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前路未仆,後事未知(三)

  那老頭有如離弦之箭般朝我奔來,他的右手變得黑如焦炭,我一斧頭劈去,「當」的一聲,猶如鐵器相碰發出的聲響。

  我不可思議地盯著老頭,他以右手血肉之軀竟然將我這一劈穩穩擋住,而且面不改色,反彈的力量震得我虎口發麻。

  我握緊斧頭,攔腰劈去,他的右手竟然將斧頭刀刃牢牢抓住,然後往後一甩,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斧頭從我的手中脫出。

  我還沒緩過神來,那恐怖的黑拳頭打在了我的腹中,頓時五內翻湧,彎腰乾嘔起來。

  那老頭毫不留情,抬手又是一記上勾拳,重重地打在我的下巴上,下巴牽連著整個身體往後仰,砰的一下我被打倒在地,擦著地面滾進了陳氏的家中。

  沒等我站起來,身子又不由自主地往屋外滑去,又是開戰前的那招,老頭像是在我身上綁了一根粗線一般,任由他甩來甩去,最後一脫手,我的身子被狠狠地砸在地上。

  地面頓時形成了一個大坑,我外公外婆見狀就要上前組織,老頭大手一揮將二老困住,他越步向前,迅速在我身上貼了一張黃符,念動著咒語,我的身子登時就動彈不得,隨後他把我扛到小溪旁,扔進了深水裡。

  我吃了幾口涼水之後腦子漸漸清醒過來,左眼的紅色退去,意識也慢慢恢復過來,眼見水漫過自己的頭頂而渾身動彈不得,只能大叫救命,可一張口又嗆進去幾口水,老頭就在岸邊,他看出異樣。

  手指隔空一抓就將我救了上岸,清醒之後我才認出這個老頭就是隔壁村的那個怪人,陰陽聚就是從他身上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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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家裡和隔壁已經圍滿了村民,他們看到我指指點點地不知道說些什麼,看著隔壁被破壞的大門以及蜷在角落,驚魂未定的母子,我才想起了剛才的事情,我不知道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我只知道這不是我的主意,我把這些惡行下意識的推給那瓶藥物,我安慰自己肯定是藥吃多了才迷失了心智。

  我看到外公外婆坐在院子裡,沉默不言。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指責聲也越來越大,我大概聽清了他們的意思,他們說我身上有瘋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作,村里人擔心自身安危提議讓我一家人遷出簡家巷子。

  我外公外婆被說的滿臉通紅,平時硬聲硬氣的外公外公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任由村里人的嘴巴糟踐,我看著他們,內心無比自責愧疚和心疼,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鄰居家的那個女人聽見村民的聲援,她抖擻起精神,衝進我家院門,破口大罵,揚言要報警,讓警察捉我去坐牢,我外婆想開口求情,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那老頭走到陳氏面對嘀咕了一句話,她立刻放下手機,鑽進人群中躲了起來,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再也不提報警的事兒。

  這時候主事的人走了過來,他是一個明事理的人,在這裡有很高的威望,大夥基本上都聽他的,他輕咳了幾聲,說道:「大伙兒別圍著了,這事兒我來處理,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快下雨了,回去收衣服的收衣服,收菜乾的收菜乾,散了吧散了吧……」

  其中一個村民大聲說道:「村子,別的都好商量,這家的孩子說什麼也不能留在咱寨了,萬一哪一天他不得意發起瘋病來把我們都給害了怎麼辦,害了我們不打緊,可我們都是有孩子的人,傷了孩子可怎麼好?我建議還是送到精神病醫院住著去吧!」

  秦大寶朗聲說道:「大伙兒放下,請相信我,事情會處理好的,都別說了,散了吧!」

  等眾人散去,秦大寶坐在院子裡和我外公外婆商談起來,我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老老實實地在遠遠的角落裡待著,不該發出一點聲音,之後聽到我外公一聲怒吼:「我外孫不是精神病,你再敢胡說八道,老子對你不客氣!」

  秦大寶好聲好氣道:「好好好,就算小孩沒有病,那這次拿斧頭砍人總是事實吧,村里人都怕了,你說該怎麼辦?」

  我外公執拗道:「我不管,總之他們害怕就讓他們滾出去住,想趕我出家,想也甭想!隔壁的那個長舌婦,要不是我外孫先動了手,遲早我也得教訓她,就愛在背後說三道四,也不怕閃了舌頭!」我外公說這話的時候故意對著隔壁,顯然是講給陳氏聽的。

