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算盤落空(2)

    李青歌冷眼掃了左右兩個,眸中漾過一絲不悅,但什麼也沒說,只上前兩步,拉住醉兒問:「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醉兒這才反應過來,急道:「剛才二少爺那邊的玲子過來了,說是二少爺好幾天都沒回來,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  派了人出去找,可二少爺常去的地兒都打聽過了,說是二少爺好久沒去過了。玲子他們這才急了,說是自從二姨娘去世之後,二少爺就有些古怪,他們也是擔心,這不,才來小姐這邊問問,問小姐知不知道二少爺去了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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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歌聽了,秀眉漸漸聚攏了起來。他不見了嗎?還是故意躲了起來?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一夜,撐著竹傘在自己窗前的人就是高逸軒吧?

    那一夜,他是來向自己告別的嗎?

    李青歌突然心裡有些亂,沒有看醉兒,亦沒有看任何人,她木然地朝屋裡走去,腳步卻有些沉重。

    「小姐。」醉兒連忙跟了上來,「二少爺他不會出什麼事吧?」

    李青歌推開醉兒,「我有些累,想歇一會兒。」說著,徑直進了屋子。

    許久過後,書桌之前,漆黑的墨汁從筆端驟然滴下,在綿軟的紙上綻出一朵小花,一個即將成型的「軒」字被染了烏黑一片。

    李青歌驟然回過神來,看著筆下毀掉的字,越發心神不寧。

    她不知道高逸軒怎麼了,但是,她有種感覺,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他出事了,而且出了大事。

    啪地一下將手中的筆摔在桌子上,李青歌推開椅子,起來就往外走。

    門唰的一聲被拉開,驚得門口的春花秋月同時回頭。

    「李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兒?」見李青歌悶著頭就往外走,春花秋月連忙跟上。

    李青歌並未回答,只是臉色陰沉地朝院外走。

    春花看了秋月一眼,發現秋月也冷著臉色,就那麼一步不落地跟著李青歌,當即皺了皺鼻子,也默不作聲地跟著。

    李青歌來到二少爺高逸軒的院子。

    幾個丫鬟正坐在樹蔭下聊著什麼,見到她來,立刻都站了起來。

    「李姑娘。」玲子連忙迎了過來。

    「你們少爺是哪天出去就沒回來?」李青歌一邊朝高逸軒那屋走去,一邊問。

    玲子跟在身側,偏著腦袋,稍稍想了一會兒,「大概三四天前了。」

    李青歌推開高逸軒的房門,徑直走了進去,迎面有山茶花的清香撲鼻而來。

    她本能地看向窗台。那日被自己婉拒的那盆山茶花如今正在那窗台上迎風招展,煞是美麗。

    「李姑娘。」玲子站在她身側,不知道李青歌想幹什麼。

    李青歌走到裡面,目光淡淡地掃了下。裡面被褥整齊,一應用品皆和從前一樣,都沒動過。

    「這裡,你們每天都打掃?」

    「是。」

    東西都在,那高逸軒也不像個要出遠門的樣子。

    「那天,他臨出門前有沒有交代過什麼?」李青歌掃了一眼那衣架上掛的一件紫色長袍。那袍子料子華貴,做工精緻,是高逸軒最愛穿亦是最常穿的一件。

    「這個……」玲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6➈S𝓱u𝔵.𝒸𝑜ⓜ ♦🐟

    李青歌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們少爺平時與誰最相熟?」

    玲子目露疑惑,回道:「京城名少中與少爺熟悉的大有人在,可是,自從姑娘您進了府後,少爺與那些人來往就少多了。要說少爺最近與誰相熟,大概也就姑娘您了。」

    「好吧。」李青歌覺得從這邊似乎也打聽不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只得放棄。

    「李姑娘。」看李青歌要走,玲子忙道,「那二少爺他……」這個府里,除了李青歌,她不知道誰還會在乎二少爺,會關心他的死活。

    李青歌一時間也整理不出個頭緒來,只安慰道:「你放心,我會儘快著人再去找找。」

    「嗯。」玲子立刻感激道,「多謝李姑娘。」

    李青歌沒有再說話,只返身出了門。

    春花秋月連忙跟著。

    「李姑娘,我們要出去    找人嗎?」春花忙走在李青歌身側,建議道,「不如春花派些人出去幫姑娘找,好嗎?」

    「不好。」李青歌幽幽地回了一句,自顧自走著。雖然心裡著急擔心,但是她並沒有失去起碼的理智。高逸軒若是成心躲起來,只怕再多人也很難找到,倘若他不是躲起來,而是遭遇到了什麼不測,那麼……春花找來的人是否可靠?若不可靠,反而害了他又要怎麼辦?

