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給葉思華打了上百個電話，先是被掛斷，之後就再也打不通了，她去校長室找他，女秘書說不在，她又去了他家，他家大門緊鎖，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回應。
葉思華仿佛一下子從人間消失一樣，她想找到他並告訴他，她真的懷孕了，她這次的懷孕報告是真的！
後來她果然找到了他，在一家本地有名的酒吧，葉思華正和他的女秘書勾勾搭搭地在角落喝酒。她們身上的酒氣隔著八百里遠都能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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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墨明明沒喝一滴酒，腦袋卻眩暈起來，她恨恨地將懷孕報告撕得細碎，扔進了酒吧的垃圾簍里。
酒吧里出來天已經很黑，顧墨鬼使神差地走回了學校，她不知道為什麼會來這裡，她一步一步走著走著，腦海中儘是葉思華對女秘書上下其手的畫面。
過了一會兒，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湖，好美的湖，好平靜的湖，她不由自主地朝著湖中走去，冰涼的湖水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快 感，她要這感覺遍布全身，她越走越遠，直到湖水淹沒了她的頭頂……那天她一襲紅衣。
這就是紅衣女子顧墨和葉思華的故事，這還是我在這裡讀初中的時候她自己對我講的，那個時候外公外婆還沒有因為我而死，我也只是一個很正常的人，恨著老爹周立國，不知道爺爺周雲龍。
現在仔細想來，那個時候的我還什麼都不知道，無憂無慮的。
我記得最清楚的一句是顧墨說她不恨葉思華，恨不起來，她恨的竟然是被她逼死的陳冰，她的原話是這樣的：「我討厭陳冰，我恨她，她就喜歡裝清高，她就喜歡霸著葉思華不放，臨了還用死來離間我們，要不是她的死，葉思華不會對我那個樣子。」
顧墨的故事還有延續，這裡面關係到了我，我原本以為我都忘了，畢竟只是那青春里不經意的一件事，但這次看見成為水鬼的顧墨老師後，我又想起來了，真的是命運弄人。
那時的我因為小學的經歷，所以變得沉默寡言，課餘時間喜歡一個人呆坐著，體育課也不參加任何活動，坐在雙槓上一坐就是一節課，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這些奇怪的舉動，吸引了葉霖這個校長千金。
全校男生的女神竟然會主動接近我，她一個人向我走來，我不知道是躲還是不躲，躲的話太刻意，而且她也不一定是來找我的，不躲的話她來找我我該怎麼辦？
「給！」葉霖忽然把冰激凌遞給了我，我蒙了圈，不知道接還是不接。
葉霖將冰激凌塞到我的手中，說道：「小美鬧肚子了，她不能吃，買都買了，不吃就化了。」
「噢……好。」
就因為一個冰激凌，葉霖她走進了我的生活，直到現在，她和香琴以及小狐狸意衣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後來我其實發現她除了小美外並沒有什麼朋友，平日裡也是冷冰冰的，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才會露出嬉笑怒罵的本質。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在夕陽下柳樹邊微笑的樣子，那樣子真的好美好美。
我們熟稔之後，我對她漸漸放下心防，並且告訴她我與別人的不同之處，她饒有興趣地聽著我說一樁樁一件件奇聞異事，並且對這些毫不懷疑，最重要的是她不認為我是個瘋子，她堅信我真的能看到鬼。
有一天，她隨口問了我一句：「李川，我們學校里有鬼嗎？」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有啊，人工湖那邊就有一個穿紅衣服的女鬼。」說完之後我就後悔了，那個紅衣女子是她爸媽間接害死的，其中的原委我又不可以說給葉霖聽。
「她是幹嘛的，學校老師還是學生，怎麼死的，死多久了？」
我搪塞道：「這個……我沒跟她說過話，不清楚。」
「好吧，要是我也能看見鬼就好了，我想再看我媽一眼，我好想她。」
「這事你都說過好幾次了，我幫你想想辦法，」我說道，「額，對了，紅衣女鬼的事千萬不要跟任何人說。」
「說了別人也不信吶！」葉霖笑道。
為了讓葉霖早日見到去世的媽，我連夜翹課，趕到了湘南腳下的廖家村，廖家村就在隔壁。
上個星期雙休日我回家後就聽說隔壁村來了一個怪人，有通神的本領，能讓凡人見到自己死去的親人，用的就是一種名叫陰陽聚的粉末。
我廢了好一番心思才從那個怪人手裡偷到了陰陽聚，連夜趕回學校時已經中午，政教處主任帶我會辦公室問話，說了一大通教育的話，並且讓我寫關於翹課的檢討書，後來他接到一個電話，就讓我停下筆去校長辦公室去一趟，說校長找我問話。
葉思華校長端坐在老闆椅上上下打量著我，開口就是一句：「你真能看見鬼？」
