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種族歧視,魔法對轟
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一路蔓延到了頭頂,所有還活著的黑人幫派頭領在這一刻面臨的是同一道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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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殺達利特,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底層幫派成員被那些枯瘦的身影一個一個地撕碎。
而一旦動手殺死達利特,頭頂的債權數字便會飛速攀升,修為會被一層一層地剝落,到最後淪為與普通人無異的廢物。
左手是死,右手也是死,那就只能退出太皇黃曾天?
太皇黃曾天內資源豐厚,底層的黑人幫派成員幾乎沒有積攢財富的意識,搶到什麼便揮霍什麼。
但這些時日的劫掠雖然大部分上繳給了伊甸園學府的大人物,留給幫派頭領們的那一份也足以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這些東西都是實打實的利益,讓他們放手等於是割自己的肉。
更重要的是,黑人幫派在太皇城中的存在從來不只是為了搶掠財物。
零元購儀軌所代表的是伊甸園學府對太皇黃曾天秩序的系統性破壞,大量黑人幫派成員在城中肆意打砸搶掠,表面上是製造混亂,實則每一次零元購的施展都是對太皇黃曾天本土秩序的一次微小侵蝕。
當這種侵蝕積累到一定程度時,太皇黃曾天的法則根基便會出現鬆動,伊甸園學府便可趁機引入自家的伊甸園法則,從根源上改變這片天地的神話屬性。
黑人幫派就是這場法則滲透戰的橋頭堡,若是橋頭堡自行撤退,伊甸園學府此前投入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以伊甸園學府的行事風格,他們一定會第一個出手清算這些背棄者。
幫派頭領們雖然有偽神修為,但在伊甸園學府的體系之內從未獲得過正式的合法席位,只能作為地下幫派的頭領存在。
他們的地位建立在服從與被利用的基礎之上,一旦上層震怒,只需一道命令便可以將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退路被堵死了,三條路都是死路,想清楚了這些,幾位幫派頭領反而不再猶豫了。
既然怎麼選都是死局,那就翻桌。
「你休想!」
其中一名修為已經跌落至竊火巔峰的前偽神率先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背水一戰的決絕。
「你以為這點小伎倆就能對付我們?太小瞧我們黑人族裔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探入了儲物空間之中。
取出的不是武器,不是法器,而是一面橫幅。
那橫幅的材質並不名貴,看上去就像是用普通的布料縫製而成。
但上面的文字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儀軌光芒,每一筆每一划都在血色天穹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白光。
他將橫幅高高舉過頭頂,同時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更多的橫幅和旗幟以及告示牌,隨手向下方的黑人幫派成員拋去。
混亂之中那些正在被達利特圍攻的黑人幫派成員看到從天而降的旗幟橫幅,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紛紛伸手接住,高高舉過了頭頂。
所有旗幟橫幅上無一例外書寫著同樣的大字。
種族歧視!
