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多久?」
「少則一日,多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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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官頓了一下,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沉穩的水質感,但這一次水裡多了一點溫度,「你想要的,我給你辦。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先走。」
仙官指著遠處河道盡頭隱約可見的界碑輪廓,「到三不管地帶去,找個地方藏起來。把你的人安頓好,把傷養好。等我的消息。」
陳平看著她。
夜風吹過,她袖口那朵青色雲紋在他視線里閃了一下。
「我憑什麼信你?」
陳平詢問。
仙官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右手,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左腕上。素白的袖口被撩起來一小截。
露出手腕內側一個極淡的印記。
月光太暗,陳平看不清那是什麼,但他看到了一抹極細的青色光芒。
「因為這個。」
仙官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陳平一個人能聽見,「這條手鍊的主人,曾經救過我的命。」
陳平愣住了。
他認出了那抹青光。
這是老仙官的東西。
此前,陳平在小院的時候,見過老仙官的這個東西。
「你……」陳平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是老仙官的什麼人?」
「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仙官放下袖口,青色光芒被重新遮住,她的聲音恢復了沉穩,「陳平,時間不多了。鎖仙台的封鎖很快就會擴展到外圍,到時候你想走也走不掉,信我這一次,帶人走,等消息。」
陳平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們。
魏興坐在地上,血已經把囚服染透了半邊,但沖他咧了一下嘴。
老鐵左手握著錘子,右手還在流血,沖他點了點頭。
林小月扶著鐵橫樑站得筆直,臉上依然沒有多少血色,但眼神還是那麼倔。
方硯推了推歪掉的眼鏡。孫特使睜開了眼睛。
猴臉怪物蹲在人群中間,毛茸茸的腦袋歪著看他。
「走。」陳平說。
他回頭看了仙官一眼。
「三天。」
「三天。」仙官點了點頭。
陳平不再說話。
他轉身走到魏興身邊,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跟老鐵一左一右把人攙起來。隊伍開始往乾涸河道方向移動。
仙官站在原地,目送著這群渾身是傷、走得踉踉蹌蹌的人一步一步往界碑方向走去。
她的素白袍子在夜風裡輕輕飄動,袖口的青色雲紋忽明忽暗。
等陳平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河道拐彎處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靈力的推動下精準地送到了陳平耳邊。
「陳平。」
陳平回過頭,遠遠地看著她。
「活著。」她說。就兩個字。
陳平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採石場的夜空安靜了不到半刻鐘。
就被一陣低沉的轟鳴聲撕破了。
不是雷聲,是鎖仙台方向的靈力波動。
大範圍封鎖禁制啟動時特有的悶響,像一塊巨石從山頂滾進深潭。
聲音傳不了太遠,但地面會跟著顫。
陳平站在乾涸的河道中間,腳下的鵝卵石在微微震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鎖仙台的方向。
天字牢的輪廓在夜色中只剩一個模糊的黑影,靈光燈的光芒被山體遮擋了大半,只剩天邊一抹極淡的藍。
「他們開始封鎖外圍了。」
方硯推了推眼鏡,聲音里還帶著剛從密道里跑出來的喘氣,「按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時辰,方圓二十里之內所有路口都會被封死。」
「那就別站著了。」
陳平把魏興的胳膊重新往上架了架,「走。」
隊伍沿著乾涸河道往東,腳程不快,傷員太多。
魏興雖然嘴上還在嘟囔著「我自己能走」!
但!
每走十幾步膝蓋就打一次彎,全靠陳平和老鐵一左一右架著才沒摔倒。
「這就是你他娘的能走?」陳平瞥了一眼。
「真的,不信你鬆開!」
魏興嘴硬。
陳平鬆手 。
沒了攙扶的魏興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若非陳平眼疾手快,魏興恐怕已經趴在地上了。
「嘿嘿。」魏興難得的嘿嘿一笑 。
「我們都生死這麼多次了,你以後就別在我們面前客氣。」陳平嘆口氣道。
魏興再次咧嘴,然後嗯的點點頭。
「小心點腳下。」陳平叮囑了一聲,同時餘光掃向博弈堂的三個弟子。
三人互相攙扶著跟在後面。
其中一個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用撕下來的囚服布條吊在脖子上,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涼氣。
猴臉怪物跑在最前面探路,它的傷也不輕,腹部重新滲出的血把繃帶染紅了一大片。
但它的耳朵始終豎著,鼻翼不停地動著,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異常的氣味。
走了大約三里。
採石場的輪廓出現在河道盡頭。
那是一片廢棄了很久的採石場,山體上殘留著密密麻麻的鑿痕,像是被巨大的爪子反覆抓過。
採石場底部散落著幾座破敗的石屋,屋頂的橫樑已經塌了大半,牆壁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石屋前面是一片平整過的空地。
空地上堆著幾堆切割好的石料,石料表面長滿了青苔,看起來至少廢棄了十幾年。
「就這兒。」
陳平掃了一圈地形,「石屋能擋風,空地視野開闊,背後靠山,萬一有追兵也能第一時間發現。」
老鐵把魏興放下來,讓他靠在石屋的牆根上。
魏興的嘴唇已經發白了。
但!
精神還算清醒,抬頭看了一眼破了一半的屋頂,忽然笑了一聲:「比我之前住的那間牢房好,好歹有個天窗。」
「天窗個屁,那是屋頂塌了。」
老鐵蹲下來檢查他的傷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三道矛傷,最深的一道在肋骨下面,差點就扎進肺里了。你要是再廢話,我就撕你的囚服來給你包紮。」
「你撕唄,反正這囚服我也不想穿了。」
老鐵沒搭理他,轉頭對林小月喊了一聲:「林姑娘,還有沒有之前給猴臉用的那個草藥?」
「有,來的路上看到河道邊上有幾叢,我順手摘了些。」
林小月從懷裡掏出一把還帶著泥土的草本植物,在手裡搓了搓,搓出暗綠色的汁液,「止血用的,效果還行,就是敷上去會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