱有桎梏鬆動之兆,分明已是臨近突破境界的關頭。
他嗓門洪亮,對著方圓連連說道,「那一番交手,看得我又是替你揪心,又是渾身熱血沸騰!」
之後又手舞足蹈形容方圓對戰時的情形。仿佛比自己贏了還高興。
興奮之餘,他自腰間儲物袋摸出一枚瑩潤赤紅的靈火果。手腕一翻,靈果順著左腕一路滾過小臂,滑過後頸,又繞到右腕來回打轉,,偏偏始終不曾落地。
他腳下輕輕蹦跳兩下,左肩上提,右肩下沉,上下來回抖動多次。故意擺出一副故作瀟灑的模樣,在幾人面前耍寶賣弄。
「哈哈!怎麼樣,我這把玩靈果的本事,還不錯吧!」
江明月看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是什麼古怪把戲,快別顯擺了,當心果子直接摔在地上。」
話音未落,靈果猛地一滑,險些脫手飛出去,朱大昌慌忙抬手一把將果子攥住,那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引得一旁的方圓也淡淡勾起嘴角。
三師兄舒滿倉站在一旁,見狀搖頭失笑:「比試尚未結束,休得嬉鬧。」
玩笑的氣氛稍稍收斂,師傅緩步走至近前,目光落在方圓身上,言語簡潔卻中肯:
「劍悟極佳,可你的短板依舊擺在明面上。後面對上真正頂尖之人,真元續航,便是你的死穴。好好調息,靜觀接下來的比試。」
方圓躬身應下:「弟子謹記。」
不遠處人群的邊角,張強靜靜立在那裡,看著說說笑笑的幾人,聽著眾人對方圓的讚許,眼底那一絲晦暗的酸澀與嫉妒,又濃重了幾分。
演武場上鐘聲再度響起,下一輪比試即將開啟,很快便輪到張強對陣攬月宗的女弟子。
張強拼盡全力應對對手,招式守得也算穩妥,但過於保守,每每進攻對方破綻之時又心生膽怯。終究差了些。數十回合過後,便被對方一劍逼出擂台,黯然落敗。
方圓緩緩睜開雙眼,看向這位兒時舊友,眼底掠過一絲暖意:
「看你真元積蓄,怕是距離突破下一境界,只差一線,新弟子怕是沒幾人是你對手」
朱大昌聞言,當即嘿嘿一笑,憨厚地撓了撓圓乎乎的後腦勺,:「嗨,都是被我師傅逼出來的!天天早起練刀、淬鍊體魄,操練得我腰酸背痛,簡直苦不堪言吶,都瘦了十幾斤了。」
他說著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眼底藏著幾分竊喜:「不過好在師傅疼我,操練歸操練,各類天材地寶、滋補靈食從不虧待我,頓頓都有好東西補身子,我才能硬生生熬過來,把根基養得這麼紮實。」
「不過,聽師兄門說,那甲等資質的李傲,真元只差我一絲,劍法凌厲,不輸於我。」
方圓細細感知著他周身內斂卻磅礴充盈的真元,心中暗自感慨。
兒時兩人同在府上廝混,身形性情相差無幾,可入宗數年,際遇早已天差地別。朱大昌根骨出眾,得名師悉心栽培,資源不斷、苦修不輟,修為一路扶搖直上,早已穩穩走在同輩前列,隨時可踏破新的境界。
反觀自己,經脈淤堵纏身,無得天獨厚的根骨,無源源不絕的天材地寶加持,僅憑一腔執拗與日夜不輟的苦修死磕,卡在地元訣第一境九層遲遲無法寸進。
一念及此,方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淡淡笑道:「是大昌你天賦絕佳。」
朱大昌大大咧咧點頭,隨即看向擂台方向:「那是,我們兄弟兩都是絕世妖孽,往後定要無敵天下。不過方圓,等會兒要是碰到我倆對決可不准對我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