那些文字不是用普通的墨汁書寫的,而是以某種特殊的儀軌之力銘刻於布面之上。
每一筆每一划都散發著白色的光芒,在血色天穹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
當第一面橫幅被舉起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發生。當第十面橫幅被舉起的時候,空氣中出現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那些旗幟開始同步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千百面銅鑼在同一時刻被敲響。嗡鳴聲在太皇城的上空迴蕩盤旋,形成了一種類似於宗教儀式中吟誦的莊嚴韻律。
地面上那些還在廝殺的達利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波震得一滯,有些甚至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中的武器。
周曜在那一刻感知到了異變,冥冥之中有一股奇特的力量開始在那些手持旗幟橫幅的黑人身上匯聚。
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從天地之間垂落,與他們手中的旗幟產生了某種共鳴。
那些黑人的氣息在同一瞬間發生了急劇的轉變。
原本暴虐殘忍的掠奪者氣質如同被一層濾鏡覆蓋,在外界的感知中變成了某種受害者與被壓迫者的面貌。
他們的面孔開始呈現出一種被迫害的哀傷,他們的姿態開始透露出一種不屈的悲壯,哪怕他們的手上還沾著方才殺死達利特時殘留的血跡。
他們的口中開始發出整齊劃一的呼喊:
「停止你的種族歧視!」
「我們需要獲得公平!」
「不自由,毋寧死!」
每一聲呼喊都在讓那股奇異的力量變得更加濃郁。
為首的幾名幫派頭領身形開始變得高大起來,並非是肉身的膨脹,而是一種概念層面的放大。
他們的背後各自浮現出了一尊周身環繞著白光的慈悲虛影,那虛影的面容模糊看不分明,但姿態如同悲天憫人的聖者一般雙臂微張,仿佛在擁抱世間一切苦難。
他們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站在了一個名為道德的制高點。
無形的枷鎖開始凝聚成形,向著在場所有神話行者蔓延,尤其是作為始作俑者的周曜,所承受的枷鎖最為沉重。
法閻頓時瞪大了眼睛,他是真神世家出身,見識遠比一般的竊火位階修行者廣博,所以在第一時間便認出了那些旗幟橫幅上蘊含的儀軌本質。
「種族歧視儀軌!他們竟然做了這一手準備?」
見到其餘人面露疑惑,法閻當即壓低聲音快速解釋道:
「這是伊甸園學府從神話時代廢墟之中發掘出來的儀軌,和零元購一樣只有黑人族裔才能使用。
一旦開啟儀軌,黑人族裔便會獲得天道律法層面的加持。
在儀軌的效力範圍之內,任何對黑人帶有歧視性的行為都會被天道律法判定為種族歧視,天道律法便會對施行者降下審判。」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掃過了那些正在高舉旗幟的黑人隊伍。
「一旦被打上種族歧視的標籤,便會遭到天道律法鎖定。
無論修為有多高,權力有多大,地位有多尊崇,都有可能在瞬息之間化為烏有。」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如果說零元購儀軌是針對底層秩序的殺招,那麼種族歧視大旗,便是黑人族裔對付強者與掌權者的利刃。
越是身處高位的人受到的審判越重,因為儀軌認為他們本應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更重要的是,這個儀軌的判定標準模糊到了近乎荒謬的地步。
什麼行為算歧視什麼行為不算歧視,完全由儀軌自身來裁決,而儀軌的裁決標準幾乎永遠站在黑人一方。」
「也就是說,只要黑人族裔認為你在歧視他們,儀軌便會支持這個判定。
哪怕你做的事情與歧視毫無關係,哪怕你只是在正當防衛,只要他們舉起了旗幟喊出了口號,你便自動成為審判的對象。」
「甚至於你什麼都沒做,只是恰好站在了他們對面,也有可能被儀軌判定為沉默的歧視者。」
法閻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它比零元購更危險,零元購至少還有一個明確的數字界限。
但種族歧視儀軌沒有明確的邊界,它的判定標準可以無限擴展,直到將所有非黑人族裔都納入審判的範圍。」
聽到這一番解釋,在場所有人心中同時一凜。
零元購儀軌雖然麻煩,但對於偽神層次的強者而言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威脅,強者一擊便可破除萬法不侵的狀態。
但種族歧視儀軌不同,它所帶來的威脅是概念層面的降維打擊,不分修為高低,不論立場對錯,只要被搭上種族歧視的標籤便無從倖免。
謝安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哭喪棒,面上浮現出一層冷意。
法閻身後的幾名天驕也紛紛警覺起來,他們從未聽聞世間竟然有如此特殊的儀軌。
而此時此刻,已經將所有黑人匯聚成勢的幫派領袖手中大旗一揮,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遙遙指向了站在城外高處的周曜,怒聲質問:
「萬惡的神話行者,你是在歧視我們黑人族裔嗎?」
隨著這句話落下,周曜感覺到自己像是被無數目光同時鎖定了。
那些目光或高傲,或悲憫,或漠然,或滿含惡意。它們從天地之間匯聚而來,在周曜頭頂的虛空中凝聚出了一座無形的審判席。
審判席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柄法官裁決之錘。
只要那柄錘子落下,審判便會即刻生效。修為會被削去,位格會被打落,身份會被抹除,地位會被清零。
一切都有可能在那一錘之下化為烏有。
這便是種族歧視儀軌的核心能力:道德審判。
然而面對這一切,周曜的表情沒有出現絲毫變化。
他看著那些高舉旗幟的黑人幫派成員,看著他們背後那些散發著白光的慈悲虛影,看著他們手上尚未乾透的血跡與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神情之間形成的荒誕對比,嗤笑了一聲。
「俗套的把戲。」
「你說什麼?」
幫派領袖的聲音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面上浮現出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憤怒。
那憤怒來得太快太自然,以至於看上去不像是表演,倒像是一種條件反射。
「你這個沒有同情心的傢伙!你知道我們黑人族裔遭受了多少罪,受到了多少歧視?