    春花被堵了個結實,不由暗惱李青歌不識抬舉。

    秋月冷冷地睨了眼春花,眼神帶著戲謔嘲諷之意。

    春花撇撇嘴,不以為然。

    李青歌並沒有回荷香苑,而是直接命人叫了輛馬車過來。

    「李姑娘,你這是要去哪?」春花問。

    李青歌坐上了馬車,目光淡淡掃了春花秋月一眼,「我出去有事,你們不必跟著了。」

    「這怎麼行?」春花立刻反對,「主子是讓我們保護姑娘您的,萬一姑娘……」

    李青歌並未允她把話說完,只對前面駕車的車夫嚷了一聲:「走。」

    那車夫立刻一揚鞭子,馬車朝前奔去。

    「哎。」春花一伸手,似有追上去之意。

    秋月卻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子。

    「你幹嗎?她這樣一個人出去,又不知道去哪,萬一出了事,我們可怎麼向主子交代?」春花瞪了一眼秋月,眼見著那馬車疾馳而去,一拐彎就不見了,心裡擔心得不行。

    秋月手上一使力,愣是沒讓春花再追出去。

    「喂,秋月,你——」

    「春花。」秋月冷冷地盯著她,「她不希望我們跟著,難道你看不出?」

    「我當然看得出。」春花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可是這又怎麼了?她不讓我們跟難道我們就不跟了?主子可說過,這小丫頭若有半點差池,咱們兩個可是得陪葬的。」

    秋月立刻慘白了臉色,眸中閃過一絲痛,腳下一點,不等春花再說什麼,身子立刻輕盈飛出,朝著李青歌馬車駛走的方向疾奔而去。

    是了,若李青歌有個三長兩短,她秋月命喪是小,只怕主子……心裡會留下永遠的痛吧?

    一個柳如蘭已經夠了,她不想再有一個李青歌去傷害主子。👤💝 ❻❾รн𝓾ⓧ.¢𝕆𝐦 💀👹

    春花愕然,待明白怎麼回事後,切了一聲,也急忙施展輕功追了出去。

    李青歌坐了馬車,憑著那夜的記憶,繞了小半個城,才算找到了上次蘭千雪大半夜帶自己去的那家酒樓。

    進門的那一刻,這店裡的掌柜還有小二都微微愣了下。過後,小二方上前來客氣地詢問:「姑娘,您是要住店還是打尖啊?」

    「找人。」李青歌瞧著小二陌生的臉孔,心想著該不會是上次那小二幫蘭千雪換了衣裳,從而受到了連累被解僱了吧?

    「找人?」小二一愣,眼睛不自覺地朝掌柜的那裡看了一眼,過後,又問:「不知姑娘要找誰?」

    李青歌直截了當地回答:「蘭千雪。」

    「什麼?」小二大驚。

    同時,剛從二樓樓梯往下走的一位年輕女子,聽到「蘭千雪」三個字,舒朗的眉宇亦是微微一頓。她靜靜地靠在樓梯扶手上,目光深邃地打量著李青歌。

    李青歌感覺有目光在打量自己,不由抬起頭來,視線與那樓梯上的女子隔空相遇。

    那女子見自己打量人的目光被識破,既不尷尬也不驚慌,反而唇角微揚,靜謐如水,略顯平凡的面上流露出一抹安穩的笑來。

    李青歌不禁有些訝異,一雙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打量起了眼前女子。

    眼前女子大約二八年紀,算不得美,五官太過立體,稜角太過分明,多了幾分英氣,少了幾分女性的柔美,一雙大眼睛有些凹陷,越發襯得那鼻樑高挺。

    再者,作為女子來說,她身量過高,依李青歌的目測,只怕這女子不矮於蘭千雪。

    但是,她身材非常好,尤其是那一雙修長的腿,套著黑色燈籠褲,上身一件石榴紅的小衣,腳下一雙淺棕色的小軟皮鞋,整個人顯得簡潔而幹練。

    

