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接過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墨跡未乾:「人隨便挑,事隨便做,出了事落星宗兜底。」
落款是落星宗門主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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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心裡一陣感動。
這落星宗的老頭子還真是不錯。
當初他被推上了斬殺台,差點被嘎了。
這老頭子當初壓根不管他死活。
若非仙官出手,他真的完犢子了。
後來,他用賭術將整個宗門俘獲, 門主也對他高看。
再後來,他的幾次出手,讓落星宗的整個宗門對他也改變了看法。
而現在,門主竟然不顧宗門被其他門派給覆滅的危險,執意幫他!
「你確定這是門主寫的?」陳平看向眾人。
「陳先生,這等大事,我們不敢擅自做主,更不敢仿門主的蹤跡啊。」
孫特使道,「再說我老孫的人品,您還信不過嗎?」
這句話把陳平逗笑了。
他把紙條折好還給孫特使:「你們來了幾個人?」
「我,魏興,再加四個博弈堂的好手。」
孫特使朝身後指了指,「路上可以輪流守夜,到了鎖仙台也能幫你打打下手。」
陳平看了他一眼:「你想清楚了?這一趟可不比之前,去了不一定能回來。」
孫特使和魏興對視了一眼,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峰主,我跟老魏在刑台上差點砍了你的頭,這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後來在礦場看你教雜役們怎麼打架,在博弈堂看你怎麼把一堆爛攤子收拾得井井有條,在亂石灘看你怎麼跟韓教習叫板……」
孫特使頓了頓,「說實話,能跟著你混,就算死在鎖仙台也值了。」
「別說晦氣話。」
魏興難得開了一次口,「我們是去救人的,不是去送死的。博弈堂的人,只算贏面,不算死路。」
陳平看著他們兩個,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好,上馬。」
孫特使和魏興帶著博弈堂的四個弟子翻身上了另外幾匹馬。
那幾匹馬是落星宗從附近驛站調來的。
雖然比不上陳平的追風駒,但也是訓練有素的戰馬,馱著全副武裝的修士一點都不吃力。
就在眾人即將策馬出發的時候,偏殿側面的窗戶里又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嘶鳴。
猴臉怪物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兩隻前爪搭在窗台上,那雙酷似人眼的瞳孔直直地盯著陳平。
它腹部的傷口已經被溫大夫用繃帶纏好了,繃帶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藥膏光澤。
它低低地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動物特有的執拗。
陳平看著它,它看著陳平。
「你也要去?」陳平問。
猴臉怪物從窗戶里跳出來,落到碎石地上時踉蹌了一下。
腹部的傷還在疼。
但它馬上就站穩了,一瘸一拐地走到陳平的馬旁邊,用額頭蹭了蹭他的馬鐙。
然後它抬起頭,沖陳平咧了咧嘴,露出兩排尖銳的牙齒。
那不是威脅,是它表達信任的方式。
「上來。」陳平彎腰伸手。
猴臉怪物借力跳上了馬背。
若是以前 ,單憑猴臉怪物那個體型,一匹馬根本承受不住。
不過如今,伴隨著猴臉怪物修為喪失,體型也漸漸恢復正常。
猴臉怪物在他身後穩穩噹噹地坐好,兩隻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腦袋從他肩頭探出來,沖前面的孫特使齜了一下牙。
孫特使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脖子。
隨即又覺得自己在一個怪物面前認慫有點丟人,
於是也齜了一下牙。
猴臉怪物不屑地轉過頭去。
就在這時。
蘇茜從偏殿側面的走廊快步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簡潔的深色勁裝,頭髮紮成了一條利落的馬尾,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裡面大概是應急的丹藥和繃帶。
她走到陳平的馬前,仰頭看著他。
「別勸我。」她說。
陳平看著她的眼睛,知道勸不住。
蘇茜平時話不多,但一旦做出決定,比誰都倔。
「上馬。」他說。
蘇茜翻身坐到了魏興身後那匹馬上。
魏興有些不自在地往前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但什麼都沒說。
「走。」
陳平一夾馬肚,追風駒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四蹄騰空,踏上了通往山門的官道。
身後。
六匹馬依次跟上。
馬蹄聲在深夜的碎石路上震出一片整齊的節奏。
猴臉怪物的灰毛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它把下巴擱在陳平的肩膀上,眯起眼睛,享受著久違的夜風。
隊伍從碧水閣山門出發,沿著官道一路向西疾馳。
月光將官道兩側的樹影拉得又長又細。
馬蹄踏過的碎石在夜色中濺起點點火星。
道路在前方分出一條岔路。
左側通往碧水閣,右側通往鎖仙台。
陳平沒有減速,隊伍沿著右側岔路拐了進去。
路面開始變窄,兩側的密林越來越深,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個幽暗的拱頂,月光只能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幾點零星的銀斑。
跑出去大約十里路,官道兩旁的密林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灌木叢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緊接著。
七八個穿著雜色服飾的修士從灌木叢後面走了出來。
他們不是韓教習的人,也不是散修聯盟的人。
陳平借著月光看清了他們的臉。
有點眼熟,但叫不上名字。
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把刀鞘上滿是劃痕的彎刀。
「陳峰主。」
中年漢子在馬前站定,雙手抱拳,姿態恭敬,「我們是碧水閣外圍附屬宗門的,剛才在亂石灘上沒幫上忙,心裡過意不去。聽說你們要去鎖仙台,這一路上岔路多,我們熟悉地形,想給你們當個嚮導。」
陳平看了他一眼,認出他來了。
之前在亂石灘上,韓教習的伏兵從密林里湧出來的時候,這些外圍小宗門的人也混在人群里。
但他們從頭到尾沒有出過手,只是遠遠地站著觀望。
當時陳平還以為他們在等機會趁亂分一杯羹,現在看來,或許不是他想的那樣。
「你們不怕得罪玄天劍派?」陳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