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拉車的小沙彌

  大概是因為空明法師的原因,胖和尚並沒有讓遲禍修行,每日裡只是讓他清掃白馬寺門前的落葉。👻💥  🐼🐠

  遲禍也不生氣,每天都很認真地打掃門前的落葉,不時接一些受傷的師兄弟去禪院裡醫治。

  冬過春來,一年又一年過去,遲禍也到了及冠的年紀。

  白馬寺位於嵐州北部靠近雪州的地方,地廣而人稀,常會出現一些妖獸和山匪。

  所以,寺里常會有修行有成的長老出世替天行道,當然也會有傷亡。

  廟裡也有醫僧,最強的醫僧當屬森固禪師,也就是當初的瘦和尚,他是遲禍的師叔。

  森固師叔倒是不像胖和尚那般,一直對遲禍很好,平日裡經常傳授遲禍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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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禍雖然天資聰慧,許多醫術一聽就懂,奈何沒有靈力,一旦涉及到修為的醫術,他就無能為力。

  對此,森固禪師也沒有辦法。

  寺里僧人修行的事情皆由胖和尚掌管,但胖和尚對當年空明法師之死,依然心存芥蒂,實在不肯允許遲禍修行,為此,森固曾多次詢過主持理論,一直也沒有結果。

  直到那一天,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胖和尚一反常態,天尚未徹底放明,竟然直接帶著廟裡大半的武僧氣勢洶洶地出寺了。

  而遲禍只能像往常一樣清掃著門前的落葉。

  落日時分。

  遲禍抬起頭,望向遠方,有些擔心。

  從天黑到天亮,從日出再到日落,這次胖和尚出去的時間似乎有些太長了。

  太陽落山了,天黑了,偏偏烏雲也極不知情趣地遮住了月亮。

  老住持頌著佛號出了寺門,身後跟著一大群武僧。

  「師伯,發生什麼事情了?」遲禍不解地問道。

  老住持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搖頭。

  遲禍急壞了,看向一旁的森固禪師。

  森固有些不忍,拉著遲禍走向一旁。

  「你還記得當初害死你師父的妖孽嗎?」

  遲禍想起當年那大到無邊的凶獸,咬緊牙關,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它回來了。」森固露出憂色,「而且更加的強大了。」

  「你沒有修為,幫不上什麼忙,回去,躲在寺里,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森固法師一把將遲禍扔進廟裡,然後揮手關緊寺門。

  「師叔開門——開門——求您了,讓我出去,我要給師父報仇——」遲禍雙眼通紅,拼命地敲打著廟門,像極了當初第一次來白馬寺的樣子。

  但……這一次沒有人會給他開門。

  遲禍的拳頭砸在寺門上,混雜著鮮血和淚水,最終力竭倒在了石階上。

  黎明破曉之際,一聲輕響,寺門緩緩打開。

  渾身是血的胖和尚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他雙眼無神,面無死灰。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師兄,君若替你報仇了。」胖和尚乾裂的嘴唇微動,然後倒在地面上,痛哭流涕起來。

  大妖死了,住持死了,就連一直和胖和尚作對的森固也死了,只剩下他了。

  身旁的小沙彌動了動手指,掙扎著站了起來,憔悴的臉頰還留有淚痕。

  胖和尚站起來,雙手抓住遲禍的衣領,怒道:「為什麼你還活著?為什麼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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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禍嘴角抽動,唇瓣微張,閉上雙眼,雙手合十。

  胖和尚突然皺起眉頭,抓住遲禍的手鬆開了,他面色蒼白,蹣跚地後退了兩步,「哇——」的一聲,俯身噴出一口黑血,然後重重摔倒在地上。

  「師叔——師叔——你怎麼了?」

  ……

  昏迷過了,也哭過了,但大妖留下的爛攤子總還是要去處理的。

  遲禍將所有師兄弟的屍體虔誠的堆在白馬寺里,然後點燃火焰燒了寺廟,然後在附近的村莊裡求了個木車。

  但沒有拉車的馬,他只好自己拉著車,載著奄奄一息的君若向著南方走去。

  遲禍雖然會些醫術,但他沒有修行,只能替君若處理一些外傷。

  褪下君若那似乎永遠也不會替換的禪衣,遲禍在他的身體上看到了至少數十道傷疤,有些是劍傷,刀傷,更多的則是凶獸爪牙所留的傷疤。

  就算是遲禍,面對這位對他極不喜歡的師叔,此刻心中也多了一層敬重。

  敷上一些山上尋的藥草,撕下一截灰色僧衣包紮好傷口,尋了個乾淨的小溪替師叔洗了洗被鮮血染紅的佛衣。

  直到佛衣被陽光曬乾,遲禍在細心地幫君若穿上,將繫著木車的繩子背在稚嫩的肩膀上,胖和尚這才緩緩醒來。

  「這裡是哪裡?」嘶啞的聲音響起。

  馬車緩緩移動,拉車的小沙彌回答道:「已經到了河邱,聽村子裡的老人說,過了河邱,在走上幾天,就能看到一座很大的城,城裡有能替師叔療傷的人。」

  君若看著遲禍拉車,一步一個腳印,心想,走上幾天怕是說的是你一個人走吧,照著這個速度,走上半個月,也見不到城的影子。

  「你走吧。」君若面無表情。

  遲禍道:「弟子不是正在走嗎?」

  「丟下我,自己走吧,我……活不了多久的。」

  遲禍搖了搖頭,道:「不要。」

  「隨便你。」君若躺下,閉上雙眼。

  ……

  「師叔,吃些東西吧。」

  遲禍一個箭步越上馬車,興奮地遞過來一個餅。

  君若搖頭,道:「你何時見過我吃東西?」

  遲禍撇嘴,笑了笑,道:「那師叔以前每天早上還打坐,餐霞飲露呢,現在怎麼都不做了?」然後才低頭小聲道,「我剛才都聽到你肚子叫了。」

  「你說什麼?」

  「沒……沒說什麼。」遲禍趕緊道。

  君若猶豫了一會,最後接過了遲禍遞過來的餅。

  咬下一口,感受著舌尖的滋味,有些惆悵,他已經多久沒有吃過普通人的食物了?

  「你也吃吧。」

  遲禍卻搖頭,道:「我在路上已經吃過了。」

  然後下了馬車,拾起地上的繩子,放在肩膀上。

  「如果運氣好的話,天黑之前說不定還能看到前面的村子休息呢,看一看能不能尋個拉車的馬。」

  然後,一步一步向著南方走去。

  「唉——」君若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