    她緩緩下了樓梯,那一雙好看的小軟皮靴踩在樓板    ,發出好聽的嗒嗒之聲。

    她朝李青歌走了過來,清澈帶笑的漆黑眼眸里充滿了友好的意味。

    「小姐。」小二看她過來,連忙招呼。

    那女子只稍一抬手,打發了他。

    小二識趣地閃開了。

    李青歌平靜地看著她,心內閃過疑惑。小二叫她小姐,難道她與蘭千雪認識?或者是姐弟?她記得上次那小二叫蘭千雪少主來著。

    「是你要找雪兒?」女子在李青歌跟前停了下來,微笑著問。

    「雪兒?」李青歌仰著頭,看著比自己要高出一個頭的女子,露出疑惑之色。

    女子低低淺笑,補充道:「蘭千雪。」

    「是。」李青歌沒有否認。

    女子並沒有再問什麼,而是非常客氣地道:「姑娘,請隨我來。」

    「是要帶我去見他?」李青歌有些不確定。

    「不。」女子倒是老實地搖頭,一邊走在前面,一邊說,「說實話,我也在找他。」

    李青歌猛地頓住腳步。

    女子剛上了兩步台階,發現她停了下來,回頭朝她笑道:「姑娘別介意,我只是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與姑娘說幾句話。」

    李青歌狐疑地看著她的臉,努力想從中看出些破綻來。畢竟,蘭千雪那廝易容術太厲害,自己不是被他騙過嗎?誰知道眼前這女人是不是他易容後的?不然,這樣的身高,在西陵國女子中很難找的吧?

    「呵。」見李青歌打量自己,那女子也不惱,反撲哧笑道:「雪兒就算是易容成乞丐,也不會易容成我這模樣的。」他一直嫌她難看。他討厭難看的東西,就如她一樣。

    被人看穿了心思,李青歌微微發窘,不由乾笑道:「抱歉,我……」

    「沒事。」女子反安慰起了李青歌,一面又道,「看來,他們說得沒錯,雪兒他……很喜歡你。」

    李青歌愕然。怎麼扯到這上面去了?

    看李青歌神情有著一絲懊惱,那女子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繼續向樓上走去。

    李青歌只得又跟著。

    那女子帶李青歌上了二樓的一間臥房。

    這臥房十分乾淨清爽,布置簡單,唯窗邊一張桂梨大理石桌案十分顯眼,案上擺放著算盤、幾本帳冊,還有一些散亂的畫紙,其他筆墨紙硯也是一應俱全。

    「不好意思,有些亂。」女子走到案邊,將帳冊還有幾張畫紙全部收了起來,然後對李青歌道:「請隨意坐。」

    「嗯。」李青歌便就勢坐到了案前的一條春凳上。從這裡朝窗外望去,恰好能將那一樓入關處來往客人一覽無餘。

    李青歌心裡咯噔一下。她猜想,是不是剛才自己進來時,這女子就已經盯上了自己?

    不由得,她又看向那女子。

    只見她將桌子收拾乾淨後,親自給李青歌倒了杯茶來,還就手從一旁架子上拿了一包點心。

    「請。」那女子將杯子放下後,也悠然落座。

    「多謝。」李青歌垂眉。只見那幾片茶葉盡情舒展在深紅色的茶湯里,不禁有些奇了,「這是……」

    「我常吃的鈴蘭紅,你嘗嘗,比之你們西陵國的茶葉味道如何?」那女子說著,自己也端了杯子,淺淺地抿了一口,隨後又放下,靜靜地候著李青歌。

    李青歌乃愛茶之人,見著新茶,自是喜出望外,依言端了杯子,淺淺地嘗了一小口。只覺那茶湯香醇可口,細緻柔和,還帶著淡淡的麥芽香,喝罷,口內還有一絲甜甜的味道。

    「如何?」女子笑問。

    李青歌點頭,「好茶。」

    「呵,這兩個字也就夠了。」女子笑言,隨後指著一旁木架子上的兩個小竹筒道:「初次見面,我也沒什麼好送的,看得出來姑娘也是愛茶之人,我這珍藏的鈴蘭紅,就先送姑娘一筒吧。」

    「這怎麼使得?」李青歌忙推辭。

    那女子爽朗一笑,「呵,我送你你就收下,若是雪兒,求著我要,我也不給他糟蹋呢。」

    聽她一口一個雪兒雪兒地叫著蘭千雪,李青歌知道他們之間定然關係親厚,不    問道:「姑娘……」

    「我叫梅思暖。」那女子徑直自報家門,「雪兒……是我的未婚夫。」

    「啊?」手裡的杯子差點跌出去,李青歌驚愕地盯著她。

    看李青歌目瞪口呆的樣子,梅思暖失笑,「不像對吧?呵呵,其實,三年前,我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與他會是這樣的關係。」

