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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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牙床發酸的金屬扭曲聲，在「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那深不見底的底層迴廊中無休止地迴蕩。
這艘承載著人類帝國最高統帥的榮光女王級巨艦，此刻正像一頭在粘稠瀝青中艱難掙扎的盲眼巨鯊。
厚重的防爆舷窗外，再也看不到閃爍的星辰，更看不到帝國疆域內那讓人安心的虛空背景。
充斥在視野中的，是一幅足以將凡人理智徹底碾碎的恐怖畫卷。
在艦隊的正前方，宇宙的幕布被兩種完全相悖的恐怖力量蠻橫地撕成了兩半。
左側，是死靈法皇們布下的「帕里亞樞紐」核心矩陣。無數散發著幽綠冷光的黑石方尖碑，以絕對完美的幾何排列懸浮在真空中。它們散發出的無機死寂之網，凍結了星塵的流動，將那片星空化作了連時間都陷入停滯的銀灰色死域。
右側，卻是一道長達數千萬公里、宛如巨大惡性腫瘤般向外翻卷的亞空間裂隙。紫紅色與暗黃色的混沌能量如同沸騰的髒水，不斷從裂口中噴涌而出。無數粗大如山脈的變異觸手、掛滿膿包的惡魔巨艦，正咆哮著沖向那些死靈的方尖碑。
絕對的秩序與絕對的腐敗，在這片深空中展開了毫無憐憫的互相絞殺。
「亞空間潮汐與靜寂力場正在發生高頻對沖！前鋒編隊的虛空盾發生器受到雙重壓迫，電容陣列溫度突破五千度紅線！」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盤踞在沉思者主控台前。十幾根粗大的散熱管噴吐出嘶嘶作響的濃烈白煙，他那僅存的電子眼瘋狂閃爍著危險的紅芒。
「大攝政。這是物質宇宙的磨盤。左邊在抽取我們的靈魂，右邊在變異我們的血肉。兩股力量的交匯點產生了一個質量極其龐大的引力漩渦。如果我們繼續保持航向，整支艦隊都會被捲入其中，被硬生生碾成原子粉末。」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戰術沙盤前。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烤漆在警報紅燈的映照下，顯得陰森而沉重。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沙盤邊緣，五根精金手指因為巨大的握力，將堅硬的台面壓出了幾道深邃的凹槽。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對這等宇宙奇觀的敬畏，只有純粹到令人膽寒的運算邏輯。
「繞開這片星域，需要消耗多少燃料？」基里曼的聲音冷硬如岩石。
「等離子燃料艙儲量不足百分之三十。如果進行大迂迴機動，艦隊將在八十個標準時後徹底失去動力。屆時我們將成為漂浮在暗面深處的活靶子。」蓋奇連長站在一旁，那張刻滿傷疤的臉上透著深沉的決絕。
基里曼沒有回頭。
大清洗時代的帳本上，從來沒有安逸的選項。
「既然左右都是死地。」
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當」的一聲，重重地釘在沙盤上那兩股能量交匯的最核心、也是引力旋渦最狂暴的中心點上。
「那就從磨盤的縫隙里，硬生生擠過去。」
「傳令全艦隊。關閉所有非戰鬥引擎。將後備能源全部導入正前方虛空盾與艦艏裝甲。」
「——全速推進。不要理會兩側的交戰。」
「——這群怪物在互相撕咬，正好替我們清理了航道。把那些擋路的殘骸，用撞角給我全部撞開！」
轟隆隆隆隆————————！！！！
上萬艘帝國戰艦在同一時間爆發出耀眼的藍色尾焰。
龐大的艦隊宛如一群被逼入絕境的深海狂鯊，帶著滿身尚未癒合的裝甲裂痕，拖著無數失去靈魂或變異的凡人船員屍體。
