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謝文斌房間出來，文衛回到自己的宿舍，意外收到秦筱玉的電話，說次天楊河廣場舉辦一年一次的民歌大賽，邀請文衛第二天現場觀賽，文衛想了一下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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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華燈初上，楊河縣城煙火氤氳。文衛正陪著秦筱玉在街邊餐館吃晚餐，桌上飯菜溫熱，兩人閒談近況，氛圍閒適。席間，一通陌生的外地號碼突然打入手機，屏幕不斷閃爍。文衛本無心接聽，打算直接掛斷，對面的秦筱玉卻輕輕抬手示意，眉眼帶笑，示意他接起電話。
文衛壓下心底的不耐，劃開接聽鍵，語氣帶著幾分敷衍：「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幹練的男聲，直白自報家門：「你好，請問是文衛部長嗎？我叫王建凡，和謝文斌總是多年老友，是他安排我聯繫你的。」
文衛聞言，神色稍緩，語氣依舊平淡：「原來是王總，謝總之前和我提過您。請問您現在已經到楊河了嗎？」
「還在路上，我明天一早從外地出發，預計中午抵達楊河縣。煩請你提前幫我預訂一間酒店房間。」王建凡語氣自然，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口吻。
這直白且毫無客氣的囑託，讓文衛心底瞬間生出幾分反感。他素來不喜這種居高臨下、隨意差遣他人的處事風格，可對方是謝文斌特意囑託要接待的貴客，礙於領導情面，他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不悅，耐著性子應下：「沒問題，我明天上午去新都大酒店幫你安排妥當，中午我們再對接碰面。」
說完，文衛不等對方再多言語，徑直掛斷了電話，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
秦筱玉看在眼裡，笑著搖頭，輕聲提點：「你這性子，還是太直了。對方是謝總的摯友，是領導的熟人，你這般敷衍冷淡，未免太過失禮。若是他回頭在謝總面前隨口提一句，難免會對你留下不好的印象，得不償失。」
自小浸潤在人情官場的環境中，秦筱玉見慣了父輩的迎來送往、左右逢源。看著年近四十、依舊稜角未磨、不懂圓滑的文衛，她心底既有無奈，也有幾分難得的欣賞。
「你啊，骨子裡藏著一股文人的傲氣，不懂變通。」秦筱玉淺淺啜了一口茶水，語氣真誠，「不過說實話，在如今人人趨炎附勢、圓滑世故的圈子裡，你這份不卑不亢的傲氣，反倒格外難得。只是旁人不會體諒你的本心，只會覺得你孤傲難相處。」
文衛無奈地攤開雙手，眼底帶著幾分自嘲：「我也清楚這是我最大的短板，不擅長應酬交際，情商太低。當年在酒湖公司遲遲得不到提拔、混得舉步維艱，歸根結底也是這個性格導致。只是幾十年的習慣根深蒂固，想改，也早就改不動了。」
「不必刻意強行改變本心。」秦筱玉溫柔勸慰，「保持自我從來不是壞事，只是往後在項目上、在領導面前，儘量少言多看、保持沉默，謹言慎行就好。」
「道理我都懂，我老婆也常年這麼勸我。」文衛感慨道。
聽聞他再次提及妻子，秦筱玉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細微的酸澀與不悅，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順勢轉移話題：「看你時常掛念家人，倒是個顧家的人。」
閒談片刻，秦筱玉關切詢問起項目近況：「你們工地現在進度如何？聽說項目部近期人事大調整，對你有沒有造成影響？」