我忙否認：「校長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能看見鬼呢？」
「那紅衣女鬼又是怎麼一回事兒？」
我這下明白了，一定是葉霖告訴的，不管有意還是無意，我必須堅守自己的秘密：「什麼紅衣女鬼，我不知道啊！」
葉思華站起身來，坐到一旁的沙發上並示意我坐在他邊上：「同學，你不要緊張，老師沒有惡意，來來來，先坐下。」
我只好戰戰兢兢地坐在他身邊，他接著說道：「我呢已經問過你的小學老師，還有你的高中老師，對你的事呢也比較了解，你初中班主任說你成績還算不錯，只不過平日裡常常裝神弄鬼嚇唬同學是不是？」
「那時候小，不懂事……」
「如果是不懂事那倒也罷了，可如果你真的能看見鬼，那意義可就完全不同了。」
我慌忙站起身來辯解道：「不不不，我看不見什麼鬼，看不見……」
校長笑道：「你坐你坐，都說了不要緊張，放鬆點……」
我重新坐下，他接著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啊，你真的能看見鬼，那麼這對於我們學校將有重大意義，我們可以以學校的名義向政府申請，讓你去一些特別部門從事一些刑偵方面的工作，相信以你的特殊能力肯定會變成一個傳奇，到時候學校也能跟著增光嘛。」
「校長，我……」
「你先聽我說完，我個人是相信世界上是有鬼的，為什麼沒能有證據證明它們的存在，一是因為科技還不夠發達。」
「人類的認知有限，二是缺少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人，如果有這樣的人存在，那麼對國家，甚至對整個世界都有非凡的意義.」
「要知道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一個人要是因為世俗觀念而埋沒了自己的能力，不僅是社會的損失，更是缺乏使命感和責任感的表現，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裡。」
「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人類會發現這些和我們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奇異生命並和他們互相交流，和諧共存，而你要做的就是讓這個「不久的將來」縮短，不斷的縮短！你明白我說的嗎？」
這個私立學校的校長是演講出身，語言渲染能力超強，當時的我還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這樣一頂大帽子扣下，我也有些搖搖欲墜，我問道：「校長，你真的相信有鬼嗎？」
葉思華不假思索：「當然，科學不能證明的我們要秉持懷疑態度嘛！」
之後我說的那句話，每次回想起來就想抽自己大嘴巴子，我說：「您的觀念是正確的，我從小就能看見鬼。」
葉思華不可思議的眼神我到現在都沒有忘記，他急切切地說道：「給我講講那個紅衣女鬼的事兒。」
我鬼迷心竅般將那紅衣女人告訴我的事情和盤托出，但我隱藏了葉思華的名字，而是用了「一個男人」來代替。
葉思華沉默了一會，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簡歷，簡歷上貼著一寸照，他問我那紅衣女鬼是不是長這樣，我看了，簡歷上寫著姓名顧墨，師範大學畢業生，照片的確是那個紅衣女人。
葉思華點起一支煙坐在我邊上狠命地抽，他拿煙的手在瑟瑟發抖，另一隻手不停地摳著皮沙發，我看情形不對，就說了一句「校長，我回去寫檢討了。」
很快政教處主任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我的檢討書還沒有寫完，他走過來輕輕地拿走我的筆，一副既疑惑又沉重的表情，他說：「校長打電話來說，叫你回家去，要你以後不用來學校了。」
「這是什麼意思？」我腦子短路，根本沒法 理解這句話。
「就是……你已經被學校勸退，但我們會保留你的學籍，等你轉了新學校，檔案會一併移交過去，你不要太有壓力，西安市又不止一家高中，對吧？」政教處主任力圖將事情說得平緩，好像這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他不會不知道一個被學校勸退的學生，還會有幾個學校願意接納？
我憤怒地跑向校長辦公室，但辦公室大門緊閉，我心急如焚加上怒火滿腔，將心中的怨恨一股腦地發泄在辦公室門上面。
我拿拳頭砸，拿腳踹，在瘋狂的攻擊下，那門終於被我踹開，裡面果然空無一人，菸灰缸里的菸蒂還冒著青煙，剛才混蛋校長的話熱度還在，他說的是那麼冠冕堂皇……
虛偽！騙子！混蛋！這辦公室里的一切都讓人噁心，我從葉思華的辦公桌下面找到了一根棒球棍，我不記得拿它砸了多少東西，我只記得我砸的滿地都是玻璃碴子、木屑和塑料殼子，鍵盤格子跳得滿地都是。
我砸啊砸啊，那台寬屏電腦被我砸了個稀巴爛，學校的保安沖了進來，我揮著棒球棍不讓他們近身，他們人高馬大，上前一把把我按倒在地，我發了瘋似得掙扎，聽得「啪啪」幾下電流聲，我全身一麻，再也沒有了掙扎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