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帳 戰敗 缺陷

  此至此刻,五峰唯有破天峰李傲及朱大昌還未上台,推日峰一名一境八層的弟子勝利。攬月峰兩名女弟子悉數戰敗。

  白衣的李傲足尖一點,身形飄然掠上擂台,仙劍斜垂身側,白衣被場風微微吹動。他目光掃過台下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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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李傲。」

  他目光第一落向台下的朱大昌,朗聲開口:

  「本屆新晉弟子之中,唯有朱大昌與我同為甲等資質。我心中本想邀你登台,印證三年修行。」

  話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視線轉而牢牢鎖向人群之中的方圓。

  方才觀戰,他看得清清楚楚,方圓雖經脈淤堵,卻已經修至地元訣第一境第九層,真元足以支撐一場酣戰,那一套圓融無匹的重劍劍法,更是令他心底生出按捺不住的戰意。

  李傲他方才見過與方圓劍術,心中技癢難耐。朱大昌力量雄渾,乃是勁敵。與之對戰,定然是真元猛轟,無多少技巧可言,倘若今日便與他死戰,縱然僥倖取勝,也必定真元耗竭,再無餘力應對後續比試,錯過與方圓的對決。他不願心中留下遺憾。

  於是對著朱大昌微微抬手示意,再看向台下的方圓,聲音帶著幾分求戰的鄭重:

  「只是觀方才你的交手,你雖肉身有缺,卻已修至地元訣第一境第九層,劍法造詣更是驚才絕艷。與朱大昌一戰可以往後再尋機會,今日,我心中技癢,想要與你決一高下。方圓,請上台來。」

  全場轟然一片,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甲等資質的李傲,放著同階的朱大昌不選,反倒主動向有經脈舊疾的方圓發起挑戰。

  朱大昌站在台下,抓了抓後腦勺,倒也並無不快,哈哈大笑:

  「哈哈也罷!那我便等候勝者,或是對付餘下之人!」

  方圓聽聞,手中握緊那柄沉重的玄鐵重劍。面對對手這份堂堂正正的求戰,他無法迴避。他心中亦盼望與高手一決勝負。

  」承蒙李兄看得起,在下便敬不如從命了。「

  他深吸一口氣,舉步,踏上擂台的石階。

  萬眾矚目的一戰,就此拉開帷幕。

  李傲握穩手中仙劍,目光沉靜,對著方圓拱手一禮:

  「先討教一下方兄的劍法。」

  他身形陡然動起,施展出破天峰真傳劍法——破霄刺。

  方圓起初只以重劍的基礎劍招從容應敵,依舊想憑著以劍化圓的牽引之法卸去來招。可交手數招,他心中便是一凜。

  他漸漸發覺,李傲的破霄刺極為詭譎,劍鋒總能順著自己重劍揮出的軌跡,尋隙直撲自己握劍的手腕。

  每當方圓揮動沉重重劍,橫擋格開對方長劍的剎那,李傲手中仙劍便如電光一閃,借著兩劍相交的間隙倏然變招。

  不等方圓這一式劍招使盡,重劍尚處在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轉換空隙,那一道冷亮劍光便已經刁鑽刺向他持劍的手腕。

  重劍笨重,變招本就遲緩。方圓只能急忙收腕回劍格擋,一次次險險將刺來劍鋒擋開。

  短短十餘招之間,李傲連環不斷的刺擊步步緊逼,一劍快過一劍,招招盯著手腕破綻猛攻。

  方圓雖憑藉圓融的劍意勉強守住周身,可來回被動抵擋,心神消耗極大,手臂微微發酸,已然漸漸有些抵擋不住,打得異常難受。

  方圓心念一轉,他不再刻板地舉劍硬格,徹底施展出自己參悟而成的圓融牽引之劍。

  玄鐵重劍不再直來直去的硬撞對方劍鋒,劍身微微傾斜,周身劃開一個又一個圓弧。不再去硬碰李傲刺來的凌厲鋒芒,反而主動讓重劍的劍脊輕輕貼住對方刺來的劍刃。

  每當破霄刺寒光疾射而至,劍尖將要及身的一瞬,方圓手腕輕轉,劍身搭在對方的劍脊之上,隨後重劍旋轉,李傲傾注於劍尖的鋒銳勁力,撞上這一個個的「圓」,便如同利刃刺入流轉的漩渦之內,被攪得稀碎。

