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5章 時辰到了

  「陳平!」編號十七的聲音又驚又喜,「你……也在這兒?」

  「對,在這兒。」

  「太好了,太好了。」十七的聲音驚喜激動,「你怎麼樣?」

  「嗯,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啊、」十七鬆口氣,「陳平,能聽到你聲音真是太好了。」

  「對, 就是的。」其他人也都是附和,聲音帶著興奮。

  聽到眾人的議論,陳平心裡一陣感動和激動 。

  在上界本來就人情冷漠,以境界區分貴賤,而他雖然運氣不好,剛上來被流落到了小宗門的礦場成為了雜役。

  還是外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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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遇到了這些人也算是他陳平的運氣!

  「你們怎麼都進來了?」陳平問道,他猶豫了一下,「你們是因我牽連了?」

  眾人不語。

  但陳平明白了,這些人的確是因為他!

  編號十七嘿嘿笑了一聲「也沒啥,就是那個看門的狗眼看人低,我們才說了兩句就把我們都抓了,不過沒事,老雜役說落星宗的監牢比礦場的工棚還暖和,我覺得他說得對,至少這兒不漏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你在這兒待了兩天,怎麼也不跟我們說一聲這地方挺好的?」

  陳平沒有接他的玩笑。

  他太了解編號十七了。

  這小子越是害怕就越是嘴貧。

  上次被劉大洪抽了三鞭子,趴在工棚里起不來的時候,還在跟老雜役說那一鞭子抽得比上一鞭子有水平,劉監工肯定是練過的!

  「老雜役呢?」陳平問。

  「在這兒呢。」

  老雜役的聲音從更遠一些的囚室里飄過來,蒼老,「放心,我這一把老骨頭,在哪兒都一樣。礦場裡砸石頭是坐著,監牢里蹲牆角也是坐著,沒差。」

  「大劉呢?」

  「大劉被關在對面,他剛才還在跟守衛理論,說憑什麼抓他,被守衛吼了兩句才消停。」

  編號十七搶著答道,「瘦猴和石頭關在隔壁那排,小六子跟老趙關在最裡頭。我們都挺好,就是小六子有點害怕,進來的時候腿一直在抖。」

  陳平的後腦勺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

  他能想像出小六子腿抖的樣子。

  那是個才十六七歲的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是礦場裡年紀最小的雜役。

  平時被監工罵兩句都會紅眼眶,現在被關進死牢,沒尿褲子已經算是有出息了。

  「溫大夫呢?」

  陳平問,「她也被抓進來了?」

  編號十七沉默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沉默,讓陳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快說,溫醫生到底怎麼了?」

  「她沒被抓。」

  編號十七的聲音低了下去,「守衛把她推開了,她摔在石階上,磕破了頭,流了不少血。後來我們被押走的時候,她還趴在地上沒起來……」

  他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囚室里安靜了下來。

  陳平的手從靈光屏障上滑落,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靈光鎖鏈勒進他手腕的傷口裡,血沿著鎖鏈的紋路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陳平,你別擔心,應該……」編號十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平打斷了。

  「你們不該來。」

  陳平又重複了一遍,「砸石頭不好嗎?吃飯睡覺不好嗎?你們本來不會被關進來的。」

  對面沒有人說話。

  過了好一陣,老雜役的聲音才悠悠地飄過來,不急不緩,「小陳,你知道我在這礦場裡待了多少年嗎?」

  陳平沒說話。

  「十二年,這十二年裡頭,礦場裡來來去去的雜役少說也有上千號人,死了的就不說了,活著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把我當回事的。我老了,砸石頭的速度趕不上你們年輕人,每天的任務都是最後一個完成,監工嫌我拖後腿,年輕雜役嫌我占地方。只有你不一樣。

  你來的第一天就幫我砸了半筐礦石,什麼也沒說,砸完就走。後來我腿疼犯了,你替我砸了三天,監工發現了,你還挨了兩鞭子。」

  陳平張了張嘴,但老雜役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所以現在你問我為什麼來?」

  老雜役笑了一聲,「我這條老命,本來也不值幾個錢。能替你做點什麼,死了也不虧。」

  陳平靠在石壁上,喉結滾動兩下,但他什麼也沒說出口。

  他能說啥呢?

  說謝謝?

  太輕了!

  說不值得太假了!

  說你們不該來他已經說了三遍了!

  說到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來都來了,請願書交了,人被關進來了,溫大夫的頭也磕破了,他說什麼都不能把時間倒回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記住!

  記住這些人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為他做過的事,如果還有機會活著出去,他挨個還。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還有沒有這個機會了。

  「你們有沒有想過,」他有點自言自語,「萬一你們全都死在這兒了,礦場裡的其他人怎麼辦?你們七個人,加上我,八個人……」

  「你不用擔心這個。」

  老雜役打斷他,語氣欣慰,「你來了之後,礦場裡很多人都不一樣了。以前大家挨打就低頭,挨餓就忍著,誰也不敢吭聲,你來了之後,你打了劉大洪,你罵了監工,你還把魏興那三刀扛下來了。大家看在眼裡,心裡都在想,原來監工也是可以被打的,原來被欺負的時候是可以還手的。你現在要是真的被落星宗殺了,礦場裡那些看著你的人,至少會記住一件事,有人在死之前,曾經站直過。」

  囚室里沒人說話了。

  編號十七靠在牆角,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裡那些沒出息的東西逼回去。

  對面囚室里的大劉和瘦猴也聽到了,他們隔著兩道靈光屏障,把老雜役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了耳朵里,沒有人插嘴,也沒有人發出任何動靜。

  天亮得很快。

  當第一縷灰濛濛的晨光透過囚道盡頭灑進來時。

  一連串整齊的腳步聲。

  靠在牆壁休憩的陳平睜開眼!

  他知道自己恐怕要完犢子了!

  八個落星宗守衛排成兩列,從囚道的盡頭走過來。

  為首的那個穿著和孫特使同樣的深藍色長袍,但袖口的雲紋只有一道,顯然級別不高。

  他在陳平的囚室前停下腳步,抬起手,掌心貼在那道淡金色的靈光屏障上。

  屏障嗡鳴了一聲,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編號三十二,陳平。」守衛語氣冷淡,「時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