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每日晨時練氣,洗滌經脈。近中午便幫著三師兄處理食材,燒火烹飪。下午便進山砍柴,順道採摘一些山中靈果、山菌之類的山貨重做食材。小師姐每隔兩三天便會前來,有時候來蹭舒滿倉藏起來的小食,有時幫著方圓對練劍術。日子也過得逍遙快活。
轉瞬便過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方圓風雨無阻,日日苦修不輟。原本生澀笨拙的重劍基礎,早已被他練得爐火純青。更讓人心驚的,是他體內修為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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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淤塞阻滯的十二正經,竟被他日復一日、滴水穿石的苦修徹底打通,真元可順暢流轉周身,完成完整的周天循環。
只是他經脈天生粗闊晦澀,旁人一次周天吐納,真元充盈飽滿、靈力渾厚,他每一次行宮周天,流轉的真元量,僅僅只有尋常弟子的三分之一左右。
可方圓性子堅韌,心知以他體魄勤方能補拙從不怨天尤人。
尋常宗門弟子,天資尋常,每日最多咬牙行宮三次,便神魂疲憊、真元耗空,難以再繼。而方圓,歷經日夜伐樹煉體、磨劍煉心,神魂意志早已淬鍊得遠超常人,堅如磐石。
他心神定力極強,耐力、韌勁、神魂續航,根本不是普通新晉修士可比。別人三次便力竭,他卻能日日穩紮穩打,每日九次,硬生生用三倍苦修次數,彌補自身經脈的先天缺憾。
單次真元雖薄,九次周天累積下來,一日修行總量,竟跟尋常弟子差距甚微。
旁人只看見這個少年每日吐納之時,呼吸納入的靈氣不及常人,但在無人看見的深夜,靠著遠超常人的堅韌意志,比尋常弟子多修了無數時間,硬生生把修行短板一點點磨平,更在無數次反覆吐納之中,養出強大無比的精神。
這日午後,清風穿林,樹影婆娑。
方圓依舊獨自在林間練劍,手中一柄普通鐵劍,重複著劈、砍、揮、撩的基礎劍式。千百遍的重複早已爛熟筋骨,就在某一刻,他心神驟然一空。
過往生硬、呆板、刻意用力的劍招,忽然之間豁然貫通。
從前他揮劍,是人隨招式走,聚力、運力、蓄勢、發力,一步一腳印。
此刻他出劍,一劍劈下,不再剛猛僵直,劍勢流轉順滑,起承轉合渾然一體,收放自如,首尾呼應。心中再無招、無劍,只是順著招式,用自身最省力的方式揮舞重劍。每一次斬擊便順勢回撩,整套基礎劍招有了自己獨有的節奏,快慢相宜、鬆緊有度,渾然天成。
「劍隨心走,圓融無間!」
—這是入門弟子夢寐以求的「劍意圓融「之境!也是鎮峰重劍修煉的門檻。
可尋常外門、內門弟子,資質中上者,兢兢業業苦修五六年,尚且未必能摸到圓融境的門檻。
方圓!短短三月,憑著砍柴練力、日日磨劍,竟無聲無息的入了這一步!
舒滿倉心中翻起驚濤駭浪:「這哪裡是資質平庸?這等心性、這等悟道韌性,簡直是萬中無一!自己入門七載,第五年才夠到了此境界的門檻,又費了半年才真正做到圓轉如意。」
就在此時,一道亮黃色身形掠來,正是江明月帶著肩頭的小金松鼠前來,一眼便望見了林間練劍的方圓。
「方圓,你劍招進步不少,來來來,師姐陪你對練幾招!」
話音未落,江明月拔劍出鞘。
她心性驕傲,不願以修為壓人,刻意收斂一身渾厚水寒真元,將自身靈力、境界、發力節奏,盡數壓制到與方圓一模一樣的層次,純粹比拼招式根基、臨機應變。
劍光一閃,輕靈如水,招法飄逸連綿,正是她最擅長的攬月宗輕靈劍路,瞬息之間便攻至身前。
此刻的方圓尚處在物我兩忘的悟道狀態,對外界感知無比敏銳。
面對師姐快巧連綿的劍招,他無需思考,身體本能隨心而動。
鐵劍輕轉,圓融劍意自主流轉,他沒有凌厲殺招,沒有精妙變化,唯有那一身圓滿無缺的基礎劍勢。
外人只道是他劍道悟性超凡,三月苦修便把基礎招式打磨到登峰造極,卻不知這只是其中一部分緣由。
因經脈先天粗闊淤塞的桎梏,方圓每日運轉周天九次,把神念控制得無比強大,遠超同輩。且每次引導真氣通過經脈縫隙,需要把神念控制極致細微,一絲一毫地調控真元流動。神念變得無比敏銳靈動。
交手之時,江明月劍光流轉、身形騰挪的所有軌跡,盡數落在方圓強大神念的感知之中。她身法的轉折、劍招之中轉瞬即逝的細微破綻,都被方圓清清楚楚捕捉。他不必移動腳步,僅憑手中一劍,便可以提前預判,以最簡單的基礎招式,封死對方進攻的路徑。
江明月劍勢越發急促,一身本領盡數施展,可眼前這人如同紮根大地的磐石,任憑風雨襲來,自巋然不動。百般巧招猛攻,竟連對方衣角都難以碰到,一股無力之感,漸漸湧上她的心頭。
江明月見始終奈何不得方圓,心中一陣氣惱。手腕一震,劍光倏然收斂,身形急掠向後,一連退開數丈開外。
「不打了不打了!」她收劍入鞘,小嘴微微撅起,眉宇間帶著幾分惱意。
一旁觀戰的舒滿倉看得真切,嘴角噙起幾分戲謔,笑著打趣:
「明月,你苦修數年的攬月宗劍法,今日竟被師弟憑著一套基礎劍招給逼得罷手,這下可算栽咯。」
江明月瞪了他一眼,卻無言反駁,心底頗有些不服氣。
場中的方圓依舊立在原地,尚未完全從方才物我兩忘的感悟之中脫離出來,心神還沉浸在圓融劍意的餘韻里,靜靜回味方才交手所得。片刻之後才緩緩回過神,持劍微微拱手,神色平和,對著江明月恭聲道:「多謝師姐手下留情,與師姐對練,我獲益良多。」
這隻金毛松鼠,方圓取名,喚作大小姐。
這名字藏著他心底一份不曾言說的情愫,睹物思人,每每喚起此名,心中便會浮現江明月嬌俏鮮活的模樣,這份心意,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半分。
江明月之前問起,方圓便答:你看它是個母松鼠,機靈可愛。脾氣又大又倔,不是大小姐是什麼.
