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拍醒的人都一臉茫然,揉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塵土、頭髮散亂的女醫修,一時間都沒認出來她是誰。
「溫醫生?」
「是我。」溫醫生頷首 ,「不好意思,打擾了大家休息 。」
「溫醫生說的什麼話 ,您這麼晚了是不是有啥事兒?」眾多雜役疑惑,「需要我們做什麼的 ,您儘管開口。」
溫醫生這女人對他們大家都挺不錯的 ,特別是受傷的時候 ,溫醫生從未為難過他們,甚至有時候主動幫他們多開幾日的病歷,讓他們休息。
大家都念她的好!
「 不是我,而是關於陳平。」
「溫醫生,您說陳平怎麼了?」眾人有點著急 ,知道陳平被抓走了,可現在不知道陳平到底如何了!
溫大夫猶豫了一下。「明日辰時,陳平要在落星宗刑台被斬首。」
編號十七騰地站了起來,腦袋撞在上鋪的床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顧不上疼:「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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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遍了所有能找的人,沒有人能救他。」
溫大夫握著油燈的手在微微發抖。
「溫醫生,那需要我們能做啥?」眾多雜役問道。
「現在只剩下一個辦法,我們聯名請願。礦場裡所有認識陳平的人,所有被他治過傷的人,所有願意站出來的人,聯名寫一份請願書,送到落星宗刑律堂去。也許、也許他們看到這麼多人替他求情,至少會緩幾天,給我們爭取一點時間。」
現場沉默了下來。
大家都知道 ,這意味著什麼 。
那就是死!
沒人會冒險。
即便是苟活也比直接去死好一點。
此刻 ,溫醫生滿懷期待的看著現場,可是看著眾人都沉默了。
她明白是什麼意思 。
登時苦笑一聲 ,「沒事,我不勉強大家,其實你們不願意,我能理解。」旋即她起身,「好了 ,那你們繼續休息 ,我就不打擾了。」
「 我去 !」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
溫醫生猛地扭頭一看,只見一個老雜役站了起來 。
「你……你當真?」溫醫生情緒微微激動,但同時提醒,「其實真沒事的,真不勉強大家的,再說了,去了可能就會……」
她沒說完,但言外之意很明顯了。
「不,不是勉強 。」老雜役道 ,「小陳這後生不錯 ,平時在這兒也很照顧我,再說了,不就是死,我一把老骨頭了,死也就死了!」
「我也去。」編號十七已經穿好了衣服,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我的命是陳平救的,要不是他上次幫我砸完了那三十筐礦石,我早就被劉大洪打死了。」
另外幾個被叫醒的雜役也紛紛表態。
有人是因為陳平幫他治過傷,有人是因為陳平替他扛過監工的鞭子,還有人只是單純地覺得陳平不該死。
最後溫大夫數了數,總共七個人。
七個人,在礦場幾百號雜役里,只是滄海一粟,但她已經盡力了。
那些沒有站出來的雜役,有的是害怕,有的是覺得沒用,還有的是被打壓了太久,早就失去了反抗的本能。
溫大夫沒有責怪他們。
第二天天還沒亮。
溫大夫帶著七個雜役,捧著連夜寫好的請願書,趕到了落星宗宗門外。
請願書是老雜役執筆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措辭懇切。
一條一條地列出了陳平在礦場裡做過的好事。
幫醫修改良藥方、替受傷的雜役治療、教雜役辨識草藥。
最後一段寫著「陳平雖是下界之人,但在礦場期間從未做過危害上界之事,懇請刑律堂明察,從輕發落」。
他們在落星宗的山門外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山門外的石階又冷又硬,晨風從山峰間灌下來,吹得人骨頭縫裡都發涼。
編號十七捧著請願書的手凍得通紅,但他一直沒有放下。
溫大夫站在最前面,白袍被風灌得鼓起來,嘴唇凍得發青,但脊樑筆直。
終於。
山門開了縫。
一個穿著落星宗外門弟子服的年輕人探出頭來,懶洋洋地掃了他們一眼:「你們有什麼事?」
溫大夫上前一步,將請願書雙手遞上:「我們是青石礦場的醫修和雜役,為陳平請願。這是我們的聯名請願書,懇請……」
「請願?」
外門弟子打斷了她的話,兩根手指夾過請願書,看都沒看就隨手丟進了門後的一個竹筐里。
竹筐里堆滿了各種沒有人會看的文書,上面落了一層灰。
「你們回去吧,刑律堂的判決已經下了,請願沒有用。」
「可是……」編號十七急了,往前沖了一步,「你至少看一眼!陳平他是冤枉的!」
外門弟子皺了皺眉,朝門內招了招手。
兩個落星宗守衛從門後走了出來,一人一個,架住了編號十七的胳膊。編號十七拼命掙扎,但守衛的修為比他高得多,他連動都動不了。
「擾亂山門秩序。」外門弟子打了個哈欠,「一併帶走。」
溫大夫上前想要阻止,卻被守衛一把推開,踉蹌著摔倒在石階上。
老雜役趕緊去扶她,但已經來不及了。
又有幾個守衛從山門內湧出來,將捧請願書的雜役一個接一個地按住。
總共八個人。
除了溫大夫之外,剩下的七個雜役全部被押走了。
溫大夫跪在石階上,看著雜役們被押走的背影,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轉。
她兩天兩夜沒合眼,粒米未進,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眼前一黑,她整個人往前栽倒,額頭磕在石階上,鮮血順著石階的紋路往下淌。
等溫大夫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山門外的石階上,額頭上的血已經凝固了,但沒有人來扶她。
落星宗的山門依舊緊閉。
她撐著石階爬起來,一步一步地往礦場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更長,因為這一次她身後少了好幾個人。
此刻。
陳平是在囚室里聽到外面的動靜的。
靈光屏障透得過聲音。
他先是聽到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然後是守衛罵罵咧咧的呵斥,最後是一連串熟悉的聲音,編號十七在喊冤。
老雜役在低聲跟守衛解釋「我們只是請願,沒有鬧事」。
還有其他幾個雜役在互相安慰「沒事的,說清楚就放我們回去了」。
陳平的心一沉到底。
他從石壁角落站起來,走到靈光屏障前面,雙手扶在屏障上,掌心被屏障上的靈光灼得發燙。
他沒有鬆手。
遠處的過道里,幾個雜役被守衛押著推推搡搡地走過來。
編號十七走在最前面,雙手已經被靈光鎖鏈反綁在身後,老雜役跟在他後面,佝僂著腰,花白的頭髮在昏暗的囚道里格外刺眼。然
後是另外五個人。
陳平叫得出每一個人的名字。
守衛把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塞進了相鄰的幾間囚室。
「十七。」等守衛離開之後 ,陳平喊一聲。
「陳平?」
對方也聽到了陳平的聲音,四下看了看。
「這兒。」
陳平喊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