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死他算了。」
老鐵接過草藥往魏興傷口上按,魏興倒抽了一口涼氣,牙關咬得咯吱響。
但硬是沒叫出聲來。
孫特使把博弈堂的傷員依次安頓在石屋裡,用碎石和乾草鋪了幾個簡易的地鋪。
方硯從石屋角落裡翻出幾塊殘破的瓦罐,去河道里舀了些水回來。
猴臉怪物趴在石屋門口,腦袋擱在前爪上,耳朵時不時轉動一下,像是在站崗。
陳平沒有坐下來歇。
他繞著採石場走了一圈,把周圍的地形、退路、制高點全部摸了一遍。
採石場背面是斷崖,高約三十丈,崖壁上全是鑿痕和裂縫,普通人爬不上去,但如果有靈力輔助,爬上去用不了半刻鐘。
這是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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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面的河道拐彎處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能藏人,也能擋住遠處的視線,是個好的觀察點。
西面是一片開闊的碎石地,無遮無攔。
如果追兵從那邊來,跑都沒地方跑。
他在河道拐彎處搬了幾塊大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掩體。
又在掩體後面插了三根枯枝,枯枝之間的距離剛好是鎖仙台守衛標準隊形的寬度。
這是他在礦場學的土辦法。
用枯枝當標尺。
一旦有人從西面過來,枯枝的影子一動他就能判斷出對方的距離和人數。
做完這些,他回到石屋前,老鐵已經把所有人的傷口都處理完了。
魏興靠在牆根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了很多,看樣子是睡過去了。
博弈堂的弟子們擠在一起取暖。
上界的夜風比下界冷得多,呼出的白氣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峰主。」
孫特使從石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用破瓦罐裝的水,遞給陳平,「喝點水。」
陳平接過瓦罐灌了兩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的時候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把瓦罐還給孫特使,忽然問了句:「你的靈力恢復了幾成?」
孫特使沉默了一下,伸出右手。
掌心凝聚了一團極淡的靈力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撐了不到三息就散了。
「不到兩成。」
孫特使語氣里沒有抱怨,「禁靈鎖抽靈的後勁很大,沒有三五天緩不過來。」
「其他人呢?」
「老鐵的靈力本來就不多,被關了三個星期基本抽乾淨了。林小月被關了五天,跟你差不多。博弈堂的幾個弟子稍微好一點,但也好不了太多。」
孫特使頓了一下,「最麻煩的是你峰主,你的經脈我探過,靈氣已經見底了,再抽一次就得傷根基。」
陳平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禁靈符紋灼出的水泡已經破了,留下一片暗紅色的灼痕。
他能感覺到經脈里的靈氣確實見了底,像是礦道里最後一盞油燈,燈油已經燒乾了,只剩燈芯上的最後一點火星。
「不礙事。」陳平苦澀一笑。
「什麼叫沒事。」孫特使瞥了一眼,「陳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三天之後仙官給了消息,你拿什麼去救林依。你連一個完整的術法都放不出來,拿什麼打?」
陳平還是沒有說話。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用力扔向遠處。
嘭!
碎石在夜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河道里,發出一聲響。
「我去找修煉材料,一旦女仙官那邊有了林依的消息 ,真正的戰鬥要來了!」
陳平站起來,「採石場附近應該有廢棄的礦脈,鎖仙台這一帶的地質結構跟碧水閣後山差不多,有採石場的地方多半伴生有靈石礦。哪怕品級再低,有總比沒有強。」
「我跟你去。」孫特使也站起來。
「你留下。你的靈力雖然不多,但劍術底子在,能守住這裡。魏興傷太重,老鐵的靈力不夠,方硯不是戰鬥型的。真要有什麼東西摸過來,你是這裡唯一一個能打的人。」
孫特使知道陳平說的沒錯,沒有堅持。
他重新坐回石屋門口,短劍橫放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陳平沿著採石場背面的斷崖往北走,一邊走一邊用短刀敲擊崖壁上的岩石。
礦場的老人都懂一個道理。
石頭會說話。
實心的岩石敲上去是悶的,有裂隙的岩石敲上去是脆的。
而含礦的岩石敲上去會有一絲極細的回音,像是石頭內部藏了一根緊繃的琴弦。
他在碧水閣後山採石的時候,能用一把破錘子敲出方圓三里之內的礦脈走向。
韓教習雖然看不起他。
但每次採礦之前都會讓他先去探礦。
走了大約半里,敲了不下兩百塊石頭,回音都差不多。
悶的。
偶爾有脆的,但沒有任何琴弦般的迴響。
陳平沒有氣餒。
採石場廢棄了十幾年,表面的礦石早就被人采乾淨了,好東西不可能擺在面上。
他把敲擊的範圍擴大到崖壁底部與地面交接的位置,那裡常年被碎石和泥沙覆蓋,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敲到第三百塊的時候,短刀落下去,回音變了。
不是琴弦聲,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像是金屬片在極深的地下被風輕輕吹動時發出的震顫。
那震顫只持續了一瞬就消失了。
但陳平的手指感覺到了。
刀柄上傳來的不是石頭的反震,而是一股極輕極輕的吸力,像是石頭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把他的靈力往裡拽。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崖壁根部的碎石和泥沙。
扒了大約一尺深,指尖碰到了一塊不同於周圍岩石的東西。
質地更硬,表面更光滑。
而且。
觸手冰涼。
類似於金屬那種涼。
他把碎石清理乾淨,發現那是一塊嵌在崖壁根部的石板,青黑色的,表面平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石板上刻著一道極淺的凹槽,凹槽的形狀跟靈光燈底座上的聚靈符紋有幾分相似。
但更簡練,像是很久以前的老物件。
陳平的手按在石板上,試著推了一下。
石板紋絲不動。
他又試著把殘存的靈力注入石板邊緣的縫隙,靈力剛觸碰到縫隙,石板上的凹槽就亮了一下。
極短暫的微光,一閃而逝。
但石板沒有打開。
「不夠。」陳平自言自語。
他體內的靈力太少,根本不夠激活這塊石板上的禁制。
他想了想,回到採石場,把老鐵叫了過來。
老鐵聽了他的描述,二話不說拎著錘子就跟他走了。
「這種石板俺見過類似的。」
老鐵蹲在石板前,用手指沿著凹槽的紋路摸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