  凌厲的刺擊不會被直接震開,而是被這股牽引之力順著圓弧軌跡引偏方向。明明劍鋒已經近在咫尺,攻勢卻被悄無聲息地帶向一旁,刺向空處。

  此時李傲如果繼續攻擊,必須先擺脫漩渦,速度上便再也無之前的迅捷。而每當收劍準備再出擊,方圓的漩渦便欺身而上,李傲只得不停後退,若是慢上半分,手腕怕是要被攪碎。

  攻防之勢已然轉換。

  李傲無奈之下,不再執著刺擊,體內大量真元轟然灌注仙劍,手腕猛揮,一道璀璨強橫的劍芒破空橫掃而出,直劈方圓面門。借著這一記劍芒逼退對手的間隙,向後掠出丈許開外,堪堪脫離那纏人的漩渦,胸口起伏不定。

  演武場上轟然爆發出一片叫好之聲。

  台下,江明月看得心神激盪,一隻手不自覺攥緊衣袖,目光死死盯著擂台,方才局勢反轉的一瞬,她險些叫出聲來。

  朱大昌也收起了往日嬉鬧模樣,眉頭緊鎖,雙拳攥起,低聲喃喃:「好一套卸力之法,實在厲害。」

  擂台上,劍光暫歇,二人遙遙相對,各自調息片刻。李傲握劍的指節微微泛白,看向方圓的眼神之中,再無半分輕視。

  「好劍法!」李傲沉聲喝贊一聲。他自知比劍法不是方圓對手,在不敢近身纏鬥,與方圓保持一丈距離。

  「接下來,方兄小心了。」李傲手中劍身發出耀眼的白光。劍光驟然分化,同一剎那之間,三記刺擊接連迸發,三道鋒利的劍芒前後交疊,層層累加,化作一道銳不可當的白色劍虹,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直壓方圓而來。三劍之力疊在一處,威力暴漲數倍,是破天峰壓箱底的殺招。

  強橫劍虹轟至,方圓不敢怠慢,體內真元盡數催動,重劍在身前飛速旋舞,在周身舞起一團巨大的青色真元漩渦。

  牽引之術運轉到極致,漩渦直面那道疊加而成的劍虹。重重撞進漩渦之中,一層層力量被不斷旋轉的劍勢拉扯、偏移、消解,那威力駭人的三重疊加劍芒,竟就這般被逐步攪碎。勁氣向四周飛濺開來。

  李傲不停使用這一招,全然不顧真元消耗,方圓不停破解,看似輕鬆,實則也是用真元在破解。

  這一招硬碰,已然不再是招式謀略的較量,徹徹底底演變成真元的比拼。

  方圓心中一清二楚,自己經脈先天淤堵,真元總量遠不及甲等資質的李傲。這般耗下去,漩渦遲早會被對方真元硬生生磨破。不能繼續被動防禦。

  心念急轉,他立時改換打法,捨棄圓融守勢。

  玄鐵重劍高高揚起,不再畫小巧圓弧,招招儘是大開大合,與李傲硬拼。每一記揮斬落下,沉重的劍勁向外鋪散開來,劍勢籠罩李傲周身一丈。

  每一劍劈落,李傲躲閃之處便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劍勢。一重、兩重、三重……一道道厚重劍勢交錯排布。

  李傲不斷移步躲閃,只覺四面八方處處都是沉如山嶽的劍勢壓迫,腳下能夠騰挪的範圍被越擠越小。方圓借著重劍一次次揮出殘留的勢,無形的劍牆緩緩成型,竟在擂台之上,以劍勢將李傲牢牢鎖在中央。

  被困在劍勢之內的李傲,只覺前後左右皆被厚重的重劍勁氣封鎖,進退掣肘,自己三連擊使出來又慢於重劍揮灑。

  李傲心中進退兩難。若是施展尋常三連刺,起手銜接終究慢上一線,在這重劍大勢的壓制之下,很難從容施展,繼續耗下去自己必輸無疑。可一味躲閃退讓,只會被對方的劍勢越逼越緊,結局同樣不會有半分改變。

