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剃刀抵喉,他握我手刺出血吻

  「你瘋了!」

  阿妍的剃刀剛抵住他喉嚨,沈辭反手就攥住她手腕。佛案下逼仄,他掌心血腥未乾,燙得像炭。

  「我確認過了。」她聲音壓得極低,刀刃貼著他頸脈,「你是沈家人。」

  「然後呢?」

  「然後你死。」

  沈辭笑了一聲。他鬆開她手腕,反而握住她拿刀的手,往自己肩胛送。刀尖沒入皮肉的聲音,像濕柴被踩斷。

  血濺上佛案底部的暗格。阿妍瞳孔驟縮,手想往回抽,被他死死按住。

  「你——」

  「沈家嫡子,沈辭。」他湊近,血從肩胛湧出來,浸透她僧袍前襟,「滅你滿門那夜,我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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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妍牙齒咬得咯吱響。她手腕使勁,刀又深了半寸。沈辭悶哼一聲,額頭抵住她額頭,汗和血混在一起,滴在她鼻樑上。

  「你在場?」她聲音碎得像經書被撕爛,「你看著他們殺我娘?」

  「我看著沈父殺你娘。」他喘著氣,嘴唇擦過她鼻尖,「也看著你師父,開的城門。」

  阿妍一巴掌甩在他臉上。血手印烙在他頰側,他沒躲,只是笑,笑得比哭難看。

  「你殺了我,沈家滅門的真相就永遠查不清。」

  「真相?」阿妍把刀拔出來,血涌得更凶,濺了她滿臉,「真相就是你沈家殺了我全家。」

  「沈家也殺了我娘。」沈辭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道舊疤上,「活活打死的。那年我七歲。」

  阿妍手一顫。

  廟外馬蹄聲又近了。沈辭忽然翻身,把她壓在身下,一隻手捂住她嘴,另一隻按住自己肩胛傷口。血從他指縫往外滲,滴在她臉上,溫熱黏膩。

  追兵踹開佛案上方的蒲團。火把光漏下來,照見沈辭後背。他伏在她身上,紅衣鋪開,像一具屍體蓋住另一具。

  「搜。」沈父的聲音從廟外傳來,「那逆子跑不遠。」

  阿妍瞪大眼。

  逆子。

  沈辭低頭,嘴唇貼著她耳廓,氣音混著血腥:「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要躲你了?」

  追兵翻遍破廟。經櫃被劈開,佛案被掀翻,蒲團挑碎。一個暗衛走到佛案前,靴尖幾乎踩上阿妍手指。沈辭後背繃緊,傷口血涌得更凶,滴在她眉心。

  「這裡!」暗衛喊。

  沈辭閉上眼。

  阿妍的手從他掌心滑出來,摸到剃刀,刀尖對準他後心。

  「大人,這有塊令牌!」

  暗衛撿起佛案下那塊沈家嫡子令牌。沈父接過,在火把下翻看,忽然笑了一聲。

  「那逆子來過。」沈父聲音冷得像廟外的雨,「追。他肩上有傷,跑不遠。」

  馬蹄聲遠去。破廟重新墜入黑暗。

  沈辭從她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血泊里。阿妍坐起身,剃刀還攥在手裡,刀尖滴著他的血。他躺在那裡笑,肩胛血涌如注,紅衣洇成黑色。

  「你爹要殺你。」阿妍說。

  「我知道。」

  「你娘被沈父打死。」

  「我看見了。」

  「你為什麼來?」

  沈辭沉默。雨從破了的窗紙灌進來,打在他臉上。他睜著眼,雨水混著血水往下淌,淌進佛案上那個被砸碎的暗格。

  「你師父墳里那塊令牌,」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是我埋的。」

  阿妍刀尖又抵上他喉嚨:「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娘死前,把你托給我娘。」沈辭抬眼,雨珠掛在睫毛上,「我娘死前,讓我來找你。」

  「胡說。」

  「你耳後紅痣,你睡覺磨牙,你經書里夾著半塊玉佩——」沈辭咳了一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那玉佩,是我娘塞進你襁褓的。」

