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苦笑了一聲：「陳峰主，我們這些小宗門平時在上界就是夾著尾巴做人，誰都不敢得罪，但今晚不一樣。」
他看了一眼陳平身後的孫特使和魏興，又看了一眼馬背上的猴臉怪物，最後把目光落回陳平身上，眼神忽然亮了幾分，「今晚，我們看到了一個人把韓教習打得單膝跪地。這種事在上界，十年也見不到一回。我們回去之後商量了一下，與其一輩子夾著尾巴做人，不如跟著有種的人，哪怕就當個帶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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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息，然後點了頭。
「前面帶路。你們對這片地形有多熟？」
「熟到閉著眼睛都能走。」
中年漢子轉身帶著幾個同門跨上了藏在灌木叢後面的馬匹，策馬走到隊伍前面。
「前面的官道在前幾天的大雨中塌了一小段，如果按原路走會繞遠路。我知道一條廢棄的礦道，穿過礦道可以節省一個多時辰。」
陳平心中一動。
閣主說過通關文書的時間緊迫，一個時辰意味著太多。
「走礦道。」
隊伍在中年漢子的帶領下拐進了密林深處的一條岔路。
這條路很窄，只能容一匹馬單行通過，路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馬蹄踩上去發出悶悶的聲響。
走了大約半柱香，前方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掩了一半，如果不是有人帶路，在夜色中根本不可能發現。
「這條礦道廢棄很久了，是早年碧水閣開礦時留下的，後來礦脈枯竭就封了。」
中年漢子翻身下馬，用彎刀砍斷洞口的藤蔓，露出一個勉強能容一匹馬通過的通道。「礦道裡面有幾處岔路，但沒有妖獸也沒有陷阱，安全，我讓人在岔路口點上火把，跟著火把走就對了。」
陳平翻身下馬，牽著馬穿過洞口。
礦道裡面比外面看上去要寬敞得多，洞頂有一丈多高，兩側的岩壁上殘留著當年開採時留下的鑿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礦石氣味，馬蹄聲在幽深的礦道里迴蕩，聽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回音。
中年漢子的手下已經在前方的岔路口點上了火把，火焰在黑暗的礦道里搖曳，將岩壁上的水珠照得晶瑩剔透。
陳平牽著馬大步往前走，猴臉怪物坐在馬背上，好奇地左右張望，時不時伸出爪子去抓岩壁上的水珠。
走出礦道時，月亮已經開始西沉。
中年漢子說得沒錯，穿過礦道比繞大路節省了將近一個時辰。
隊伍從礦道出口鑽出來時，前方已經能隱約看到鎖仙台方向的關口輪廓。
那是一座建在兩山之間的人工關隘，城牆上燈火通明，隱約可以看到巡邏士兵的輪廓在燈影中移動。
「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
陳平對中年漢子說，「你帶著你的人回去，不要在鎖仙台附近逗留，今晚的事跟你們沒關係，玄天劍派查起來也不會查到你們頭上。」
中年漢子點了點頭，帶著幾個同門撥轉馬頭，消失在了礦道入口的陰影里。
隊伍重新上路。
鎖仙台的關口越來越近，城牆上的靈光燈將關口前方的一片開闊地照得亮如白晝。
陳平能清楚地看到關口大門的輪廓。
那是一扇由整塊黑鐵鑄成的大門，門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符紋，門縫正中間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
但大門是關著的。
關口前方的空地上空無一人。
沒有等待入關的隊伍，沒有巡視的守衛，甚至連一個通報消息的傳令兵都沒有。
只有大門上方那盞靈光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極其細微的鐵鏈摩擦聲。
陳平猛夾馬肚，追風駒撒開四蹄沖向關口大門。
在距離大門約十丈的地方，他猛拉韁繩，馬蹄在碎石地上滑出兩道深溝。
大門緊閉。
銅鎖上的符紋安靜地流轉著淡金色的光。
那是關閉狀態的標識。
陳平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大門側面。
門柱上貼著一塊告示牌，墨跡尚新，在靈光燈的照耀下清清楚楚：
「今日通關文書受理已截止。下輪通關時間：十五日後。」
陳平低頭看了一眼油布包裹里的通關文書，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告示牌。
他的手慢慢攥緊了。
身後。
孫特使和魏興也下了馬。
孫特使走到告示牌前看了一眼，臉色變得鐵青。
他轉頭看向陳平，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十五天。
林依在天字牢里，能不能撐過十五天，誰也不敢保證。
陳平站在原地，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射在那扇緊閉的黑鐵大門上。
猴臉怪物從馬背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到陳平身邊，用額頭蹭了蹭他的腿。
他低頭看了它一眼，又抬起頭，看著大門上方那些刻在門楣上的封印符紋。
「副統領說的三道關卡，第一道是例行檢查。」
陳平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平靜，「這道大門後面就是第一道關卡，大門鎖了，但關卡本身不會因為關門就停止運轉。只要有人進去，關卡就會自動啟動。」
孫特使愣了：「峰主，你該不會是想……」
「通關文書只讓進門。」
陳平從懷裡摸出那封仙官寫給他的信，又摸出那枚重新揣回懷裡的青銅令牌，在月光下看了片刻。
「但仙官說過，這封信是寫給鎖仙台典獄長的。典獄長在天字牢里，不在大門外。我得把這封信送到他手上。」
他轉向魏興：「老魏，你的刀能劈開這個嗎？」
其用手指摸了摸門面上的封印符紋，摸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門上有反噬禁制。暴力破門的話，觸髮禁制會引來守衛，大門由黑鐵鑄成，我的刀最多砍出一道印子。」
「不用暴力，我有通關文書，能拿到。我再另找路。」
陳平轉身走向馬匹，從鞍袋裡翻出副統領塞給他的那些資料，找了一張摺疊的鎖仙台地形圖。
他將地圖展開，借著靈光燈的光芒仔細查看。
看了片刻，他的手指停在地圖角落上一個很小的標註上，這是側門的位置。
僅供緊急情況使用。
位於關口西側三里處，由鎖仙台內部開啟。
蘇茜走到他旁邊，低頭看著地圖：「這上面說側門只能從內部開啟，你怎麼從外面打開？」
陳平把地圖折好放回鞍袋，翻身上馬。
「到了再說，先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