  秦大寶嗔怪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現在是法治社會,誰能由得你胡來?」

  「我說大寶哥,你說這麼多沒用,總之我就一句話,想趕我們一家子走,門也沒有!」我外公撂下一句話,怒沖沖地進了房間。

  秦大寶面露難色對我外婆說道:「你看,他還是這個脾氣,這事怎麼辦?」

  我外婆回道:「這我也做不了他的主啊!」

  屋子裡傳來了外公的聲音,衝著我外婆的:「你廢個什麼話,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快做飯去!」

  秦大寶碰了一頓釘子,灰頭土臉地走了,老頭立馬跟了過去,然後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秦大寶頓時來了精神:「你說的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村里人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為了答謝老頭的救命之恩,外婆特意多加了幾個菜,外公今天受了氣,一個勁兒地喝著白酒,我外婆看著干著急也不敢勸,老頭也是個愛喝酒的,和我外公外公剛好湊到了一起,兩人足足喝了有一個半小時。

  我外公酒勁上頭,一時沒聽清他的話:「恩?你說什麼?」

  老頭大聲地重複了一遍,我外公把酒碗一放,說道:「你以為我喝醉了嗎,我沒醉,你醉了,你看你都開始說說胡話了,要我外孫……你要我外孫有什麼用?」

  「我想收他做徒弟,教他本事,我想過不了多久,他的病我也能給治好。」

  「真的?」我外婆兩眼冒光,正要問下文,我外公外公就呵斥道:「閉嘴,老爺們說話,老娘們不要插嘴!」

  老頭道:「真的,我不騙你們。你們剛才也看到我的本事了,你外孫天資奇絕,他只要學個四五年超過我一點不成問題,老弟,你怎麼看?」

  我外公講碗裡的酒一飲而盡,說道:「可我就這麼一個外孫,你讓我怎麼捨得?再者說了,不是我不相信你,你一個外地人誰知道你會不會把我外孫給拐帶跑了?」

  老頭正色道:「我不瞞你,我第一次見到你外孫就算出他天生鬼命,自帶不詳,如果我沒看走眼,他應該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一出生就啼哭不止,百鬼朝拜,而且伴以奇異天象,招至災禍,他現在年紀尚淺,等過些年月,必定會克父克母甚至克親友兄弟,如果早點歸入我門下,或許能消災避禍,轉危為安。」

  我外婆聽完,接口道:「好像陰陽陳也這麼說過。」

  這次我外公外公沒有怪外婆多嘴,他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我,臉色沉重:「李川,你怎麼想的?」

  從一出生到現在,我給外公外婆帶來的只有無盡的煩惱與擔憂,外公外婆已經老了,我外公他不可能永遠為了我拿著鐵鍬跟人拼命,也不能讓外婆再為了我一味地下跪認錯,我不願意再傷害他們,寧願離開,走得遠遠的,我含著淚說道:「我願意……」

  這三個字聲音小的連我自己都聽不見,我忍住不讓眼淚從眼眶中掉下,背對著他們,仰望著外面的烏雲,大聲重複了一遍:「我願意。」

  外公外公他哭了,我從來沒見過他哭,自打我記事起,他就像一個巨人一樣守護著這個家,他剛強果毅,無所畏懼,村里人從來沒人敢小瞧了他,可這次他哭得像一個小孩子,比我外婆哭的都凶。

  我在外公外婆的淚光和村里人慶幸的喜悅中,暫時離開了這裡。

  後來我被突然出現的老爹周立國帶到了湘南,見到了爺爺,下了墓,死了之後從此踏上了陽間鬼差的道路,而那個老頭,我現在想起來就是老李頭,從此我們就在公墓里定居了下來。

  回憶一瞬而過,眼前的紅衣女子顧墨也回憶起了自己的往昔,眼眶有些濕 潤,我對她說道:「葉思華有什麼好的,你又何必放不下這種男人?」

  顧墨說道:「我要他永遠只能愛我一個人,我要他永遠在我的身邊陪著我,我要占有他,讓他只屬於我一個人!」

  我說道:「你現在已經做到了,不是嗎?」

  「對,沒錯,我做到了。」

  「那麼請你把陳冰的胎光魂交還給我,葉思華的事我沒有興趣,你自己看著辦,開心就好。」對於葉思華,我就是這個態度。

  顧墨冷笑道:「對不起,小 弟 弟,她我是不能還給你了,因為已經在我肚子裡了。」

  為愛成痴的女人最為可怕,顧墨為愛甘願做了小三,又為了愛間接害死了陳冰,最後由愛生恨,嚇死了葉思華,現在又不依不饒吧陳冰的胎光魂都吃下肚中,所做種種,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