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蕭承歡忽然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高大人過譽了。我與蘇太醫相識已久,對他的底細還是了解的。說實話,他的醫術嘛,也就平平常常,沒那麼神乎其神。」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
陸雲飛立刻附和道:「蕭四小姐說得不錯。我也覺得蘇太醫的醫術也就是尋常水平,遠沒有傳聞中那般誇張。也不知是誰傳出來的,把人吹得跟神仙似的。」
羅海姝坐在一旁,聽著眾人的議論,她不認識蘇木,也不好插話,只是好奇地打量了蘇木幾眼。
幾位大臣聽了蕭承歡和陸雲飛的話,又看了看高玄圭之前的那番誇讚,一時間也有些拿不準了——這位蘇太醫,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被人過度吹捧了?
蘇木坐在席間,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暗暗好笑。
蕭承歡這一手反向操作,倒是歪打正著,替他化解了一部分捧殺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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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高玄圭和於德厚,心中暗道:既然喜歡演戲,我就陪你們演下去。
蘇木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朝皇帝躬身一禮,朗聲道:「方才諸位謬讚,小人愧不敢當。小人能有今日,全賴皇上聖明,臣等做臣子的,自當盡忠報效。」
「自小人入太醫院以來,高院正悉心栽培,於太醫多方幫助,二位前輩善於將對他人的提攜之恩轉化為諄諄教誨,小人受益良多,也因此懂得了要善待生命、遠離邪惡的道理。」
他頓了頓,語氣謙遜了幾分:「只是小人資質愚鈍,醫術平平,若有不周之處,還請各位大人多多包涵。」
皇帝趙文鈺聽了這番話,滿意地點了點頭:「蘇愛卿不必過謙。朕希望有更多的年輕才俊為國效力,也期待你能夠再接再厲,早成大器。」
這時,蕭廣濟適時地舉起酒杯,高聲道:「老臣恭祝皇上萬壽無疆,大齊江山永固!」
滿殿群臣紛紛起身,舉杯齊聲道:「恭祝皇上萬壽無疆,大齊江山永固!」
趁著眾人拜賀之際,蘇木悄悄退到一邊,儘量讓自己不要成為全場的焦點。
宴至中途,絲竹聲婉轉,舞姬翩翩起舞,氣氛融洽。
於德厚端著一杯酒,笑盈盈地走到蘇木面前:「蘇太醫,老夫敬你一杯。這些日子你為太醫院爭了不少光,老夫打心底里佩服。」
蘇木連忙擺手推辭道:「於太醫客氣了。只是太醫當值,不可飲酒,還望於太醫見諒。」
一旁的高玄圭笑著打圓場道:「哎,今日是除夕佳節,皇上設宴普天同慶,喝一杯也無妨。蘇太醫不必過於拘謹。」
於德厚舉著酒杯,臉上帶著幾分不悅:「蘇太醫,你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老夫吧?」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蘇木若是再不接,便是當眾拂了於德厚的面子。
他只好接過酒杯,笑道:「於太醫盛情,晚輩卻之不恭了。」
他將酒杯湊到唇邊,鼻翼微動,一股極淡的異味鑽入鼻腔。
那味道極輕極淺,若非他自幼與藥材打交道,嗅覺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蘇木心中頓時警覺,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將酒杯傾斜,杯中的酒液無聲無息地倒入袖中的一方帕子裡。
而後他將空杯湊到唇邊,做了一個仰頭飲盡的動作,放下酒杯時,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仿佛真的喝了下去。
於德厚見他「喝了酒」,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說道:「蘇太醫果然爽快!老夫就不打擾你了。」
說罷,他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蘇木站在原地,約莫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忽然臉色一變,捂住腹部,眉頭緊皺,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身體搖搖欲墜。
「呃……」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整個人向旁邊倒去。
皇帝趙文鈺臉色大變,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來,急聲道:「怎麼回事?!快!快看看蘇木怎麼了!」
滿殿皆驚。
蕭承歡第一個站了起來,臉色煞白,失聲道:「蘇木!」
蕭廣濟也是面色一沉,手中的酒杯差點跌落,目光緊緊地盯著蘇木的方向。
趙元坤眉頭微皺,目光閃爍,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趙文銳則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很快又斂去。
宜貴妃掩住櫻唇,眼中滿是驚愕與擔憂。麗貴妃也是花容失色,摟緊了身旁的六皇子。
陳善之大驚失色,正要上前查看,高玄圭卻已經搶先一步衝到了蘇木身邊,蹲下身來,一把搭住了蘇木的脈搏。
他閉目凝神了片刻,面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沉聲道:「陛下,蘇太醫這是中毒之象。而且這毒性……似乎是赤鱗草與酒液混合之後的反應。」
於德厚一聽這話,立刻「驚慌失措」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中帶著哭腔:「陛下!微臣該死!微臣一時疏忽,忘了前幾日蘇太醫曾在太醫院領過赤鱗草!」
「他或許是服用了赤鱗草之後,又與微臣敬的酒相遇,這才……這才……求皇上饒命!微臣絕不是故意的啊!」
高玄圭也在一旁為於德厚開脫道:「陛下,此事也不能全怪於太醫。蘇太醫對藥材的特性十分了解,若是自己服用了赤鱗草,就不該再飲酒。」
「他既然喝了這杯酒,想必自己也知道後果。這……這恐怕是一場意外。」
兩個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於德厚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無心之失的可憐人,高玄圭則在一旁敲邊鼓,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意外」二字之上。
殿內的大臣們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赤鱗草配酒,那可是劇毒之物啊……」
「蘇太醫自己就是大夫,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唉,年輕人嘛,得意忘形了也是有的……」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於德厚演得正起勁的時候,蘇木卻忽然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面色恢復如常,微微一笑。
他從袖中取出那塊浸滿了酒液的帕子,雙手高高舉起,朗聲道:「陛下,小人方才並未飲酒。這杯酒中的貓膩,小人早已察覺,故而未曾入口,吐在了這方帕子上。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小人將計就計,引蛇出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