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可悲的本質,勝負已分

  第325章 可悲的本質,勝負已分

  周曜的質問落下之後,那些試圖維持種族歧視審判的黑人幫派頭領幾乎在同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他們張著嘴,目光在周曜與那些正在廝殺的達利特之間來回遊移,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反駁的詞句。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在儀軌的邏輯框架之內,周曜的那幾句話精準地擊中了一個無法自洽的矛盾。

  黑人屠殺達利特的時候,沒有人舉起種族歧視的旗幟。

  達利特反擊的時候,旗幟卻舉起來了。

  這就意味著在儀軌的使用者眼中,達利特的命不配享有「被歧視」的資格。

  而這個判斷本身,恰恰就是最純粹的種族歧視,儀軌的邏輯開始自我矛盾了。

  天穹之上那些由種族歧視儀軌顯化出的種種異象開始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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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慈悲的白光虛影如同被揉皺的紙片一般皺縮坍塌,懸浮在高空的法官之錘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錘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那柄錘子不知道該砸向誰了。

  砸向達利特?他們是反擊者,不是歧視者。

  砸向黑人?他們是儀軌的發起者,儀軌不會審判自己的主人。

  可如果既不砸向達利特也不砸向黑人,那這場審判本身便失去了意義,儀軌的運轉便會因為邏輯的斷裂而自行崩潰。

  主持儀軌的幫派領袖遭到了最為直接的反噬。

  他的身軀猛然一顫,雙目之中的神采如同被抽走了一般迅速黯淡,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白色。

  「我沒有!我沒有!」

  他張口試圖反駁,然而話語出口的一刻他便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反駁什麼。

  他的思維在儀軌崩潰的衝擊之下變得混亂不堪,只能不斷重複著這幾個單調的音節,如同一台程序出錯的機器陷入了死循環。

  他身後那尊虛假的慈悲虛影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化為漫天的光塵消散在了血色的天穹之中。

  這下不止是法閻,就連玉京學府的偽神長老以及遠處觀望的希伯來家族血裔,面上都浮現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之色,尤其是希伯來家族的人。

  雖然眼下他們與伊甸園學府同屬聯合陣營,但在更漫長的歷史中,希伯來家族與伊甸園學府之間有過多次交鋒,深知黑人族裔那兩大儀軌的難纏程度。

  零元購幾乎無法從正面破解,種族歧視儀軌更是讓希伯來家族吃盡了苦頭。

  曾經有一位希伯來家族的偽神強者在與黑人幫派的衝突中被種族歧視儀軌鎖定,儘管他在整個過程中沒有說過一句帶有歧視性質的話語,最終仍然被判定為「隱性歧視者」,修為被削去了三成。

  那之後希伯來家族再也不敢正面觸碰這套儀軌,只能選擇繞道而行,可現在他們親眼看到了一個人用幾句話便讓種族歧視儀軌自我崩潰。

  不是以力破之,不是以法解之,而是讓儀軌的邏輯鏈條自相矛盾,從內部瓦解。

  這種解法他們不是沒有想過,但從未有人真正做到。

  因為想要做到這一點,需要對種族歧視儀軌的底層邏輯有比使用者本身更加透徹的理解。

  你必須比黑人更懂種族歧視,而周曜顯然做到了。

  周曜對於眾人少見多怪的反應並不在意。

  也就是失落神話時代遺失了太多東西,導致這些人面對這類手段時缺乏足夠的應對經驗。

  放在他上一世所處的時代里,這種「魔法對轟」早就習以為常了。

  零元購也好,種族歧視也罷,在那個時代不過是社會問題的兩個切面,有人拿它們當武器,自然就有人研究出了反制的手段。

  只不過在那個沒有神話因子的世界裡,這些對轟停留在輿論和律法的層面,而在這個失落神話時代,它們演變成了真正具有實質殺傷力的儀軌。

  形式變了,內核沒變。

  所以從一開始意識到零元購能夠成為儀軌的那一刻,周曜便預判到了種族歧視同樣會以儀軌的形式存在。

  調動達利特去攻擊黑人,除了利用債務的機制破解萬法不侵之外,更深層的考量便是為這一刻做準備。

  達利特是比黑人更加底層的存在,當一個比你更慘的群體向你發起反擊時,你沒有資格舉起「被歧視者」的旗幟。

  因為在你舉旗的那一刻,你已經從被歧視者變成了歧視者,這就是周曜留給種族歧視儀軌的死局。

  下方的混戰依舊在持續,但結局似乎已經註定。

  法閻站在周曜身側,目光從那片混亂的街道上收回,滿心的疑惑終於壓抑不住了。

  「周學長,您為什麼會如此熟悉黑人族裔的這些儀軌?甚至能如此輕易地找到應對之法?」

  這一句話仿佛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不只是法閻身後的天驕們豎起了耳朵,就連遠處那些各方勢力的旁觀者也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周曜,等待著他的回答。

