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玄袍人說。
陳平轉過身,領著玄袍人往武器庫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既沒有刻意拖延,也沒有顯得太急切。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背誦武器庫的結構。
鐵架的位置、木箱的疊放方式、檢修口離地面的高度、從推門到鑽進檢修口的最短路徑。
他在心裡模擬了至少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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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模擬都發現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
木箱挪動時的聲音會不會太大?
鐵架能不能擋住玄袍人的視線?
最關鍵的是,他鑽進去之後能不能在玄袍人反應過來之前把石板重新蓋好?
他們在通道里走了二十幾步。
武器庫的門已經出現在視野里了,門縫裡透出油燈微弱的光芒。
陳平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
玄袍人跟他之間保持著大約五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在他試圖逃跑時瞬間追上來。
但!
五步也有五步的弱點。
五步意味著玄袍人的視線在陳平推門進入武器庫的那一瞬間,會被門框遮擋大約半秒。
半秒不夠他鑽檢修口。
但夠他把鐵架弄倒。
他在距離武器庫門口還有兩步的時候,腳底忽然絆了一下。
不是真的絆,是他故意讓右腳踢在青石板上一道微微凸起的接縫上。
身體往前踉蹌了半步。
他的手在踉蹌時下意識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個動作像是在按壓肋骨的舊傷,但實際上他的袖口裡滑出了那根鐵釘。
鐵釘掉在地上,彈了一下。
滾進了旁邊堆放的一摞木箱下面。
「嘶!」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捂著肋骨蹲了下去。
「起來。」
玄袍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語氣里多了一絲很淡的不耐煩。
「舊傷,肋骨骨裂。」
陳平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疼痛,蹲在地上摸索著木箱下面,「我的藥掉進去了,等一下。」
他摸到了那根鐵釘。
但他的手在木箱下面多停留了一瞬,手指摸到了一個他之前在武器庫里看到過的、但當時沒有在意的東西。
木箱底部綁著一根細麻繩,麻繩的另一端連接著牆邊一個不起眼的鐵環。
他不知道這根繩子是幹什麼用的。
但經驗告訴他,在武器庫里設置的機關繩子,拉一下一定會有事情發生。
他拉了。
麻繩斷開的同時,牆邊那個鐵環猛地彈了出來,帶動了一整排堆疊在牆角的空木箱。
木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往前傾倒,砸向通道中間。
這一砸本身沒有殺傷力。
但動靜極大。
瞬間就引起了隔壁看守休息區里正在搜查的守衛的注意。
緊接著。
走廊盡頭立即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守衛們正朝這邊趕來。
玄袍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抬起手臂擋住飛濺過來的木箱碎片。
就是這一步,就是這不到半息的時間。
陳平已經衝進了武器庫,反手將門閂上,然後一腳蹬翻了最靠近門口的鐵架。鐵架轟然倒地。
上面的兵器嘩啦啦散了一地,將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沒有去看鐵架有沒有堵住門。
他直接衝到武器庫最深處,掀開那摞木箱,露出了牆壁底部那個檢修口。
檢修口的蓋板是鐵質的,沒有上鎖,只有一個插銷。
他拉開插銷,掀開蓋板,想都沒想就一頭鑽了進去。
冷風灌進他的衣領,碎石硌著他的膝蓋。
他鑽進去之後反手抓住蓋板的邊緣,將鐵蓋重新拉回原位。
就在鐵蓋即將完全合攏的那一瞬,他聽到武器庫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了。
鐵架和兵器被撞飛出去,砸在牆壁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
鐵蓋合上了。
陳平在黑暗中沒有停下來喘氣,他手腳並用地在碎石層上往回爬。
他不能留在武器庫下面。
玄袍人肯定會搜查整個武器庫,然後發現檢修口。
他必須趕在對方找到檢修口之前,從另一個出口鑽出去。
他爬的方向是儲物間,他剛才越獄時鑽出來的那個檢修口。
儲物間的檢修口更隱蔽。
而且他認識從儲物間通往牢房區域的路線。
他爬到了儲物間下面的檢修口,推開蓋板,翻身鑽了出來。
儲物間裡一切如舊,木箱上的積灰還在,牆壁上的油燈還在輕輕搖曳。
他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屑,把短刀重新在袖中藏好。
然後,推開儲物間的門,閃身拐進了通往牢房區域的通道。
當他重新來到牢房區域時,原先巡邏的那兩個守衛已經不在崗位上了。
他們顯然被武器庫那邊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陳平快步走到自己那間牢房隔壁的鐵門前,掏出從武器庫拿來的備用鑰匙,對著禁靈鎖上的編號一把一把地試。
試到第三把,鎖開了。
鐵門推開,裡面的人。
孟大河、方硯、老鐵、林小月,以及另外幾個在隔壁牢房裡關著的囚犯。
同時抬起了頭。
他們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出來的?」孟大河的聲音發顫。
「先別問。」
陳平把鑰匙扔給他,「把所有牢房打開,把所有人都放出來。魏興和孫特使在前面那一排,把鑰匙給他們,讓他們帶上猴臉怪物,從儲物間裡的檢修口往下鑽,地基夾層通往廢棄礦區。廢棄礦區有一堵交界牆,牆上的青石板是我撬開的,你們跟著我走就對了。」
「那你呢?」
林小月站了起來,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倔強。
陳平把袖中的短刀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我得去天字牢第五層。」
他說,「林依還在那裡。」
眾人聞言互看了一眼。
他們並不知道林依。
可從陳平的語氣之中能感覺到,這個人對陳平很重要 。
「行了,按照我說的去辦。」
陳平也沒時間跟眾人廢話。
在這兒多待一秒,便多一秒的危險。
旋即他轉身要走。
「陳兄弟,等一下。」
林小月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怎麼了?」陳平停下,轉頭疑惑看著對方。
「我跟你一起去。」林小月道。
「啥?」
陳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跟你一起。」
她從乾草堆上站起來的時候,手腕上的禁靈鎖還在閃著暗藍色的光。
長期缺乏光照的臉上沒有多少血色。
但!
她的眼神跟陳平剛才在審訊室里看到的一樣!
那便是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