  阿妍伸手摸向懷裡。經書被血泡透,翻開,果然夾著半塊玉佩。她娘死前從沒提過這玉。她以為是娘留的唯一遺物。

  「另外半塊呢?」

  「在我這。」沈辭從懷裡摸出一物,和她手裡那半塊嚴絲合縫。合起來,是一朵蓮花。蓮花背後刻著兩個字——

  渡你。

  阿妍手開始抖。這次沒忍住,抖得刀鋒刮過他喉結,又一道血痕。

  「你娘是前朝暗衛。」沈辭把玉佩合上,塞進她掌心,「我娘也是。你師父,是前朝舊臣。滅你滿門的,表面是沈家,實際是——你師父。」

  「你閉嘴。」

  「你師父怕前朝暗衛名單泄露,借沈父的手,殺了你全家。」沈辭抓住她拿刀的手,刀尖對準自己心口,「名單最後一行,是你娘的名字。她死前,把名單縫進了你襁褓。」

  阿妍低頭。僧袍內襯不知何時裂開,露出一截發黃的帛布。她撕下來,展開,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後一行,她娘的名字,被血圈住。

  「你師父活著的每一天,」沈辭攥著她手,把刀尖抵進自己心口半寸,「你就多一天危險。」

  「所以你來找我?」

  「我來殺你師父。」

  阿妍手一松,剃刀落地。

  廟外雨聲忽然停了。沈辭肩胛的血淌了一地,浸透她僧袍下擺。她跪在血泊里,手裡攥著玉佩和帛布,看他閉著眼喘氣,胸口那道舊疤泛著青紫。

  「你肩胛……」她開口,嗓子發緊,「要包紮。」

  「不必。」

  「你血快流幹了。」

  「流幹了也好。」沈辭笑了一聲,嘴角還掛著血沫,「省得你動手。」

  阿妍撕下僧袍內襯,疊成布條。她把他翻過來,傷口比想像中深,刀尖幾乎穿透肩胛。她手一頓——她剛才,真的想殺他。

  「疼嗎?」

  「你問哪個?」沈辭側臉看她,雨水從眉骨滴下來,「你刺的這刀,還是我娘被打死那年,我躲在柜子里咬破的嘴唇?」

  阿妍手一緊,布條勒住傷口。沈辭悶哼,沒躲。

  「你手在抖。」他說。

  「閉嘴。」

  「從我進這破廟開始,你手就沒停過抖。」沈辭抬手,指尖抹掉她臉頰一道血痕,「小師父,你捨不得殺我。」

  「我是在想怎麼殺你更解恨。」

  「那你該先剜我心。」他握住她按在傷口上的手,「我親眼看著沈父打死我娘,又親眼看著你師父打開城門。這兩筆帳,你該先跟我算一筆。」

  阿妍低頭。血從她指縫滲出來,混著他的體溫,燙得她指尖發麻。

  「你娘……」她聲音悶得像雨天燒不著的柴,「埋在哪?」

  「你師父墳旁邊。」沈辭閉上眼,「我每年去燒紙。你師父墳前,從來沒有紙灰。」

  阿妍手一頓。

  「他不敢。」沈辭笑,「他怕你娘找他算帳。」

  廟外遠處,又有馬蹄聲。這次更密,更急。阿妍抬頭,窗紙透進來的火光里,沈辭肩胛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

  「走。」她扯他胳膊。

  「走哪?」

  「後山。」阿妍把帛布和玉佩揣進懷裡,「我師父的墳,在後山。」

  沈辭睜眼看她。血從他額角淌下來,模糊了半邊臉。他張了張嘴,笑。

  「你要去扒墳?」

  「我去看看,你有沒有撒謊。」

  「然後呢?」

  「然後——」阿妍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他比她高一個頭,肩胛的傷扯得他悶哼。她扶住他腰,血立刻浸透她掌心。

  「然後,如果你撒謊,我就在師父墳前殺你。」

  「如果你師父真開了城門呢?」

  阿妍停住。雨從破窗灌進來,打濕兩人交疊的血衣。她抬頭看他,眼睛裡映著窗外越來越近的火光。

  「那我就先殺他,再殺你。」

  沈辭低頭,嘴唇擦過她發頂。

  「好。」他說,「我陪你。」

  兩人跌進雨幕。破廟在身後燒起來,火光沖天,照亮後山那條荒了十幾年的小路。阿妍攙著沈辭,血水混著雨水淌進泥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沈辭忽然攥住她手腕。

  「阿妍。」

  「嗯。」

  「你師父墳里,除了令牌,」他喘著氣,聲音被雨打得七零八落,「還有一封信。你娘留給你的。」

  阿妍腳下一滑。

  「信上寫了什麼?」

  「我沒看。」沈辭笑,「等你親自拆。」

  後山深處,一塊無字碑立在荒草里。碑前擺著新鮮供果,還沒被雨打爛。阿妍盯著那碑,攥緊了剃刀。

  碑後,土有翻動過的痕跡。

  新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