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人連忙起身,蕭承宜也從軟榻上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
蘇木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只見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正是趙文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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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齊跪下行禮:「參見皇上。」
趙文鈺擺了擺手,走到蕭承宜面前,關切地問道:「愛妃,朕聽說你頭風又犯了,可好些了?」
蕭承宜欠身道:「多謝皇上關心。臣妾讓蘇太醫診治過了,已經好多了。」
趙景澤在一旁插嘴道:「父皇,這位蘇太醫確實有真本事!比別的太醫都強!」
趙文鈺聞言,看了蘇木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隨即微微一笑:「哦?能讓朕的皇兒如此誇讚,看來確實有些本事。」
他頓了頓,對身邊的太監吩咐道,「傳朕旨意,賞蘇木白銀二百兩,綢緞兩匹。」
蘇木連忙跪下謝恩:「小人謝皇上隆恩。」
趙文鈺又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讓他盡心盡力為宮中貴人診治之類的話。蘇木一一應下,表示自己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說完這些,趙文鈺便揮手示意他退下。
蘇木躬身行禮,倒退著出了昭華宮的大門,這才轉身,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蘇木本以為領了賞賜便可以回太醫院做事,卻沒想到傳旨的太監竟跟著他一同回到了太醫院,當著所有人的面,高聲宣讀了皇上的賞賜。
「……賞蘇木白銀二百兩,綢緞兩匹。欽此。」
太監念完聖諭,笑吟吟地將銀子和綢緞交到蘇木手中,又說了幾句恭喜的話,這才轉身離去。
太醫院裡一片寂靜。
那些在太醫院熬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太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有的低頭不語,有的撇了撇嘴,有幾個資歷較深的太醫更是冷哼了一聲,拂袖轉身,連看都不看蘇木一眼。
「嘖嘖,到底是年輕人啊,剛來沒幾天就得了皇上的賞賜,前途不可限量。」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太醫陰陽怪氣地說道,語氣里的酸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
另一個太醫附和道:「可不是嘛,咱們這些人辛辛苦苦幹了半輩子,也沒見皇上單獨賞過什麼。」
「人家蘇太醫一來,又是貴妃娘娘點名,又是皇上賞賜,真是後生可畏啊。」
蘇木聽了這些話,心中已然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這樣一來,他不僅要更加依賴皇上的庇護,而且,皇上也想看看他要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想通了這一層,蘇木反倒不在意了。
他將銀子和綢緞收好,面不改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該幹什麼幹什麼。
這時,一個身材矮胖、約莫四十歲出頭的太醫走了過來。
此人姓於,名叫於德厚,在太醫院裡屬於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那種人——他想巴結高玄圭,高玄圭看不上他;他想討好陳善之,陳善之也不搭理他。
兩派人都把他當成空氣,誰也不待見他。原因無他,只因這人有個毛病:特別喜歡占別人便宜。
於德厚走到蘇木桌前,搓著手,臉上堆起一副為難的表情,唉聲嘆氣地說道:「蘇太醫啊,恭喜恭喜,年紀輕輕就得了皇上的賞識,真是前途無量啊。」
他話鋒一轉,「那個……愚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蘇太醫能否幫個忙?」
蘇木抬起頭,看著他,問道:「於太醫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於德厚搓了搓手,壓低聲音說道:「實不相瞞,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最近要娶媳婦了。聘禮、酒席、彩禮,處處都要花錢,愚兄手頭實在是緊得很吶。」
「蘇太醫剛領了賞銀,能不能……先借我二百兩應應急?等過了這陣子,我一定還你。」
蘇木聽了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他早就聽陳善之提起過於德厚的為人,這人逢人就借錢,借了從來不還,整個太醫院的人都吃過他的虧。什麼兒子娶媳婦,分明是編出來的藉口。
蘇木放下手中的筆,笑眯眯地看著於德厚:「於太醫,我怎麼記得你兒子去年就已經娶過媳婦了?怎麼今年又要娶?莫非是令郎納妾?」
於德厚的臉色一僵,訕訕笑道:「那個……是、是第二個兒子,老二也要娶了。」
蘇木搖了搖頭:「於太醫,我記得你只有一個獨子,哪來的老二?這謊話說得可不怎麼高明。」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於德厚的肩膀,「這銀子,我不借。」
於德厚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笑道:「蘇太醫年紀輕輕,架子倒不小。同為太醫院同僚,互相幫襯一下都不肯?做人可不能太自私。」
蘇木也不生氣,依舊笑眯眯地說道:「我這人有個習慣,喜歡遠離那些總想著占別人便宜的人。」
「於太醫若是手頭緊,不妨去找高院正借借看?他老人家家大業大,想必不會像我這般小氣。」
於德厚被他一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漲得通紅,指著蘇木的鼻子說道:「好好好!蘇木,你有種!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一甩袖子,怒氣沖沖地走了。
陳善之在一旁看了半天,這時才走過來,低聲說道:「蘇木,你又何必得罪他?這種小人,雖然成不了什麼大事,但在背後使絆子、嚼舌根的本事還是有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蘇木卻笑了笑:「師父,就是因為大家都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才把這種人慣壞了。我偏不信這個邪。」
「他要是真有本事,儘管放馬過來,我倒要看看他能幹出什麼事來。」
陳善之皺了皺眉,還想再勸,蘇木卻壓低聲音說道:「師父,其實我是故意的。」
陳善之一愣:「故意的?」
蘇木點了點頭,解釋道:「於德厚這種人,兩邊都不討好,心裡早就憋著一股怨氣。如今我在他面前落了面子,他一定會想辦法報復。」
「他一個人成不了事,必然會去找靠山。放眼整個太醫院,能當他靠山的,只有高玄圭。」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高玄圭因為謝清源的事被罰,心裡正窩著火,一定在琢磨著怎麼對付我。」
「於德厚如果主動送上門去,兩人必然一拍即合,正好湊到一塊兒去。」
「到時候他們聯起手來想要害我,我便能藉此機會,將他們一起收拾了。」
陳善之聽完,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心思也太深了些。不過……你一定要小心吶,千萬不要引蛇出洞,反被蛇咬。」
「放心吧,師父,對付他們這些人,我心裡有數。」
蘇木微微一笑,不再說話,低頭繼續整理手中的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