江明月聽後覺得也挺好聽,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方才整場比劍,大小姐蹲在一旁樹梢,看得清清楚楚。眼見江明月落敗,它當即興奮得吱吱吱叫個不停。身子猛地一躍,輕巧縱身,直接跳到了方圓的肩頭。
蓬鬆的金尾歡快甩動,它抬起兩隻小爪子,對著江明月凌空揮舞比劃,小腦袋一點一點,吱吱叫嚷,那副模樣,分是在嘲笑江明月。
江明月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又好氣又好笑,跺了跺腳:
「好啊,連你這小東西也敢來取笑我!平日裡白疼你了!」
大小姐渾然不懼,扒著方圓的肩頭,歪著腦袋,繼續對著江明月吱吱叫喚,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臭方圓,這才幾天就敢欺負師姐了,大小姐就是被你帶壞的。「
舒滿倉笑得前俯後仰。。。。
半晌,舒滿倉笑意漸漸收斂,邁步走到方圓身前,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鐵劍之上,神色鄭重起來。
「方圓,旁人只看見你方才守得滴水不漏,卻未必明白其中分量。短短三月,僅憑基礎劍招便踏入圓融之境,這份悟性與心性,實在難得。」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
「既然劍法已經圓融,便不再適合一味困在基礎招式之中。我明日便去稟明師父,懇請師父准許,將高深劍訣傳授於你。」
方圓聞言心中一震,連忙收劍垂手,躬身行禮:
「多謝三師兄成全。」
肩頭的大小姐也停下了嬉鬧,歪著腦袋,好奇地望著二人。
殿內肅穆沉靜,江蒼瀾端坐主位之上,一身青灰道袍,神色淡然。見二人入內,抬眼望來。
「師父。」舒滿倉躬身行禮。
方圓緊隨其後,深深拜倒:「弟子方圓,拜見師父。」
「取劍,演練一番我看看。」
方圓應聲起身,手握鐵劍,當即在大殿空闊之處施展開來。
劈、削、撩、刺,依舊是最樸素的基礎劍招。可劍勢流轉圓融飽滿,進退轉折渾然一體,不見半分生澀凝滯。一套劍招打完,收劍而立,氣息穩而不亂。
江蒼瀾坐在原位靜靜觀畢,緩緩站起身來。抬手一道柔和真元探入方圓體內,細細探查他十二經脈流轉。
只見十二真經已然貫通,真元可以完整運轉周天。往日那粗闊淤塞的經脈,那些閉塞的孔洞,竟在日復一日苦修之下,悄然拓寬了少許。雖然依舊遠不及尋常弟子通暢,卻較之剛入宗門之時,已然好了不少。
江蒼瀾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欣慰。
想當初收下方源,只當這少年經脈先天殘缺,此生上限有限,多半只能做個普通弟子,從未敢寄予厚望。可今日一看,竟實實在在看見了一絲微光,一絲渺茫的希望。
他心中暗自思忖:此子意志堅韌,悟性更是出眾,誰又敢斷言,我未必不能教出一位驚世奇才?
探查完畢,真元收回。江蒼瀾目光落在方圓身上,神色鄭重:」
你的根基,確已達到修習鎮峰重劍的門檻。
我鎮淵峰鎮峰絕學《碎山河》,昔年祖師一劍劈斷山嶽,斬落半截山峰封鎮淵底,以此壯舉為名。這套劍法重勢而不重鋒,大巧不工,以山嶽之力壓敵,蓄勢之後,更可引真元長形成陣域,禁錮對手。今日,我便將它傳授於你。
方圓心中激盪,雙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首:
「弟子方圓,定不負師父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