「我倒是沒受什麼波及，謝總原本就是我的老領導，對我還算信任。」文衛如實回應，隨即眉頭微蹙，「就是項目整體進度依舊拖沓滯後，我同學方林最近整日憂心忡忡、焦慮難安，狀態很差。」
話音落下，他忽然想起一樁怪事。早在項目部人事變動官宣之前，秦筱玉就曾篤定地告訴他，他的位置絕對穩如泰山，不會被動搖。他心頭滿是疑惑，順勢問道：「我一直很好奇，這次人事變動你好像提前就知曉結果，說我不會被調整。你是怎麼知道的？」
秦筱玉抿唇淺笑，眼底帶著幾分狡黠與深意：「這是秘密，暫時不告訴你。但你要記得，如今你在楊河項目部立足，若是遇到難處、有人為難，儘管告訴我。你曾經救過我的命，我也想盡力為你分憂、回報一二。」
稍頓片刻，她語氣鄭重了幾分，輕聲提點：「你同學方林之所以焦慮不安，不止是項目進度的問題。此前在石方爆破事宜上公開力挺他的華知遠書記，已經調離楊河，去往省農委任閒職，失去了地方核心支撐，他在項目上的根基已然鬆動。」
文衛聞言輕嘆，沒有隱瞞，低聲道出了更深層的隱情：「這些只是表面因素。真正讓他恐慌的，是上層人脈崩塌。」
關於這個話題此前何星多次試探盤問，他都未曾吐露半分，此刻卻全然對秦筱玉坦誠相待。
秦筱玉神色一凜，瞬間收斂了笑意，語氣凝重：「這絕對是不祥之兆。我聽父親提過，華知遠早年曾是省里某位老領導的專職秘書。他來楊河只有一年多，如今他被突然調離楊河，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老領導即將退居二線，要麼是自身出了問題。」
話說到此處，她猛然剎住話音，過多議論極易引火燒身，若是流言外泄，勢必牽連秦家，後患無窮。
她立刻正色叮囑文衛：「今晚我們聊的這些事情，你務必爛在心裡，絕對不能對外提及，哪怕是面對方林，也不可多說半句。」
「你放心，我懂分寸，絕對守口如瓶。」文衛鄭重頷首，心底愈發替方林的處境擔憂，卻也謹記叮囑，不敢再多想多言。
「不聊這些壓抑的話題了。」秦筱玉起身收拾情緒，笑著邀約，「今晚楊河縣有少數民族民歌大賽，是年度特色活動，我們去現場湊個熱鬧、放鬆一下。」
文衛欣然應允，兩人並肩走出餐館，朝著楊河廣場緩步走去。
夜幕下的楊河廣場燈火璀璨、人聲鼎沸，早已擠滿了前來觀賽的群眾，熱鬧非凡。這是楊河縣一年一度的特色文旅賽事，歷經各鄉鎮層層選拔，最終在國慶前夕齊聚縣城總決賽，角逐年度「民歌王」的稱號，是當地最具煙火氣的盛會。
參賽選手涵蓋老中青各年齡段，既有土生土長的民間民歌傳承人，也有朝氣蓬勃的年輕愛好者，單人、兄妹、姐妹組合輪番登台，形式豐富多樣。高腔山歌高亢嘹亮、勞動號子雄渾厚重、花燈調輕快靈動、民間小調婉轉溫柔，各類極具鄉土特色的唱腔輪番上演，節目精彩紛呈，引得台下掌聲陣陣。
文衛是第一次觀看這般原生態的民俗賽事，眼底滿是新鮮與好奇。秦筱玉陪在身旁，輕聲為他介紹各類唱腔的淵源與特色，娓娓道來，溫柔從容。沿途不少本地熟人認出了秦筱玉，紛紛笑著打招呼，見她與一位陌生男子並肩同行、談笑風生，眾人眼底都藏著幾分詫異。秦筱玉卻全然不顧周遭細碎的目光與竊竊私語，依舊坦然大方，與文衛閒談說笑，氛圍輕鬆愜意。
賽事全程高潮不斷，直至夜裡十點多，比賽才落下帷幕。文衛堅持將秦筱玉送到小區樓下，看著她身影走進樓棟、亮亮燈火，才轉身折返，準備打車返回項目部駐地。
夜色濃稠，路燈昏黃，街頭車流稀疏。文衛低頭掃碼、邁步上車，全然沒有察覺，在他搭乘的計程車身後，一輛黑色轎車始終熄著近光，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靜默尾隨，隱匿在沉沉夜色之中，悄無聲息地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數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