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零章 年會聚餐美食香,台上演繹喜樂騰

  待到此次會議的各項議程順利進行結束了,那真正的慶祝才剛剛開始。

  到了中午時分,飯點的時候,食堂里坐的滿滿當當的,為了這次年終會,廠里特意殺了三頭豬,五隻羊,又派人去延河這條水脈溝里的水庫里,鑿冰撈了幾條大魚。

  再加上邊區政府特批豬肉五百斤,白面一千斤,還有,發給每位工人一副勞保新手套!

  現在食堂里飄出的那肉香瀰漫,那出來的香香味道讓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十幾個食堂師傅和大家幫廚,在大鐵鍋里翻滾著豬肉燉粉條,燉著羊湯,打著洋芋泥的洋芋叉叉,野生香菇熬煮著,大批量壓制的有嚼頭麵條,餄絡面也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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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香味飄出去十幾里地,饞得就連娃娃們嗦著手指頭,可著鍋里,趴在牆頭不肯走。

  那些酒都是自家釀的低濃度的酒,裝在黑瓷碗裡,一人一碗,不許不喝,一人一個大大的陝北大蘋果。

  那一刻,會餐開始,流水席擺上,人人洋溢這笑容,大黃狗嗷嗷叫了幾聲。

  大家都咥美了。吃的老香了!

  美得很,每個人心裡都在想這日子像天堂,那是發自內心的開心,哪怕現在的吃食不及新時代的我們,但那一刻在意義上純粹的快樂。

  沈硯看著咥飯的那些黝黑的面孔,眼眶濕潤了。

  他知道,這一年,值了。

  真的值了!為人民服務!

  沈廠長,過來了,新鮮的香菇湯好了澆點咱這面香的很,香菇面上,食堂師傅說道,再給咱沈廠長,夾上燉熟的羊蹄子!

  感謝咱們的食堂大師傅了,沈硯開心的說了。

  沈硯邊吃,邊端著酒碗,敬一下滕局,和滕局碰完後,然後走到陳振山面前。

  兩個男人沒說話,只是把碗重重一碰,然後仰頭而盡。農家釀造的這摻合黃土的烈酒燒著喉,也像極了這一年走過的路。

  會餐結束後,大家就開始看戲了,

  戲台場地就在廠區中央的那塊大大的空地上。雖然沒有射燈布置的華麗舞檯燈光,但四周熊熊燃燒的篝火把每個人的臉龐映得通紅。

  秦腔震天,首先是本地工人自發組織的秦腔班子。

  沒有任何伴奏,只有一個破舊的板胡和幾面鑼鼓。

  一聲嘶吼劃破長空:「祖籍陝西韓城縣——杏花村中有家園」

  那是《三滴血》的選段。唱戲的是燒窯師傅王栓柱,平日裡沉默寡言,此刻卻如換了個人。

  那高亢激昂的唱腔,唱盡了秦人的悲歡離合,也唱出了這群背井離鄉的工人們對家鄉的思念和對勝利的渴望。

  台下的工人們跟著節奏用手拍打膝蓋,一聲聲「好」字喊得震天響。

  接著就是陝北民歌登場,王滿堂上台,開始唱陝北大地的民歌,信天游。迴蕩在山峁間。

  接著,幾個年輕的女工上台,唱起了陝北民歌《蘭花花》。

  她們的歌聲悠揚婉轉,像清澈的泉水淌過乾涸的心田。

  唱到「蘭花花我下轎來東張西望,照見周家的猴老子好像一座墳」時,

  全場哄堂大笑,連一向嚴肅的滕代遠局長也笑得前仰後合。

  下來是劉大柱,他沒有唱什麼才子佳人,而是吼了一嗓子自己編的《燒窯郎》。

  「一捧黃土一捧汗吶——燒出了咱的邊區天——」他的嗓子沙啞得像破鑼,五音不全,但他唱的是心,是淚,是火。

  台下的工人們聽得入迷,聽得流淚。那個平時最愛哭鼻子的學徒小李,此刻哭得像個孩子,因為他想起了死在前線的親哥。

  接著是聽書。附近村上的說書先生講的是薛仁貴征東,但內容被改了,變成了八路軍打鬼子。

  工人們圍坐一圈,聽著那驚堂木一拍,仿佛自己也成了戰場上的英雄。

  重頭戲是陝北安塞腰鼓和扭秧歌。

  只見陳振山脫掉了棉襖,露出了精壯的、布滿傷疤的上身。他領頭,後面跟著三十個年輕有力氣的小伙子。

  安塞腰鼓打響了,鼓聲驟起。響起的那不是音樂,那是戰鼓,是怒吼。那是生命的律動。鼓聲沉悶如雷,槌聲清脆如電。

  「咚咚鏘!咚咚鏘!」

  嗨!嗨!嗨!

