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硯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腦子裡飛快地翻書:「通天殿碎片不是靈石,不能直接吸收。它的能量形態是法則層面的,需要用意識去引導,而不是用經脈去承載。換句話說,你得在冥想狀態下跟碎片建立意識連接,讓它的法則之力主動進入你的靈脈,而不是你用靈力去拽它。但這個過程極危險,碎片裡的法則之力一旦失控,會把你的意識反噬掉,輕則神識受損,重則當場魂飛魄散。」
「還有。」
方硯補充了一句,語氣忽然變得極其嚴肅,「煉化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哪怕外面有人打過來了,只要沒打進這間石屋,你就不能停。停了,法則之力會在你的經脈里反衝,後果比不煉化還慘。」
陳平點了點頭,把盒子放在石屋正中央的地面上,盤腿坐下。
他讓孫特使把石屋裡能找到的所有靈石伴生礦堆在自己周圍,形成了一圈散發著淡青色光芒的環形屏障。
這些伴生礦雖然品級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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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提供穩定的靈力環境,在煉化過程中起到緩衝的作用。
「給我半天。」陳平面色凝重,「半天之內,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別讓任何人進來。」
孫特使拔出短劍,站在石屋門口。
劍鋒上的符紋重新亮了起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站位已經說明了一切。
想進石屋,先過他這一關。
陳平閉上眼睛,將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他沒有立刻去觸碰碎片。
而是!
先運轉了一個完整的大周天,把丹田和經脈里的靈力全部調動起來,讓每一處穴位都處於半充盈狀態。
然後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那枚暗金色碎片。
觸碰的瞬間,那道脈衝再次撞進了他的意識。
這一次他沒有抵抗。
任由脈衝衝過他的手臂、胸腔、丹田,直入識海深處。
星空的畫面再次展開,那座通天殿比第一次看到時更加清晰,每一寸暗金色的表面上都流動著細密的紋路。
那不是符紋,而是比符紋更古老、更本源的東西。
法則本身具象化之後的形態。
然後他看到了通天殿正門上的那兩個字。
這一次,他看懂了。
不是用眼睛看懂的,是用意識直接讀懂的。
那兩個字的含義不是「通天」,而是……
「歸墟。」
陳平的嘴唇無聲地念出這兩個字。
就在他念出這兩個字的瞬間,碎片上的暗金色光芒驟然暴漲,把整個石屋照得如同白晝。
環繞在他身邊的伴生礦同時亮了起來。
淡青色的光芒與暗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明一暗、一柔一剛兩道相互纏繞的光柱。
從他的頭頂百會穴灌入。
順著經脈一路下行,沖刷過每一處穴位。
疼。
不是被割開的疼,不是骨頭被打斷的疼。
而是一種從經脈內部往外撕裂的疼。
像是每一條靈脈都在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拉伸、重塑、鍛打。
陳平的額頭瞬間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牙關咬得咯吱響,但他沒有出聲。
礦場塌方的時候他被埋了三天,腿被石頭壓斷了,他也沒出聲。
疼這種東西,忍得住就不算疼。
法則之力在他體內運行的方式跟靈力完全不同。
靈力是水,順著河道流。法則之力是河道本身。
它在改變他經脈的結構,拓寬、加深、加固。
每一處被它衝過的穴位都在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方式重新排列組合。這不是修煉,這是改造。
他感覺到自己的丹田在膨脹。
不是靈氣充盈時的那種膨脹,而是丹田本身在擴大,從一個拳頭大的空間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法則之力在漩渦中旋轉、凝聚、塌縮。
最後在他丹田的正中凝成了一枚極小的暗金色光點。
那光點只有針尖大,但它在旋轉,緩慢的、持續的、永不停歇的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帶動他全身的靈力跟著流轉,不需要他主動催動。
靈力就會自動運轉。
這意味著什麼。
他在碧水閣的藏書室里讀到過,自轉靈核。
那是元嬰期以上修士才可能凝聚的東西,而他連築基都沒突破。
但他來不及細想。
因為法則之力還在繼續灌入。
碎片裡的能量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
方硯說碎片蘊含的是法則,不是靈力,但現在湧進他體內的東西既有法則也有靈力。
而且是上古時期最純粹的靈力,沒有任何屬性,沒有任何雜質,像是一泓從未被污染過的源頭活水。
他不能讓這些靈力浪費。
他引導著多餘的法則之力和靈力從自己的經脈里分流出去。
通過身邊的伴生礦構成的環形屏障,均勻地散向石屋裡的每一個人。
這不是他事先計劃的。
是他觸碰碎片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就知道該怎麼做的。
碎片裡的法則好像自帶這種引導方式。
像是它本來就是設計來供一群人共同使用的。
魏興正在地鋪上躺著,忽然感覺到一股暖流從地面湧上來。
順著他的脊椎一路往上,衝過肋下那道最深的傷口。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新生的肉芽從創口兩側同時往外長,像被快進了百倍的影像。不到十息。
那道差點扎進肺里的矛傷就結了痂,然後痂自動脫落,露出下面淺粉色的新皮。
他坐起來,難以置信地按了按原來的傷口位置,不疼了。
「臥槽。」
陳平面色一驚!
這他麼真的牛逼啊。
不愧是各大門派爭奪的寶貝!
老鐵正在用磨刀石磨他的錘子,那股暖流涌過來的時候他的手一抖,錘子差點砸在自己腳上。
他感覺到自己經脈里那些被禁靈鎖抽乾淨之後,一直沒恢復過來的靈氣通道,正在被一股外力重新疏通。
像是有人拿著極細的沖子把他經脈里的雜質一點一點地鑿掉。
他虎口上那道被震裂的傷口也在癒合。
癒合的速度沒有魏興那麼誇張。
但也在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裡止了血、結了痂。
「俺的個親娘……」
老鐵看著自己的手,「俺打了十幾年鐵,第一次覺得自己被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