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袍人說完那句話之後,通道里安靜了大約三秒。
這三秒的時間裡,陳平腦子裡轉過的念頭比他在礦場裡一天轉過的彎還多。
媽的。
原以為自己逃出來之後會暫時安全 。
可沒想到碰到一個比宋之問還牛比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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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對方看似面色溫和,可他知道這種人,比宋之問那種要更狠!
打不過。
這是第一個判斷。
宋之問的修為他交過手,凝氣境巔峰,刀法精湛,但至少還在他能看懂的範疇里。
眼前這個人,他看不透。
不是看不透修為。
他從來就看不透任何人的修為。
而是看不透對方身上那種氣息的質地。
宋之問的氣息是冷的,是刀鋒上那種會傷人的冷。
但!
這個玄袍人身上的氣息不是冷,是空。
站在他面前,就像站在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邊緣,井口不大,但你知道掉下去就再也上不來了。
跑不掉。
這是第二個判斷。
玄袍人就站在通道正中間,既沒有擺出任何攻擊的姿勢,也沒有封堵任何方向。
但他的站位極其講究。
往前往後的退路都在他的視線覆蓋範圍內。
陳平只要往任何一個方向動一步,對方都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這不是靠直覺判斷的。
是陳平用眼角餘光掃了一遍通道兩側的牆壁、地面的石板紋路和頭頂靈光燈的間距之後得出的結論。
通道太直,太窄,沒有任何遮擋物。
也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視野死角。
所以他選擇了第三種方案。
「名單的事,」
陳平從陰影里走了出來,雙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前,做了個「我沒有武器」的姿態,「我們可以坐下來談,你想要什麼,我大概能猜到。但我有一個條件。」
玄袍人偏了偏頭。
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笑容沒有消失,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陳平,示意他把話說完。
這個反應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他不急。
只有完全不擔心獵物跑掉的人,才會這麼不急。
「我知道你是來帶我走的。」
陳平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仔細斟酌,「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打得過你。但我手裡確實有一些東西,是你上面的人想要的。名單,還有名單之外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玄袍人的臉上移開,落在自己手腕上的禁靈鎖上,「這些東西不在我身上。我把它們藏在了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如果現在帶我走,名單就會永遠爛在那裡,誰也找不到。」
玄袍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還是不高,但通道里所有的雜音。
靈光燈的爆裂聲、遠處守衛的腳步聲、通風口裡灌進來的風聲。
在這一瞬間全部被他的聲音壓了下去。
「你說的是你的同夥蘇茜帶走的那些東西。」他說。
陳平的心臟猛地收緊了一下。
他知道蘇茜帶走了什麼。
仙官的青銅令牌和那封寫給典獄長的信。
但他不知道蘇茜是落在了他們手裡,還是被發現了蹤跡。
玄袍人這句話說得很模糊,像是一種試探,也像是一種確鑿的通告。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陳平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蘇茜?她是跟我一起來的,但我跟她中途就走散了。我藏的名單不是讓她帶走的那些。是一份原件,在來鎖仙台的路上我把它埋在了礦道里。那條礦道只有我知道怎麼走。」
他編這個謊話的時候,腦子裡同時在做兩件事。
第一件!
他在觀察玄袍人的反應。
提到礦道時,對方的瞳孔有沒有收縮?嘴角有沒有微微抽動?手指有沒有無意識地收緊?
這些都是他在礦場跟那些來收保護費的修士打交道時練出來的本事。
玄袍人的反應很淡。
但在「礦道」兩個字出現時,他右手的中指輕輕彎了一下,指甲划過了袍子的布料,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聲音。
很淡。
不過陳平捕捉到了。
第二件事,他在計算距離。
從他現在站的位置到通道拐角的距離是十二步。
從拐角到武器庫的距離是二十步。
武器庫裡面有一個檢修口,通往地基夾層。
這是他在武器庫里找鑰匙時多留了一個心眼發現的。
那個檢修口的位置很隱蔽,在鐵架最裡面那層木箱後面。
如果他能退進武器庫,他就有機會重新鑽進地基夾層。
但前提是,他必須先讓玄袍人相信他真的要去拿名單。
「礦道?」
玄袍人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很淡的、像是在品味某種有趣事物的興味,「你從碧水閣出發,走哪條礦道?廢棄礦區那條,還是正門官道那條?」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
廢棄礦區那條礦道是外圍小宗門的人帶他們走的,正門官道才是常規路線。
對方知道有兩條礦道。
說明他們對鎖仙台周邊的地形非常熟悉,至少對礦道的分布做過專門的調查。
陳平選了一條更偏門的。
「都不是。」
他說,「是廢棄礦區和正門之間第三條礦道,是一條廢棄時間更早的支道,連碧水閣的地圖上都沒有標註。是閣主在我走之前私下告訴我的。」
他把碧水閣閣主搬了出來。
因為他在卷宗上看到過宋之問對閣主的標註。
「碧水閣閣主,修為築基初期,舊傷未愈,三個月前去過黑淵礦場,可能與下界有聯繫。」
有聯繫這三個字現在就是陳平的護身符。
既然對方懷疑閣主跟下界有聯繫。
那閣主私下告訴他一條秘密礦道,這個邏輯在對方聽來就是自洽的。
玄袍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陳平意外的動作。
他向後退了半步。
讓出了通道大約三分之一的寬度。
「帶路。」他說。
陳平點了點頭,表情平靜,心跳卻快了三成。
他轉身朝牢房區域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忽然停了下來,抬手拍了一下額頭,動作自然得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忘了的事。
「等等。」
他轉過身,面對著玄袍人,「那條礦道的入口在廢棄礦區深處,要走的話得經過武器庫那邊的備用通道。走牢房區域繞太遠了,而且那邊巡邏的守衛多,被宋隊的人撞見了不好解釋。」
玄袍人看了他一眼。
那道極淡的目光在陳平臉上停留了大約半秒,像是在辨別這句話的真偽。
陳平臉上掛著一個被關了大半夜之後略顯疲憊的表情,眼神誠懇。
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緊張。
畢竟他剛剛越獄,緊張是正常的,不緊張才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