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正又看了眼台本。
就一句詞兒。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詞兒不多。
哪怕他這麼多年一句詞沒說過，這麼幾個字肯定還是背得過的。
怎麼說才是關鍵。
導演說了，會島語就用島語，不會就用國語。
伊正把台本遞還給助理。
他站在台中央，微微調整了一下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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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教他怎麼站。
但系統給的「猥瑣氣質」這會兒像是自己找到了開關。
伊正就單純背過身去，往那這麼一站。
整個試戲棚的溫度好像降了兩度。
台上的伊正還沒開口。
但所有人都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因為遵守片場秩序。
而是一種本能。
李思思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她能感覺到，攝像大哥的呼吸都放輕了。
直播間彈幕也忽然慢了下來。
【我草？他還沒開口啊，我怎麼就不敢說話了？】
【這站姿……你們覺不覺得像？】
【像什麼？】
【像真的！】
下一秒，伊正開始動了。
台本上沒有寫任何動作提示，純靠演員臨場發揮。
伊正一個轉身，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
軍靴落地的聲音很輕。
可在場的人，心裡全都跟著咯噔了一下。
坐的離台子近點的兩個現場工作人員，被這氣場嚇得，本能的往後仰躲了一下。
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孔生卻是來了興致，身體前傾。
眼睛眨都不眨。
好。
有了！
秦隊站在旁邊，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最了解伊正了，這麼多年了，演了這麼躲場群演，演技始終沒有進步。
而這一刻，伊正表現出來的壓迫感，令人簡直不敢信。
這還是那個順拐拐到全橫店崩潰的伊正？
台上，伊正微微側頭，目光慢慢掃過台下。
那一眼。
沒什麼攻擊性。
甚至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
但所有被他目光掃過的人，後背都涼了一截。
就連副導演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什麼氣場？
這個伊正，怕是真殺過人吧？
能做到副導演這個底部，見過演技好的人也多了去了。
可問題是，這種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這眼神，手上沒幾條人命，怕是演不出來吧！
直播間裡，彈幕都差點忘了發，只零零星星飄過幾行問號。
【？？？】
【這眼神什麼鬼？我隔著屏幕都想立正！】
【他真的只是個群演？】
【太君饒命，我給您帶路！】
【艾瑪，這不像演的啊！】
動作有了。
接下來，該念台詞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伊正腦子裡閃過系統技能。
島語精通。
他確實會了。
剛才系統激活的一瞬間，那些發音、語法、語調，就像是刻在骨頭裡幾十年一樣自然。
他完全可以用一口流利的島語把這句話說出來。
但是。
伊正沒講島語。
憑什麼？
因為他還是想演八路！
雖然他搞不懂系統為啥硬要他演鬼子。
不過台詞寫的是國語。
那就用國語念！
伊正微微抬起下巴。
嘴唇動了。
「添滴、璇晃。」
「五縐，紅黃！」
八個字。
從他嘴裡出來的那一刻。
全場的空氣像是被抽了真空一樣。
每個字都是國語。
但那個調子，那個腔調，那個咬字的方式。
就好像一個真正的鬼子軍官，在用他那蹩腳的、帶著優越感的口音，念龍國的古文。
簡簡單單八個字，對現場的人聽來。
簡直不像是在念台詞！
這發音，太標準了！！
這效果，簡直比直接說島語還好！
那蹩腳的國語發音，簡直像是骨子裡透出來的一樣！
靜。
棚里靜得，能聽見燈管嗡嗡響。
能聽見蒼蠅落在玻璃杯子上的聲音。
啪嗒。
孔生手裡的劇本掉了。
他愣在那裡，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幹了三十年導演了。
孔生見過太多演員念台詞。
有的靠嗓子，有的靠技巧，有的靠反覆打磨。
但伊正這個，他沒見過。
台詞還能這麼念的？
拿國語當島語講？
咱就是說，這玩意是能練出來的？
天賦！
這絕逼是天賦！
祖上沒點血緣，這玩意能說的這麼純正？
孔生一拍大腿。
撿著寶了！
而孔生身邊，副導演驚得嘴巴到現在還沒合上。
他還記得上周試戲的那些演員。
有個當紅小生，為了演鬼子，提前學了三個月島語。
結果一張嘴，像在背課文。
還有個號稱方法派的演技咖，在片場觀察了一周紀錄片。
上台之後倒是夠凶，但凶得像個土匪，不像鬼子。
而眼前這個群演。
什麼都沒準備。
一開口。
就把所有人都定在了座位上。
直播間彈幕也瘋了。
【媽耶，起雞皮疙瘩了。】
【壞了，聽完伊正講話，我國語和島語分不清了。】
【啊？剛剛說的是國語？】
【這才叫演員吧？那三個小白臉是什麼？】
【在線等，倒立洗頭的那位呢？】
而此時此刻，三個中戲演員站在棚外面，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領頭那個臉漲得通紅。
服了。
他是真服了。
學了四年表演，練了無數次台詞。
結果一個群演，用八個字，把他四年的專業課全廢了。
棚里終於有人開口了。
「孔導……」
孔生沒應。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劇本。
翻到鬼子主演的那頁。
看了看，又合上了。
他娘的，這小子，隨便一演。
比他們整個導演組，熬夜開會修訂了幾十遍的劇本都經典！
他看向老秦。
你管這叫群演？
這感覺，老戲骨也演不出來啊！
而台上。
伊正自己也愣了一下，他還不確定台下眾人的反應，到底是因為自己演的好，還是演太爛。
「導演，您看我能去演八路了不？」
啊？
全場一靜。
孔生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演八路？？？
鬼子都演成這樣了，你想去演八路？
你是太想打入革命隊伍內部了啊！
「演什麼八路？」
「你就給我演八嘎呀路！」
孔生轉頭看向老秦，語氣霸道。
「老秦，去做合同。」
「男二就他了！」
啊？
秦隊聽完，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那可是孔生導演啊！
業界都知道，他對演員是何等的挑剔啊！
這試戲才幾秒啊？
居然直接就要簽合同了？
那可是男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