迎著那片深邃無底、足以抹殺一切認知的磨盤中心，帶著純粹的質量與決絕的動能，一頭撞了進去！
……
【地點：對沖界域核心 - 「馬庫拉格之耀」號艦艏下層宏炮甲板】
這裡的溫度已經飆升到了足以讓毛髮自燃的七十攝氏度。
卡斯特（Castor）上士死死咬住呼吸器的咬嘴，將一口混雜著血腥味與臭氧的滾燙空氣吸入肺中。他周圍的甲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上千具凡人裝填手的殘屍。
一半的屍體呈現出灰白色的僵硬狀態，那是被死靈靜寂力場瞬間抹殺腦電波的慘狀；而另一半的屍體，則長出了紫紅色的觸手與膿包，那是被亞空間裂隙漏出的混沌能量強行變異的孽物。
「二號宏炮陣列！填裝實心穿甲彈！快！」
卡斯特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他沒有去管那些變異後試圖爬起來咬人的前戰友。
因為在他身前，一隊身披深藍色MK X動力甲的原鑄星際戰士，正用最為冷酷的手段清理著甲板。
噠噠噠噠噠！
重型爆矢步槍噴吐出慘綠色的地獄火尾焰。貧鈾彈頭狠狠砸在那些變異體的胸腔上，強酸瞬間爆開，將肉體連同骨骼一起燒成沸騰的黑水。
沒有憐憫，沒有遲疑。
原鑄戰士們踩著同袍化作的血泥，大步邁向那些重達數噸的宏炮炮彈。
「推上去！」
一名原鑄老兵將爆彈槍掛回腰間，雙手死死抱住一枚實心精金彈頭。人造肌肉纖維在陶鋼裝甲下爆發出恐怖的拉力，紫黑色的青筋從他裸露的脖頸上根根暴起。
他硬生生地將這枚凡人需要十幾台機仆才能拉動的炮彈，強行扛在肩上，一步步走向那已經燒得發白的炮膛。
哐當！
彈頭被粗暴地塞入擊發軌道。老兵的手套在接觸到炮膛邊緣的瞬間，防腐橡膠被三千度的高溫直接融化，皮肉粘連在滾燙的鋼鐵上，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但他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轉身便去扛下一枚。
「開火！！！」
轟！！！！轟！！！！轟！！！！
「馬庫拉格之耀」號側舷的上萬門宏炮同時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這並不是為了殺敵。
在這片空間扭曲的界域中，基里曼下令用純粹的質量轟擊，去強行填補那些因為引力異常而產生的空間斷層。
數以十萬噸計的精金與貧鈾彈頭，帶著撕裂真空的恐怖初速，砸入前方那片翻滾的暗能量旋渦中。
沒有爆炸的火光。
龐大的質量在接觸到引力旋渦的剎那，被硬生生地拉扯、壓縮，最終在深空中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由高密度金屬構成的實體殘骸牆。
帝國艦隊，就是踩著這些由自家炮彈打出來的金屬殘骸，在深淵中鋪出了一條短暫且搖搖欲墜的棧道。
……
【地點：對沖界域最深處 - 距離死靈黑石方尖碑與惡魔母艦交匯點不足一萬公里】
「大攝政！前方的空間曲率坍縮率突破百分之九百！」
考爾的機械觸手在主控台上瘋狂敲擊，紅色的警報燈將他的半個身軀映照得如浴鮮血。
「死靈的黑石節點與一艘惡魔王艦發生了正面相撞！它們釋放出的能量殉爆，直接把前方的航道徹底焊死了！宏炮彈頭打過去，連零點一秒都撐不住就會被絞碎！」
基里曼站在防爆玻璃前。
外面的星空已經變成了一片純白與深紫交錯的混沌迷宮。巨大的黑石方尖碑在亞空間的沖刷下開始崩裂，而那艘堪比行星大小的惡魔戰艦，也在這無機法則的鎮壓下痛苦地解體。
擋在帝國艦隊前方的，是由數億噸活體金屬殘骸、惡魔腐肉以及狂亂的空間風暴組成的一堵絕對死亡之牆。
繞不過去。
撞不過去。
「艦隊減速。維持最低限度慣性滑行。」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手，緩緩握緊。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站在艦橋邊緣、渾身布滿戰損焦痕的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
