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正坐在化妝椅上。
那身鬼子軍裝一套上去，整個人的感覺立馬變了。
衣領扣得嚴嚴實實。
小鬍子貼在鼻子底下。
帽檐往下一壓。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陰影落在他眼窩裡。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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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間裡一圈人，心口都跟著緊了一下。
實習化妝師手裡的眉筆還懸在半空，半天沒敢落下去。
她剛才還覺得伊正長得挺清爽。
這會兒再看，清爽兩個字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了！
我的天吶，這得虧是在橫店啊。
這傢伙要是進了村，不得被村民打死啊？！
旁邊一個道具小哥看完，也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臥槽，這傢伙，祖上是不是有點血統啊？」
另一個服裝助理壓低聲音。
「確實，我都想給他一拳了！」
實習化妝師咽了口唾沫。
「你，你抬頭我看看。」
伊正抬起頭。
他還不明白這些人在幹什麼。
剛才被兩個工作人員架過來，稀里糊塗換了衣服，貼了鬍子。
褲腰勒得他有點難受。
他扯了扯腰帶，小聲問了一句。
「這褲腰是不是有點太緊了？」
他不開口還沒事，一開口。
化妝間更安靜了！
道具小哥捂著胳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草？他剛才說的是國語吧？」
「是吧？」
「我也不知道啊！」
「不是，這味兒，也太沖了吧！」
伊正懵了。
「哈？」
他這一聲，更讓眾人頭皮發麻。
這這這！
怎麼就一股佐味兒啊！
關鍵語氣里，還透著一股欠揍的客氣。
而當眾人愣神的時候。
對講機里已經炸了。
「人呢？」
「化個妝怎麼慢吞吞的？」
「孔導等著呢！」
實習化妝師聽完，手都抖了。
孔導最近火氣大，可等不及。
顧不上精修了，推著伊正的後背就硬生生朝舞台走去。
而此時，試戲棚里還吵著。
幾個工作人員擠在角落，壓著聲音議論著。
「孔導這回真急糊塗了。」
「讓群演試男二？傳出去資方能罵死！」
「秦隊也慘，帶個順拐過來，結果被孔導抓壯丁，我看這領隊的位子也是坐不住了。」
「你們說，他會念台詞嗎？」
「念個屁，那些科班出身的都念不好詞兒，他一群演？呵呵！」
「是啊，這傢伙，演個死屍估計都演不好。」
聽著身邊眾人的議論，秦隊站在孔生旁邊，汗順著脖子往衣領里鑽。
完了。
徹底完了。
這伊正要是上去丟人，孔導肯定找自己算帳。
讓群演來演男二？
這不鬧麻了嗎！
秦隊越想越慌，湊到孔生旁邊。
「孔導，要不算了吧。」
「他就是個群演。」
孔生沒說話，只是把劇本翻開看了看詞兒。
幹了這麼多年導演了，可以說是閱人無數了。
他對自己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有自信的。
不遠處，李思思站在攝像旁邊。
她也在期待。
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感受過伊正那股氣質的人。
直播間裡彈幕刷得飛快。
【等半天了，人呢？】
【估計不敢出來了吧。】
【群演演男二，孔導真是被逼急了。】
【這不是拿抗戰片開玩笑嗎？】
【他要能演好，我倒立洗頭。】
【小白臉演鬼子都不行，群演更不行。】
另一邊，剛才被哄下場的三個中戲演員也沒走。
他們站在棚外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領頭那個盯著試戲台，越想越憋屈。
「孔導說我們小白臉。」
「那個群演不也是小白臉嗎？」
「對啊。」
「等著看吧。」
「台詞一念，底子就出來了。」
「群演就是群演。」
「有些東西，不是混幾百場就會的。」
「是啊，一個群演都能演男二？那咱們是不是能直接演司令了？」
三個人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但周圍人都聽見了。
秦隊也聽見了。
他更慌。
他現在只盼伊正別在順拐了！
就在這時，副導演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讓一下。」
「人來了。」
棚里亂糟糟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入口。
伊正低著頭從通道走進來。
軍靴踩在木板上。
一下一下。
不響。
卻讓人心裡發緊。
他還沒抬臉。
光先落在帽檐上。
灰綠色的軍裝包著他並不壯的身形，卻沒有半點單薄。
反而有種陰冷的壓迫感。
不急。
不慌。
就那麼慢慢出現。
現場一幫人剛才還在笑。
笑到一半，嘴角全都僵住了。
「這……」
「他……」
「怎麼回事？」
工作人員那邊更誇張。
「我去。」
「這誰啊？」
「剛才那個八路？」
「你別說，我有點害怕。」
攝像大哥本來隨手扛著機器。
鏡頭掃到伊正那一刻，他胳膊下意識抖了一下。
職業習慣告訴他。
這個畫面不能晃。
李思思也怔住了。
她終於知道剛才走廊里的感覺從哪來了。
剛剛自己感受的那股氣場，絕對是這傢伙！
這一幕，搞得連直播間彈幕都突然少了一瞬。
【臥槽？】
【這有點像那麼回事啊。】
【不知道為啥，我怎麼有點想揍他？】
【這不比剛才那三個強？】
【別急，還沒開口。】
【開不開口我都服了，這氣質絕了。】
孔生坐在監視器後面，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眼睛終於亮了。
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演員。
有的人靠妝。
有的人靠演。
而有的人，光是站那兒，就能讓鏡頭有東西！
眼前這個群演，起碼在這一刻，有東西！
秦隊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他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這個一身軍裝，像是剛屠完村的傢伙。
是伊正？
那個順拐拐到整個橫店懷疑人生的伊正？
伊正走到試戲台中央。
看著台下眾人的反應眉頭一皺。
我草？
系統不會真把我搞成鬼子了吧？
說好的演夠800場送大禮包呢？
怎麼給我送成鬼子了！
系統，你是真的狗啊！
此時，導演助理也是剛反應過來，連忙跑上去遞上台本。
伊正翻了翻劇本。
詞兒不多。
而且為了照顧他，沒有給他真正的島語台詞。
只是挑了其中幾句國語的台詞，讓用鬼子的口音念出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就在伊正看台詞的時候，台下導演也開口了。
「會島語嗎？」
「會一點。」
孔生盯著他點了點頭。
「嗯，會就用島語，不會就用國語。」
「念錯了也沒事，我要的是感覺。」
「行，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