  「原因很簡單。」

  周曜輕聲一笑,語調之中帶著幾分深意。

  「無論是零元購,亦或是種族歧視,雖然都來自神話時代,演變成了儀軌的一部分,但追溯到根源都是現實問題在神話層面的投射。」

  他的目光越過法閻,落在了遠處那片仍在進行最後廝殺的街區上。

  「零元購本質上不過是社會職能的失衡。

  統治者無力對底層秩序做出有效的管理,只能將其中一部分代價轉嫁到商家身上,讓商家承擔損失來換取表面上的穩定。這是一種懶政的小手段,算不上什麼高明的設計。」

  「至於種族歧視……」

  周曜頓了頓,語氣沒有多少情緒。

  「不過是剝削一批人的利益,去安撫另一批人罷了。」

  「從始至終,黑人族裔都無法真正威脅到頂層的權貴。

  他們只是一批可以被利用的工具,在神話時代他們是一張張用完就丟的選票,而在這個失落神話時代他們是侵占城池破壞秩序的最佳人選。」

  「從這個視角來看,你們就會意識到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如果自己親自下場跟他們對壘,便是將自己的身份放到了和工具同等的層面上,無論輸贏虧損的都是自己。

  可若是換上另一批工具去跟他們打擂台,結果自然就不一樣了。」

  法閻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當然,這其中最根本的一點周曜並沒有說出口。

  在他上一世所處的時代里,種族歧視早就已經成為了落後版本的打法。

  如果真要開啟全面的魔法對轟,他有的是更加先進的手段來解決這些問題,不過這些事情自然無需告訴其他人。

  ……

  戰鬥一直持續到了入夜。

  火燒雲在日落之後終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清冷的月亮懸掛在太皇城的上空,月光將那些遍布街道的屍體映照出一層慘白的銀色。

  這是漫長的一天,從周曜在護城河邊清算合同,到此刻月光灑滿了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中間不過十幾個小時。

  但就是這十幾個小時之內,恆河學府被驅逐了,大蛇神的投影被鎮壓了,玉京城隍在城外碾滅了大蛇神的頭顱,零元購的萬法不侵被從內部瓦解了,種族歧視儀軌自我崩潰了。

  十幾個時辰,太皇城的格局被翻了個底朝天。

  原本超過十萬黑人與五十萬達利特參與的龐大混戰,在月光升起的時候已經接近了尾聲。

  單論個體戰力,黑人遠強於達利特,這一點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過。

  但黑人們打慣了順風仗,有萬法不侵庇護的時候他們幾乎戰無不勝,那層黑光給了他們近乎無敵的錯覺。

  可一旦萬法不侵被破解,沒有了儀軌的庇護,他們會本能地產生畏懼,面對悍不畏死的達利特他們根本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實力。

  而達利特不一樣,他們從出生起就在恐懼中活著,從記事起就在挨打中長大。

  恐懼對他們來說不是一種需要克服的情緒,而是一種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日常。

  一個從未感受過安全的人,是不會因為失去安全而恐懼的。

  所以當他們手中忽然多了一件叫做債權的武器時,恐懼沒有消失,但驅動他們行動的貪慾遠遠蓋過了恐懼。

  他們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鑽出來,如同蟑螂一般無處不在。從下水道的裂縫中,從廢棄建築的陰影里,從垃圾堆砌的死角處,用盡一切辦法咬死那些比自己強壯數倍的黑人。

  倒下一個,後面湧上來三個。死了十個,後面還有五十個等著。

  哪怕死傷再多也無所畏懼,因為對他們而言活著和死了之間的差別本就沒有那麼大。

  但黑人們做不到這個程度,他們習慣了贏,習慣了在萬法不侵的庇護下為所欲為。

  當這層庇護被撕碎之後,他們忽然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群比自己更不怕死的生物。

  這種認知上的落差比任何法術都更加致命,期間不斷有各方勢力的神話行者趕到現場,其中不乏有自視甚高者認為憑藉自身修為便可以輕易清理這些低階的達利特,貿然下場參戰。

  但最終的結果無一例外,他們在殺死達利特的過程中觸發了債務機制,修為被一層層剝落,最終淪為凡人之後被達利特的人海淹沒分食。

  入夜之後戰場上開始出現了一些更加不堪入目的景象。

  一些達利特在擊倒黑人之後並沒有將其殺死,而是試圖對那些失去了抵抗能力的黑人施行某種粗野的連結儀軌,想要汲取他們身上殘存的力量。

  場景之粗鄙,連周曜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抬手揮出一道雷光,將那些試圖進行連結的三十餘名達利特連同被連結的黑人一同擊殺,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殘餘。