居然漠視眾生平等的權力,你果然跟那些可惡的白人是一夥的!」
「削去他的修為!」
「打落他的位格!」
「抹除他所有的身份與特權!」
一聲聲怒吼在儀軌的加持之下化作了實質性的審判之力,那種族歧視所帶來的無形枷鎖正在加速收縮,一圈又一圈地纏繞在周曜身上。
天穹之上那柄法官之錘開始緩緩抬起,蓄勢待落。
這一幕讓法閻等人的面色變得分外凝重。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悽厲的慘叫從黑人隊伍的後方傳來。
所有人循聲望去,那些整齊排列高舉旗幟的黑人隊伍不知何時已經被從後方衝散了。
大批的達利特如同潮水般湧入了隊伍之中,對那些手持橫幅的黑人展開了毫不留情的廝殺。
他們不在乎那些旗幟上寫的是什麼,不在乎那些白光虛影代表著什麼,甚至不在乎那些黑人口中喊的是什麼。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根本不識字。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殺死一個黑人可以免去債務,殺死兩個可以獲得債權。
這個規則簡單到任何一個達利特都能理解,也強大到任何一面旗幟都無法阻擋。
更令人側目的是,一部分達利特似乎已經在此前的戰鬥中摸索出了破解萬法不侵的規律。
他們開始主動將自己脆弱的同伴推向黑人的武器,用同伴的死亡來迫使黑人的財富值突破950的臨界線。
這種戰術殘忍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但在達利特的認知中完全合理。
一個同伴的死亡換來一個黑人失去萬法不侵的庇護,然後由更多的達利特將那個黑人撕碎,成本是一條命,收益是數份債權。
這是種姓底層用了數千年時間才磨鍊出來的生存算術。
在高種姓的眼中,達利特的命不值一文,達利特自己也一直這麼認為。
但在今天,不值一文的命忽然有了一個明確的價格:一千玉京幣。
一條命換來一千玉京幣的債權轉移,這是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死亡能夠讓人付出代價。
哪怕這個代價不是出於憐憫,而是出於法則的自動裁定。
一個達利特被推到了一名黑人面前,那名黑人本能地揮刀砍了下去。
達利特倒下了,黑人頭頂看不見的數字跳過了950,下一刻萬法不侵的黑光消散,再下一刻更多的達利特撲了上來。
就靠著這樣的方式,達利特們在黑人的遊行隊伍之中大肆廝殺,場面混亂到了難以言說的地步。
旗幟被踩在腳下,橫幅被撕成碎片,告示牌碎裂的木片和黑人的斷肢混雜在一起。
那些慈悲的白光虛影在失去了整齊隊列的支撐之後變得搖搖欲墜,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見到這一幕,幫派頭領們慌了神。
但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指揮幫派成員反擊,而是將矛頭對準了正在屠殺黑人的達利特。
似乎是受到了儀軌本身的影響,領頭的黑人下意識做出的選擇不是拔刀,而是開口指責。
「我們正在舉行反種族歧視遊行!你們怎麼能肆意屠殺黑人?你們這是種族歧視!」
然而沒有一個達利特理會他們的話語。
達利特依舊在廝殺,手中的石塊依舊在落下,牙齒依舊在撕咬。
那些口號和指責如同投入深淵的石子,連一絲迴響都沒有。
遊行隊伍變得一團亂糟,那些高舉旗幟呼喊口號的黑人此刻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心思繼續維持儀軌的運轉。
天穹之上那柄懸在周曜頭頂的法官之錘失去了力量的供給,緩緩變得黯淡透明。
幫派頭領們也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不再糾結於審判周曜,而是將儀軌的全部力量轉向了達利特。
「他們正在大肆屠殺黑人族裔!他們就是種族歧視的罪犯!」
