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個時代的鬼子

  孔生坐在監視器旁。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翻譯臉上的表情,讓孔生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伊正說錯了?

  可又轉念一想。

  不對啊,自己早就交代過了,說錯了沒關係,口型對就行。

  他本來也沒指望,前一天還是群演的伊正,能有什麼島語功底。

  實在不行後期配音補就是了。

  可翻譯那表情,不像是聽到錯誤台詞的反應。

  那是什麼?

  驚訝?

  不對,是驚恐。

  孔生順著翻譯的視線看過去。

  松本佑介站在旁邊,同樣也是嘴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

  兩個人,一個翻譯,一個正宗島國人。

  同時愣住了?

  孔生皺眉。

  「怎麼回事?錯的那麼離譜嗎?」

  聽到孔生的發問。

  松本回過神來,用蹩腳的國語搖著頭。

  「不,他沒說錯。」

  孔生一愣。

  「沒說錯你倆這什麼表情?」

  松本張了張嘴,像是在組織語言。

  翻譯先開口了,聲音都有點發顫。

  「伊正沒錯,錯的是我倆!」

  「啊?」翻譯這話一出,連孔生都懵了。


  「我教他的,是現代島語。就是現在島國人日常說話的那種。」

  「可他剛才說的……」

  翻譯頓了一下,看向松本。

  松本接過話頭,點了點頭。

  「他的用詞,他的語調,跟我爺爺說話,一模一樣。」

  現場安靜了。

  孔生沒反應過來。

  「你爺爺?」

  松本又點了點頭。

  「對……伊正說的,是原汁原味的,那個時代的島語!」

  「是屬於那個時期的人,獨有的說話方式。」

  「現在島國年輕人,已經不會那樣說話了。」

  「甚至很多本國人,還會略微聽不懂。」

  這話一出來。

  周圍一圈個工作人員已是面面相覷。

  一個群演。

  會說島語,這已經夠離譜了。

  說得標準,更離譜。

  可他說的,居然是八十年前的島語?

  那個年代,從一個侵略者嘴裡說出來的島語?

  而且是連翻譯都沒注意到的細節。

  連松本這個正宗島國人,之前都忽略了的細節。

  直到伊正開口的那一刻,松本才猛地想起來。

  他很小的時候,爺爺才會用那種腔調跟他講話。

  那種硬邦邦的、帶著命令感的、屬於那個時代的說話方式。

  跟伊正剛才說的,一模一樣。

  李思思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瘋了。

  「這他媽不對勁吧?」

  「一個群演怎麼會說八十年前的島語?」

  「真的不查一查嗎?別真讓這傢伙打入人民內部了啊!」

  「一個讓鬼子都自愧不如的鬼子?」

  「離譜,太離譜了。」

  孔生坐在監視器後面,腦子嗡嗡的。

  他當了二十多年導演。

  什麼怪事沒見過。

  可一個群演,張嘴就是八十年前的島語軍官腔。

  這事兒他解釋不了。

  但他是個導演。

  導演不需要解釋。

  導演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好不好用。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監視器。

  戲還在繼續。

  他沒有喊咔,台上二人的表演就不能停。

  畫面里。

  肖湛扮演的莫得閒,站在旗杆下面。

  那面膈應人的旗幟在頭頂飄著。

  伊正剛才那句話的餘韻還沒散。

  按照劇本設計,莫得閒沒有鞠躬。

  他轉身就要走。

  不知道為什麼,肖湛演得很像。

  像到讓人感覺陌生,感覺不像肖湛。

  化妝師並沒有給他額頭噴水,可這一刻,肖湛額頭上,一層細汗,正在匯聚成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的滴落。

  「跑,轉身快跑。」

  此時的肖湛,腦子裡莫名奇妙的,只有這一個聲音。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入戲太深了。

  他只知道,再不跑的話,會死!

  他一個轉身,慌裡慌張的就要逃離現場。

  孔生等人坐在監視器後邊看的頻頻點頭。

  「臥槽,演的好哇!」

  「表情能控制是演技好,可這額頭上的汗哪來的?」

  「你懂啥,人家這是入戲了。」

  導演組的工作人員還不明所以,紛紛稱讚。

  可就在肖湛邁出第二步的時候。

  身後,伊正又開口了。

  「站住。」

  就兩個字。

  聲音不大。

  甚至帶著一點笑意。

  可那股子陰冷的味道,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肖湛的腳步,真的卡的一下頓住了。

  雖然這是劇本里有的。

  莫得閒會停下來。

  可在監視器里看來,肖湛就像是被人從身後拉了一把一樣,停的非常突兀詭異。

  伊正慢慢走上前兩步。

  然後微微彎下腰。

  朝著肖湛的背影,行了一個禮。

  很標準的島式鞠躬。

  彎腰,停頓,起身。

  動作慢得像是在做示範。

  「為什麼不鞠躬。感恩。明白?」

  這幾個字,是用國語說的。

  但那個佐味語調,那個節奏。

  像極了當年的鬼子,不拿百姓當人看的姿態。

  那語氣,是在教一條狗坐下一樣,讓人恨不得像衝上去揍他一頓。

  伊正站在旗杆下。

  耐心的。

  居高臨下的。

  甚至帶著一點玩弄。

  那種把人當畜生一樣馴化的感覺,比直接拿刀砍人還讓人難受。

  「感恩,感恩,明白嗎?」

  說完,伊正又一次用島語提醒身後的鬼子士兵。

  「他敢鞠躬,就殺了他!」

  而肖湛,站在原地,背對著伊正。

  伊正說的日語他雖然聽不懂,但其中散發出來的殺氣,連樹上的鳥都嚇得嘩啦啦全飛走了,他站在伊正對面,怎麼會感受不到!

  他的肩膀在抖。

  而按照劇本,莫得閒不會鞠躬。

  他應該繼續往前走。

  可這一刻。

  肖湛覺得自己的腰,在往下彎。

  不是演的。

  是真的在彎!

  他心裡在喊。

  不能彎。

  我是莫得閒。

  我一家老小都被鬼子殺了。

  我是來跟他們同歸於盡的。

  我怎麼可能鞠躬?

  可身體,不聽話。

  那股從伊正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他的後脖頸上。

  往下壓。

  一點點。

  肖湛的腰,彎了一點點。

  很小的幅度。

  可能只有兩三度。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監視器後面,孔生的手指死死攥著椅子扶手。

  副導演張大了嘴。

  李思思也是驚得捂住了嘴巴。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整整兩秒。

  「肖湛,彎腰了?!」

  「不是吧?!」

  「這不是劇本里的吧?!」

  「伊正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看得渾身發冷。」

  「這不是演技,這是邪術吧?」

  肖湛自己也懵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腰在逐漸往下彎。

  他拼命想直起來。

  可那股壓力太重了。

  像是在自己身上壓了一座大山。

  這是那種面對絕對危機時,刻在基因里的恐懼感。

  跟楊新明剛才的感受,一模一樣。

  他突然得出一個結論。

  原來真正的骨氣,是演不出來的!

  監視器後邊,孔生也是沒想到肖湛居然彎腰了?

  他猛地從導演椅上彈了起來。

  「咔!」

  隨著這一聲咔。

  伊正身上那股壓迫感,憑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