  鼓聲如雷,紅綢似火。

  沈硯坐在觀眾席,風卷著粗糲的塵沙撲在臉上。

  如果這時候有個無人機從高空俯瞰下方,那整片廠區已成了沸騰的海浪。

  大傢伙都在黃土地上頓足、旋身、嘶吼,每一次落地都震得大地發顫。

  漫天黃塵被激盪而起,如同一層厚重的昏黃色霧障,將這場狂歡半掩其中。

  他看見蘇晚和林曉沖在最前頭,紅綢翻飛,領著工人的婆姨們把秧歌扭得山響。

  另一邊,趙剛的民兵連吼出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天穹——

  「全國動刀兵,一起來出征!」

  那歌聲粗獷、嘶啞,卻像是從胸腔里炸出來的雷。

  而當旋律轉入深沉,《延安頌》的曲調響起時,喧囂奇異地沉澱下來。

  那是被特邀而來的作者親自指揮的。

  夕陽正斜斜地落在山巔的塔影上,月色悄悄爬上了河邊的流螢。

  春風吹過坦蕩的原野,群山如鐵壁合圍。

  在那片逐漸暗淡的天光里,沈硯仿佛看見了那個古城:

  「啊,延安……」

  歌聲不再是吶喊,而是無數心靈的共振。

  是千萬顆年輕的心在跳動,對敵人的仇恨在血液里燃燒。

  群眾抬起頭,揚起手,士兵的槍口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塵埃落定,晚風肅穆。

  那一刻,沈硯知道,這座城的名字,真的會萬古流芳。

  再回頭看見新蓋的職工宿舍窗口透出的溫暖燈光。

  這一年,黃土窯廠從一個瀕臨倒閉的小窯場,變成了擁有兩個工廠、八十多名工人、年產二十萬塊民用磚和十萬塊軍工磚的重要基地。

  七溝村煉油廠也因他們而起死回生。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在這片貧瘠的黃土地上,在這些粗糙的掌紋里,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正像窯火一樣,越燒越旺。

  也許新的一年,這挑戰會更大了。

  沈硯摸了摸口袋裡那份關於「1940年擴產計劃」的草案,摩挲了一會!

  但他不怕。

  因為他是燒窯的,搞技術的,他相信,只要這燃起的火星不滅,未來經過時間的沉澱這個黃土也能變成金。

  然後他起倒酒的地方端著二碗熱氣騰騰的燒酒。

  端來後,一碗遞給滕代遠局長兩人,看著這歡騰的景象。

  「小沈,」滕代遠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味讓他眯起了眼,「新的一年就快到了,局勢不用我多說吧!

  你的任務會更重了!

  敵人是不會讓我們安穩過日子。」

  「局長你放心,」沈硯看著狂歡的工人,眼中滿是堅毅。

  「只要人在,窯就在。只要窯在,磚就有。有了磚我們就大力搞建設,建立一套設施齊全的工業設施。

  哪怕是用無休,我們也要把前線緊需要的材料給弄出來。」

  好!小沈,我沒有看錯你!

  小沈你要好好干!

  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看節目,看節目,你們今年這年會還是辦的不錯嘛!

  滕代遠,哈哈一笑!

  和沈硯一起看著台上表演的節目!

  夜深了,狂歡的同志們漸漸散去。

  送別完滕局長一行人後!

  等到篝火燃盡,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星在寒風中閃爍。

  沈硯獨自走在回辦公室的路上。

  遠處,新修的兩座土窯在夜色中真像兩座沉默的金字塔,煙囪里開始冒出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那是值班工人在封窯保溫。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還攤著明年的生產計劃表。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

  一、擴建三號窯,目標產能提升50%。

  二、攻克高鋁耐火材料技術難關。

  三、支援七溝村煉油廠二期改造。

  四、籌建廠區聯合工人子弟小學。

  木質的桌角還放著一封剛從前線寄回來的信,那是中條山運輸支援突擊隊的來信。

  信紙是皺巴巴的,還沾著泥土和一絲血漬。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沈廠長,磚很好,爐子修好了,油質很好。

  我們又打退了小鬼子一次進攻。大家都好,勿念。

  盼明年咱們廠再燒出更好的磚。」趙剛致。

  沈硯開始拿起生了一絲鏽的派克鋼筆,在墨水瓶里狠狠地蘸了一下,在年終總結報告的最後一頁,重重地寫下了新一年的標題:

  《1940:烈火與新生》

  窗外,最後那一縷北風吹過,帶來了遠處隱約的雞勾勾的鳴聲,已經熬了一個夜晚,頭有點疼!

  黎明即將到來,新的一年,戰鬥將繼續,而黃土窯廠,這簇在戰火中誕生的小小火苗,必將成燎原之勢。

  一九三九年的這第一場雪,飄下來落在黃土窯廠的時候,是寒冷的,也是熾熱的!

  沈硯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渡步,水火在迸發著,他站在山峁上,遙望著腳下這片黃土地,心中無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