「大炮砸不開那堵牆。因為那些廢銅爛鐵和爛肉，在爭奪這片空間的主導權。」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
「——需要有人，帶著足以抹平這兩種法則的高能熱源，去那個交匯點。」
「——從內部，把那座由惡魔和死靈焊成的路障，給我生生炸開。」
奧薩斯沒有一句廢話。他將右拳重重地捶擊在胸甲那白色的「U」字徽記上。
「極光戰團第一連，隨時準備執行肅清指令。」
基里曼點了點頭，將短劍插回劍鞘。
「——去武器庫。把倉庫里剩下的那三枚『旋風』級重型熱熔地殼穿透彈，掛在你們的突擊公羊上。」
「——我不需要你們跳幫作戰。」
「——我要你們，把突擊艇當成實心的鐵釘。開足最大馬力，帶著炸藥，給我死死地扎進那團廢墟的最深處。」
這是一個註定有去無回的單程票。
在兩種高維力量對沖的核心引爆核彈，突擊艇連同裡面的星際戰士，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奧薩斯面甲後的雙眼，沒有一絲波瀾。
「您的意志，即是劍鋒所指。」
……
嗡隆隆隆隆————————！！！！
三艘塗裝為深藍色的「突擊公羊」跳幫艇，拖著長長的等離子尾焰，從旗艦的下腹部轟然彈射而出。
它們沒有開啟任何通訊波段，也沒有進行任何規避機動。
在滿天飛舞的高斯射線與亞空間毒火中，這三艘重達千噸的金屬小艇，宛如三柄義無反顧的鐵匕首，筆直地扎向了前方那片狂亂的能量風暴中心。
「護盾過載！外層裝甲正在剝落！」
突擊艇內，劇烈的顛簸讓所有原鑄戰士的陶鋼護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死靈的靜寂力場正在抽乾他們的思維，而混沌的毒火則在融化他們的船體。
「引擎推力鎖定在百分之三百。死死咬住坐標。」
奧薩斯連長站在駕駛台前，他的雙手已經被滾燙的操縱杆燙得露出了白骨。
前方，那座由黑石方尖碑與惡魔戰艦殘骸交織而成的巨大肉山金屬混合體，越來越近。
「距離目標，十公里。五公里。三公里。」
「撞擊倒計時。」
「為了原體。為了馬庫拉格。」
嘭！！！！！！！！！！！！！！！！！！
三艘突擊艇，帶著無可匹敵的下墜動能，結結實實地砸入了那團龐大的廢墟中心。
堅固的精金撞角瞬間撕開了活體金屬與惡魔脂肪的混合層。
緊接著。
三枚足以將一顆小型行星地幔徹底炸穿的重型旋風熱熔炸彈，在廢墟的絕對核心處，被手動引爆。
哧啦啦啦啦啦啦啦————————！！！！！！！！
刺瞎視網膜的熾白強光，在漆黑的深空中轟然綻放！
這不是普通的火藥爆炸。
這是幾萬度的超臨界等離子體，在極其封閉的空間內，將死靈的無機法則與混沌的亞空間實體，極其粗暴地進行了一次分子級別的絕對抹殺！
數以億噸計的殘骸，在這股無可阻擋的狂暴能量下，瞬間被氣化為宇宙中最細小的塵埃。
巨大的衝擊波向外席捲，將周圍翻滾的亞空間風暴與靜寂力場，強行向兩側推開了上萬公里。
一條寬闊、筆直、沒有任何障礙物的絕對淨空航道。
被一百多名原鑄星際戰士的生命，硬生生地在這片死局中，炸了出來！
「航道貫通！引力異常解除！」
旗艦指揮大廳內，考爾的合成音在劇烈的震盪中響起。
基里曼站在防爆玻璃前，注視著那團正在逐漸暗淡的熾白光球。
他沒有低頭默哀。
他那隻機械左手猛地推下了主控台的節流閥。
「——全艦隊。主引擎全功率點火。」
「——順著他們炸開的路。」
「——不要停下。」
龐大的帝國艦隊，踩著同袍粉身碎骨化作的階梯，帶著引擎震耳欲聾的咆哮，轟然駛出了這片致命的對沖界域。
黑暗的遠征，在碾碎了無數阻礙後，向著大裂隙更加深遠、更加未知的暗面深處，冷酷地繼續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