  這場戰爭持續到了後半夜才徹底結束,十萬黑人被清剿一空。

  五十萬達利特最終只剩下了不到兩萬人,幾乎人人都帶著傷,缺胳膊斷腿的比比皆是,有些人身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有些人還在用破布簡單地纏裹著流血不止的斷肢。

  但這些倖存者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或悲傷,他們的眼中滿是興奮。

  在周曜的視野中,這些達利特幾乎人人頭頂都顯示著正數的債權值。

  最多的一個身上甚至積累了二十一份債權,這意味著他殺死了至少二十一個黑人,並且有權支配二十一名達利特的生死。

  在種姓金字塔的底層蹲了一輩子的人忽然擁有了支配他人生死的權力,那種興奮是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

  周曜看著這些屍山血海中的倖存者,點了點頭。

  隨即他揮了揮手,將護城河畔那個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辛格喚了過來。

  辛格還活著,雖然周曜此前同意了恆河族裔撤離,但作為讓整個恆河學府背上五億五千萬巨額負債的罪魁禍首,沒有一個恆河族裔願意搭救他,所有人幾乎是默認地將他拋棄在了護城河邊。

  這些時辰以來他就蜷縮在河岸的碎石堆中瑟瑟發抖,不敢發出一點聲響,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刻被周曜喚到面前,辛格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圈,那件華貴的法衣上滿是塵土和血跡,面色灰敗到了幾乎與河邊的碎石融為一體。

  周曜隨手丟出了一個儲物袋,落在辛格腳下。

  「這裡面是五十萬玉京幣。」

  聽到「五十萬」三個字,辛格的身軀猛然一顫,雙腿幾乎就要再度跪下去。

  那個數字對他來說如同一道詛咒,正是因為五十萬玉京幣的交易才引發了後續所有的災難。

  「別急。」周曜平淡地說道:「這五十萬不是給你的。」

  辛格抖了抖,勉強穩住了身形,戰戰兢兢地抬頭看著周曜。

  「用這五十萬玉京幣,將這些達利特送回恆河學府下轄的城市,裡面剩餘的錢按照名單給他們配備不同數量的達利特奴僕。」

  周曜的目光掃過了那兩萬名渾身是血卻滿臉興奮的達利特倖存者。

  「這五十萬玉京幣,想必應該夠了。」

  「夠了!絕對夠了!」

  辛格連忙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殷勤。

  「那些普通的達利特奴隸連一個玉京幣都值不了,大人給的這些綽綽有餘。

  只是回去有些麻煩,不過我能找到一些偷渡法舟,這麼大筆的費用很容易把價格談下來。」

  周曜點了點頭,隨即語氣微沉。

  「具體怎麼做,看你自己安排,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的目光落在辛格身上,聲音中帶上了法則之力的壓迫。

  「我不允許任何一個恆河族裔,留在玉京學府境內。你是否明白?」

  辛格的脊背在那股壓迫之下微微彎曲了幾分,連忙低頭應道:

  「謹遵大人之令!」

  周曜輕輕揮手示意,辛格如蒙大赦般抓起儲物袋,快步走向了那些達利特倖存者,開始著手安排後續的事宜。

  ……

  做完這一切,周曜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更遠處,月光之下的太皇城已經安靜了下來。

  街道上的屍體還沒有來得及清理,血跡在月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城中各處的建築有不少在白天的混戰中遭到了損毀,斷壁殘垣在夜色中投下了參差不齊的陰影。

  遠處各方勢力的旁觀者還停留在他們各自的位置上,沒有一個人離開。

  此次針對玉京學府的聯合陣營共有四方勢力:希伯來家族,伊甸園學府,恆河學府,太易資本。

  現如今恆河學府已經被連根拔起,徹底退出了太皇黃曾天。

  伊甸園學府派遣黑人幫派作為先鋒,用來壓制太皇黃曾天秩序,卻最終被清剿殆盡,零元購與種族歧視兩大儀軌也先後被破解。

  雖然伊甸園學府還剩下部分高端偽神戰力,但在數量上已經失去了優勢。

  四方勢力之中有兩方在同一天之內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這幾乎意味著聯合陣營近半的戰力已經折損,從此前對玉京學府形成的巨大優勢驟然轉變為了不可逆轉的劣勢。

  除非有來自外部的強力介入,否則這場賭鬥的天平已經傾斜到了無法挽回的角度。

  周曜將目光從希伯來家族的方向移到了伊甸園學府的方向,又從伊甸園學府移到了某個始終沒有露面的太易資本的方向。

  那些旁觀者的面上神色各異,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強作鎮定,有人已經在悄悄計算退路。

  周曜朗聲一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得很遠,迴蕩在太皇城空曠的街道上。

  「我認為,此局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