  幾番僵持,他也看得明白,對面方圓氣息起伏劇烈,臉色泛白,真元已然快要耗盡,同樣已是強弩之末。

  李傲眼神陡然一凝,再不遲疑,決意冒險出手。

  可困陣之內處處受重劍大勢壓迫,他根本得不到充足的蓄力空隙。待到他咬牙催動三連刺之時,方圓壓落的重劍大勢已然鋪展開來,勁風已經籠罩周身。

  他只能倉促之間勉力揮劍,三道刺擊接連迸發,想要以此硬擋下這如山壓來的重劍威勢。

  錚——‑‑‑‑!!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台下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三連刺劍光雖凌厲,卻是倉促逼出來的招式,完全被重劍大勢所壓制。沉重無比的劍勢重重落下,巨大的震盪之力順著劍身瘋狂倒灌進李傲的手臂經脈。

  他渾身猛的一震,胸口氣血翻騰,喉頭一甜,硬生生受了不輕的內傷,嘴角當即溢出一縷鮮血。

  但這倉促的三連刺依舊勉強將方圓這一記重劍擋開,借著這拼死換來的一瞬喘息空隙,李傲不敢停頓,強忍體內翻湧的傷痛,手中仙劍靈光驟然暴漲,劍體之上亮起比之前更為刺目的光華。

  他咬緊牙關,一口氣連刺四劍!四道劍影連在一起,破空而出—四連擊!

  劍光呼嘯,勁力凝於一點,直撲方圓而去!

  台下觀戰的弟子忍不住齊齊驚呼出聲。

  千鈞一髮,方圓心知這絕殺一擊絕不可硬接。他體內真元早已瀕臨枯竭,經脈陣陣灼痛,依舊拼盡殘餘氣力,重劍猛地劈向李傲身側空處,同時身子全力橫掠,險險避開那四道疊加而至的致命劍光。

  在所有人眼中,方圓已是力竭慌亂,為了逃命躲閃,這一劍完全劈空,蓄勢盡數白費,敗局仿佛已經敲定。

  誰都不曾想到,這劈向虛空的一劍,正是引信。

  方圓閃避過後落地,雙腿發軟,身軀一晃,重重半蹲在擂台之上,體內真元幾乎被抽吸一空。

  另一邊,強行爆發四連擊的李傲也再也壓不住傷勢,猛地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可他身子依舊挺立,見方圓真元散盡半蹲在地,便強忍傷痛,提劍打算上前補上最後一擊。

  就在他邁步的剎那。

  轟!!

  方才遍布擂台、用來鎖困李傲身形,那一層層凝而不散的重劍真元,被方才那一記重劍勢瞬間串聯引爆。

  刺目的青色光華轟然炸開,狂暴的真元衝擊波席捲整座擂台。

  待到青光緩緩消散,場上景象顯露出來。

  李傲一身衣袍被勁氣撕得破爛,軀體橫布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血跡斑斑,內傷雪上加霜。正緩緩的從地上站起。

  而方圓半跪於地,渾身經脈脹痛如要撕裂,體內真元徹底乾涸,一絲也調動不起來。他抬眼望向身前的李傲,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演武場:

  「我認輸。」

  他身上沒有受半點外傷,招式之上亦不曾落於下風,輸的不是劍法,不是謀略,僅僅是受制於先天淤堵的經脈,受困於天生資質的桎梏。

  萬般不甘在胸膛之中翻湧。明明還有殺招,明明劍道可以壓制對手,可真元已然燃盡,經脈不堪重負,再也沒有半分再戰的本錢。

  他握著攥著重劍,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人群角落,張強望著認輸的方圓,複雜的情緒在眼底翻湧,嫉妒之中夾雜一絲幸災樂禍。

  大師兄宋青山飛上擂台,神色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穩妥,俯身輕輕扶起近乎脫力的方圓,穩穩將他打橫抱起。

  「辛苦了。」

  一句輕聲勸慰落下,他掌心攤開,一枚瑩潤通透的療傷丹藥浮現指尖,輕輕送入方圓口中。

  一股溫潤綿柔的藥力瞬間流淌四肢百骸,緩緩撫平灼燒脹痛的經脈。

  「不必鬱結,先隨我回鎮淵峰靜養。」

  話音落,他足下靈光一點,抱著虛弱無力的方圓,縱身掠空而起,朝著鎮淵峰的方向穩穩飛去。

  台下眾人仰望長空,看著那道遠去的青影,全場悄然無聲。

  江明月眼眶通紅,積壓的心疼與擔憂再也按捺不住,毫不猶豫抬腳快步追出,緊隨飛離的身影而去。

  朱大昌收起所有嬉鬧,滿臉凝重,大步跟上前去。

  幾人一前一後,順著山路疾行,齊齊趕往鎮淵峰,只願守著好友,待他安然休養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