    李青歌將杯子放下,默然地看著她。確實不像,她看起來比蘭千雪年紀要大些,更成熟些……也更……她沒聽說過蘭千雪有未婚妻,只知道他一直浪蕩花叢倒是真的。

    「呵呵,」梅思暖有些自嘲地笑笑,「其實吧,不只是你,但凡知道此事的人都覺得……不配,自然是我配不上他。」

    「不。」李青歌本能地否認,倒不是為了安慰眼前這個眼底有著一絲苦澀的女子,而是……自己也確實覺得她與蘭千雪不像未婚夫妻的樣子,但卻並沒有覺得是她配不上蘭千雪。

    相反,她身上那沉穩大氣、闊朗明媚的氣質,非一般女子所能比。

    「呵,你用不著安慰我。」梅思暖輕笑,大大的眼睛裡流露出璀璨的光輝來,撇撇嘴,哼道:「其實,我才覺得那些認為我配不上那小子的人才是瞎了眼呢。來,請,這小點心是我最近試著做的,你嘗嘗味道如何?」說著,她打開精緻的包裝盒,露出幾枚橙黃漂亮的小蛋糕來。

    李青歌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這是?」這種點心她還從未見過呢。

    「我曾經到處出遊,路過一個名叫臘希的國度,那裡的人過生日時便吃這個。聽當地人說,一個人的生日是靈魂最容易被惡魔入侵的日子,所以在生日當天,親人朋友都會齊聚身邊給予祝福,並且送蛋糕以帶來好運驅逐惡魔。呵呵,很有趣的故事對不對?」梅思暖見她聽得入神,笑著伸手拈起一塊來,很自然地遞到了李青歌唇邊,「他們管這種點心叫蛋糕。我從一農婦家裡買了這秘方,昨兒閒來無事做了一些,雖然不夠正宗,但也有七八分的味道了。你嘗嘗,比你們常吃的什麼酥什麼餅啊如何?」

    李青歌也沒有多想,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就著她的手,淺淺地咬了一口,發現這點心入口即化,口感清爽且細膩無比,比之自己常吃的桂花糕什麼的好吃許多呢。

    「真好吃。」李青歌一雙大大的眼睛裡露出孩子般欣喜的光芒。

    梅思暖臉上流露出自信的光輝,「你也覺得不錯嗎?我打算在西陵國開一家這樣的點心店,你覺得如何?」

    李青歌沒想到她會問自己,便細細一思量,認真答道:「這點心新穎奇特,而且非常好吃,但西陵民風並不開化,老百姓吃慣了尋常的點心,只怕一時間還難接受這個。不是怕他們不喜歡,而是怕他們連嘗也不會嘗。且這京城內的點心鋪,數瑞景坊獨大,京城名流貴族都以吃到瑞景坊的食物為榮,所以,姑娘你想在此開店,只怕要費一番周折。」

    聽她說得誠懇,梅思暖笑著點頭,「這麼說,我倒是可以試試?」

    「嗯,自然是可以,」李青歌鼓勵道,「雖然要費周折,但是,我相信,這麼好吃的點心,大家最後都會像我一樣喜歡上的。」

    「哈哈,你既喜歡,我那還有呢,等會兒你走時,再帶一些回去。」梅思暖十分開心,「我那店若在這裡開成了,以後你的飯後點心我全包了。」

    李青歌輕輕一笑,「多謝了。」

    「不客氣。」梅思暖擺擺手,轉瞬又認真地問:「對了,你剛才來的時候說是要找雪兒,像是很急的樣子,是有要事嗎?」

    「嗯。」李青歌點頭。她是想拜託他打聽一下高逸軒的下落,因蘭千雪行蹤詭秘,到處遊蕩,只怕三教九流的人也認識不少,讓他來查,肯定事半功倍,何況,這京城之中她也想不到其他可幫忙的人了。

    梅思暖斂了唇角笑意,道:「其實,我也一直都在找他。前些日子,聽下人說他來過這裡,所以立刻趕了來,誰知我一來,他立刻又逃了。如今,我也急著找他呢。對了,你的事思暖可有能幫的地方?」

    「其實,我是想拜託他幫忙找一個人,如今他不在,就算了,倒也不是太急的事。」李青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