「應該削去他們的修為!打落他們的地位!剝奪他們的財富!」
種族歧視儀軌在這些呼喊之下再度匯聚力量,天穹之上那柄法官之錘改變了方向,不再指向周曜,而是轉向了下方那些正在廝殺的達利特。
錘子落下了,清脆的聲響在天穹之上迴蕩,如同法庭上的驚堂木敲定了一樁判決。
律法審判的力量傾瀉而下,籠罩在了每一個達利特的身上,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達利特依舊在廝殺,依舊在揮舞著手中的石塊和木棍,依舊在用牙齒撕咬著黑人的血肉。
種族歧視儀軌的審判確實生效了,但它找不到任何可以剝奪的東西。
削去修為?達利特只有藉助神話素材硬灌上來的拾荒一階,除非將他們的神話根基整個剝離,否則已經跌無可跌。
而儀軌的力量顯然不足以做到那一步。
打落地位?達利特本就是恆河種姓體系中的不可接觸者,是金字塔最底層的存在,是被神話法則定義為不配擁有地位的群體。
他們沒有地位,零是他們的起點也是他們的終點。
剝奪財富?他們的全部身家加在一起大概還不夠買一把像樣的水果刀。
種族歧視儀軌的審判如同一把鋒利的刀砍在了一塊光禿禿的石頭上,發出了刺耳的碰撞聲,卻連一道劃痕都留不下。
因為石頭上面本來就什麼都沒有,你無法從一無所有的人身上奪走任何東西。
這就是達利特在這場博弈中最為荒誕的優勢。
種姓制度壓了他們數千年,將他們剝奪到了什麼都不剩的地步。
而現在這份徹底的赤貧反過來成了他們的護盾,那些高種姓用來保護自己的概念武器,在面對他們時變成了一紙空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種黑色幽默。
黑人幫派自恃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俯視著所有人。
然而他們的腳下站著的不是堅實的大地,而是一群連地面都沒有的人。
當你試圖將一個人踩下去的時候,你首先需要確保他腳下有東西可以踩,而達利特的腳下什麼都沒有。
幫派領袖呆滯地看著這一幕,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他身後那尊慈悲的白光虛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一盞即將耗盡燈油的神燈。
那曾經籠罩在他身上的道德光環此刻變得空洞而滑稽,如同一件尺寸過大的戲服披在了一個小丑身上。
而在那混亂的人群之外,周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正在被衝散的種族歧視遊行隊伍。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踩入泥土中的旗幟橫幅,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白光虛影,看了一眼幫派領袖那張扭曲的面孔。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就在前不久,黑人屠殺了數以萬計的達利特。」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如同在陳述一條既定事實。
「而現在達利特所做的,不過只是奮起反擊而已。你們卻想以種族歧視為由,對反擊者進行審判。」
他的目光從幫派領袖身上移開,掃過了天穹之上那柄已經失去力量變得透明的法官之錘,然後掃過了那些還殘留在街道上的橫幅碎片。
「難道你們認為,達利特沒有資格復仇?」
「難道在你們的眼中,只有黑人族裔遭受了不公,只有黑人族裔配得上同情?」
「而那些被你們踩在腳下的達利特,連反抗的權力都不配擁有?」
周曜停頓了一下,嘴角浮現出一絲冷淡的弧度。
「還是說……你們也在種族歧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