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達成

  掌門齊鶴眉頭微蹙。聞長老所言,他非但沒有放棄,反倒心中一動,眼底生出一絲火熱期許。

  兩倍寬闊經脈,萬古罕見!若是僅僅堵塞偏重、淤滯難通,以我百年深厚修為,親自以真元日夜替他沖刷經脈,再傾盡宗門天材地寶為其溫養,未必不能成就。

  此脈一旦全開,往後修煉速度更勝尋常修士十倍。再由我親自栽培、傾力打磨,不出數年修為便能趕上老一輩強者,十年後定當締造出一尊當世無敵的絕代仙尊。

  念頭至此,沉聲開口道:「眾人讓開,本座親自查探!」

  場間瞬間鴉雀無聲。

  齊鶴,親自移步走下高台,來到方圓身前,一眾峰主紛紛退讓,凝神觀望。

  他並搭在方圓胸口大穴,一縷渾厚精純至極的真元,小心翼翼探入方圓經脈之中,隨神識遊走探查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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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望見那一條條恢弘寬闊、遠超常人的巨型脈絡道,石堅心中驚喜,愈發篤定自己所想不差。

  可下一瞬,神識深入經脈深處,他臉色驟然一點點沉了下去。

  方圓經脈之內的淤堵,絕非後天積滯,肉身勞損。

  這是先天與生俱來、與脈同源、生根入骨的天然桎梏,緊緊的貼在經脈壁膜之上,更有一些已然與經脈血肉糾結一氣。若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只需多費些時日沖刷,再配以靈丹妙藥修復受傷壁膜,終有一日能成,大不了晚幾年修行。可每每在經絡轉折之處,污垢閉塞,僅留下一次孔道相通,這便導致沖刷後的雜質去無可去,越沖刷穴位之處便越堵得厲害,強行疏通痛入骨髓不說,經脈必定炸裂盡毀,到時性命不保。

  齊鶴心頭那股火熱期許,瞬間被冰水澆滅。但仍不死心,微微加重真元,嘗試溫柔推磨,霎時整條寬闊經脈驟然劇烈震顫,無數堅硬雜質劇烈摩擦、撕扯脈壁,行至穴竅處,便立時堵塞原本細微的孔道。

  方圓渾身猛地僵直,五官扭曲,麵皮慘白如紙,難以想像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眼前一黑,直接暈死過去。


  他望著倒地昏死的少年,滿心只剩極致的可惜。明明手握世間最頂級的修仙根骨,卻被天道親手鎖死一切前路。本可絕代無敵,終究淪為凡塵廢資。

  過了半晌,齊鶴緩緩搖頭,對諸峰主沉聲道:

  「此子經脈寬闊蓋世,乃是天賜仙骨。奈何先天淤鎖入骨,人力無解。」

  說完,他心生惻隱,指尖一翻,取出一枚上品療傷固脈丹,輕輕送入方源口中,護住少年生機。

  許久之後,方源才睫羽輕顫,悠悠轉醒。意識回籠的剎那,只有徹骨的冰冷與絕望。

  他清清楚楚知曉——他——是個廢人了。

  「帶下去安置,一旁休養。」石堅淡淡開口。

  一名鎮淵峰的溫柔師姐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起虛弱失神的方源,將他安置在高台側邊青石上靜坐休養,輕柔替他梳理氣息、穩住藥力,靜靜看護著他。

  收徒大典繼續進行。

  新弟子人人覓得良師各自前程似錦、未來可期。唯有方源一人,獨坐角落,格格不入。

  待所有選拔結束。全場目光,再度落回角落那道孤寂的少年身影上。

  經脈淤塞絕症,修行無望,無任何培養價值。

  執事長老道:「此子著實可惜,按宗門規矩,逐出山門,送回原地,做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去吧」

  方圓猛地抬頭,眼中壓著無盡的不甘,掙扎著對著掌門與諸位峰主跪下,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道:「掌門、諸位峰主!弟子求各位收留!」

  隨即額頭貼地,磕出鮮血,近乎哀求:

  「我自小嚮往仙道,做夢都想踏仙路、脫凡胎。我不怕苦、不怕累!宗門任何苦役我都能幹!我只求各位神仙收留,傳我修行之法,小子定當努力修煉,一年不成我就十年,十年不成我就百年,給我一次入道的機會!」

  方圓聲音卑微,卻無比堅定。他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股不肯認輸的執念。

  諸峰主面露為難,無人應聲。

  所有人都清楚,這孩子再努力,體質鎖死上限,終其一生只能勉強踏入修行之路,比之普通人大些力氣、多些壽元罷了,想要有所成卻是奢望。留在宗門只是個累贅。

  此時剛剛為方圓療傷的小師姐走了上來,本就是少女心性,見不得一位少年如此下場,已然眼眶微紅。開口求道:「爹爹,我看這小弟弟也是心思靈巧、性情堅忍。怎奈命運不公,造化弄人,不如我們收下他,平時做做飯、打掃打掃庭院,也不耽誤各師兄弟修行。」

  她開口之人便是鎮淵峰主——江蒼瀾。

  聽了女兒的一席話,看著少年倔強、卑微、卻絕不認命的模樣,江滄瀾心頭驟然一震,往事翻湧而上。

  他年少入宗之時,資質不過乙等上,性格木訥、不擅表現。

  當年大典之上,滿堂峰主無人看好他,無人願意收他。人人都選那些心思靈動、性情活絡的弟子。最後,是他心軟的大師兄心生惻隱,開口求當年的峰主,才勉強將他收入鎮淵峰門下。

  入峰之後,無人看好、無人期待,他全憑一股死磕到底的韌勁,日夜苦修、斬妖除魔、浴血搏殺,搶奪機緣。一路走來,從無人問津的小弟子,硬生生走到今日鎮淵峰主的位置。

  同是無人看好,同是被命運冷落,同是攥著唯一的執念不肯認輸。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渾厚,打破場間沉默:

  「掌門。」

  他微微頷首,淡淡道:

  「既然他如此執著,便歸入我鎮淵峰吧。不望其有所成就,權當峰上多添一副碗筷。」

  話音落下,全場微怔。

  齊鶴見江蒼瀾主動開口收下,兼之也感慨此子可憐可嘆,微微點頭:「既然江師弟願意收納,那便如此。」

  方源不顧身體虛弱,重重跪地叩首,聲音哽咽:

  「弟子方圓!謝師尊大恩!弟子此生當牛做馬報答師尊!」

  自此,方圓正式踏入鎮淵峰,走上了修行之路,只是今後坎坷不知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