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破曉,晨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驅散了昨夜的陰冷與陰霾。今日文衛並無工地繁雜事務纏身,唯一的安排便是等候謝文斌的朋友王建凡到訪。紮根楊河電站工地一年多,日日早出晚歸、奔波勞碌,這般清閒鬆弛的時刻,實屬難得。他想好好睡個懶覺,卸下連日來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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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他先給謝文斌發去消息,同步了王建凡即將到訪楊河的行程信息。很快收到謝文斌的回覆,叮囑他安心在縣城等候,全權負責接待事宜,並提前在新都大酒店為王建凡預定好住宿房間,務必妥善安排。
距離一級建造師考試僅剩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備考進度卻遲遲滯後。四本專業教材他只通讀了一遍,今年他一次性報考了四門科目,心底早已做好規劃,打算優先主攻法規與工程經濟兩門基礎科目,只要能順利拿下這兩科,明年備考便能減負不少,壓力大幅減輕。連日奔波於工地事務,繁雜瑣事纏身,根本無暇靜心備考,看著臨近的考試時間,他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焦灼。
思緒又飄到了家人身上。一個月之前,兒子小江已然前往沙城入學就讀,告別了山野小鎮的求學時光。妻子羅香藍也早已辭去原有工作,閒居沙城,專心陪伴孩子讀書。為補貼家用、謀求更好的發展,羅藍近期向多家監理公司投遞了簡歷,只是暫時還未收到複試通知,前路尚未明朗。
其實文衛心中早有盤算,本想托熟人方林幫忙引薦,為妻子爭取就業機會。可轉念想起此前工程簽證單簽字一事,自己未曾爽快妥協。加之方林近期自身煩心事纏身、處境微妙,他思慮再三,終究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除此之外,妻子的註冊監理工程師考試成績也將在半個月後公布。通話時能聽出羅藍心態樂觀,自覺備考充分、發揮尚可,可一次性通關四門科目難度極大,歷年通過率並不算高。文衛躺在床上,默默在心底期盼,但願妻子能夠得償所願、順利上岸。
常年紮根工地的作息早已刻入骨髓,即便難得清閒,他也無法久臥。窗外艷陽高照,暖意灑滿房間,躺在床上反倒渾身彆扭、心神不寧。想起還要提前趕往酒店預定房間、落實接待事宜,文衛立刻起身洗漱,下樓在街邊早餐店吃了一碗熱乎麵條,便驅車趕往新都大酒店,提前敲定了客房,靜待王建凡到訪。
中午十二時許,王建凡獨自駕車從沙城趕至楊河。車子停穩後,王建凡推門下車,主動上前伸手,笑容得體:「文部長,你好,我是王建凡,謝總的朋友。」
「王總,你好。」文衛伸手回握,語氣平淡謙和。
握手的瞬間,文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王建凡身形不高、體態敦實,皮膚是常年日曬風吹的黝黑色澤,眉眼乾練沉穩,舉手投足間滿是工程項目從業者的老練氣場。他語速利落,言語簡潔自信,一口帶著濃重沙城口音的普通話,辨識度極強,看得出來是常年深耕一線、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工程人。
「王總,一路奔波辛苦,我帶您先吃個便餐休整一下。」文衛避開對方審視的目光,輕聲開口招呼。
王建凡沒有異議。文衛便帶著他前往大酒店對面的本土土菜館,選了一間安靜的包廂落座。席間二人並無深談,大多是客套寒暄、尋常閒談。寥寥數語間,王建凡隨口提及自己常年從事工程項目建設,深耕行業多年。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文衛心底暗自思忖,如今楊河電站項目局勢微妙,謝文斌特意安排這位沙城老友遠道而來,絕非單純探訪觀光,王建凡此行,必然另有深意,不過王建凡不說,文衛也不會主動去問。
簡單用完午餐,文衛將王建凡妥善安頓至酒店客房。稍作休整後,王建凡主動提出想去楊河電站工地實地看看,順帶拜見謝文斌。文衛自然應允,坐上王建凡的車前往項目部。
車子抵達項目部樓下,二人剛走進院落,便迎面遇上了方林。四目相對的瞬間,文衛清晰捕捉到方林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與驚愕,神色極不自然。只是他此刻忙於接待客人,並未過多深究,簡單頷首示意後,便帶著王建凡徑直走向謝文斌的辦公室。
將人送至門口,交接妥當後,文衛便自覺告辭,沒有駐足打擾。可剛轉身走回自己的舊宿舍門口,便看見方林靜靜佇立在樓道窗邊,顯然是專程在此等候他。
「老同學,怎麼了?專程找我有事?」文衛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笑著開口問道。
「進屋說。」方林快速掃過走廊四周,確認無人後,壓低聲音,語氣透著幾分罕見的謹慎與凝重。
方林素來沉穩從容、處事淡然,這般小心翼翼、神色緊繃的模樣,文衛從未見過。心頭疑惑驟起,他推門進屋,反手帶上房門,轉頭看向對方:「你今天怎麼怪怪的?神神秘秘的,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
方林沉吟片刻,目光凝重地看向他:「文衛,你剛帶來的那個人,你了解底細嗎?」
「他叫王建凡,以前是沙南水建的副總。」方林緩緩道出內情,語氣嚴肅。
這番話讓文衛心頭一驚,瞬間聯想到何星昔日閒談時說過的往事。當年楊河電站項目招標之初,沙南水建足足跟蹤籌備了兩年之久,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業內所有人都篤定這個項目必定花落沙南水建。誰料想臨到最後關頭半路殺出黑馬,中水公司意外拿下項目,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預期。彼時眾人皆不解其中緣由,如今聽聞王建凡的背景,過往的諸多疑點,似乎都有了隱隱的答案。
「老同學,你從來沒有跟謝文斌提過我們的同學關係吧?」方林再次壓低聲音追問,神色愈發凝重。
「沒有。」文衛坦然搖頭,「咱們的同學關係,整個項目部也就何星知曉,我在外從未提及,一直刻意避嫌。」
「那就好,難怪當初......」方林話說一半,驟然停頓,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難怪什麼?你話說一半吊人胃口,到底怎麼回事?」文衛見狀,愈發好奇,連連追問。
「沒什麼。」方林輕輕搖頭,收斂了神色,語氣格外鄭重,「你記住我的話,往後千萬不要讓謝文斌知道我們是同學。一旦他知曉這件事,對你絕對沒有好處。」
文衛滿心疑惑,全然不解其中利害。方林素來穩重靠譜,從不危言聳聽,既然他再三叮囑,必然暗藏深意。可看著方林眼底難以掩飾的焦慮與不安,文衛心底的疑雲愈發濃重。
王建凡的到來,究竟牽動了怎樣的隱秘糾葛,能讓一向處事不驚、沉穩淡定的方林,露出這般異乎尋常的惶恐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