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伊正念錯了?

  孔生的質疑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是個片場暴君沒錯,但他也很惜才。

  多少天才的隕落,都是源自於自信心徹底被擊碎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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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楊新明這樣的老戲骨對戲,已經很耗費精力了。

  現在又要演一場毫無準備的,更加重頭的戲份。

  而且對方還是流量明星,這和對戲楊新明就不一樣了。

  說白了,跟楊新明對戲,你只要有實力就夠了。

  而跟肖湛對戲,你面對的,不只是鏡頭前的壓力。

  還有輿論,媒體,和肖湛的千萬粉絲。

  根肖湛對戲,哪怕你有一丁點沒演好,在網絡上都會被無限放大。

  有多少年輕演員都是因為被觀眾罵的心態徹底炸了,從此一蹶不振。

  孔生朝翻譯招了招手,把人拉到一邊耳語了幾句。

  「你趕緊去跟伊正對一下台詞。」

  「囑咐他,說得不好沒關係,口型對了就行。」

  「實在不行後期配音,也不丟人。」

  翻譯點點頭,拿著劇本就往伊正那邊走。

  可還沒走兩步,伊正已經自己過來了。

  他手裡捏著劇本,很隨意地聳了聳肩。

  「沒事孔導,島語我也會一點點。」

  孔生愣了一下。

  李思思的直播間裡,彈幕刷了起來。

  「他還會島語?」

  「吹吧,群演還能說島語?」

  「就算你國語說得有那佐味兒,正經島語是另一回事好吧。」

  「感覺要翻車。」

  孔生也不想打擊年輕人的自信心。

  因為這場戲考驗的可不光是發音,得把大河原那股陰勁兒說出來才行。

  他朝翻譯使了個眼神。

  翻譯也是個人精,即便伊正說了自己會島語,他還是自顧自的拿著劇本,把那幾句島語台詞慢慢念了幾遍。

  語速放得很慢,每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晰。

  其實就是念給伊正聽的。

  伊正倒也不排斥。

  他沒有什麼包袱在身上,也沒有像某些年輕演員那樣,急著證明自己什麼都會。

  只是朝翻譯點了點頭,認認真真的聽完了。

  肖湛一直站在不遠處,手裡轉著礦泉水瓶蓋。

  見伊正這邊說沒問題,他把瓶蓋一擰,走過來。

  「那咱就抓緊開拍?」

  「好。」孔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各部門轉場,旗杆那邊,十分鐘內就位。」

  對講機里立刻響起各組的回應。

  「攝影組收到!」

  「燈光組轉場!」

  「道具那邊旗杆檢查一下!」

  十分鐘後。

  各組已經完全就位了。

  一根道具竹旗杆豎在村口空地上,頂端的滑輪上穿著一根麻繩。

  肖湛已經換好了莫得閒的戲服。

  一身破爛的粗布衣裳,他扛起竹竿。

  按劇本設定,莫得閒綁了炸藥在旗杆里,準備跟鬼子同歸於盡。

  孔生看見二人就位,示意場記板舉起。

  「《得閒》第三場一鏡一次。」

  啪。

  「Action!」

  肖湛扛著竹竿從巷口走出來。

  他的步子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樣。

  可他的背,挺得筆直。

  眼神里沒有恐懼。

  那是一種把命豁出去之後,反而什麼都不怕了的坦然。

  他走到旗杆下面,停住。

  抬頭看了一眼旗杆頂端。

  然後緩緩轉身,面對鏡頭。

  監視器後面,孔生輕輕點了點頭。

  好。

  肖湛這段入場,節奏感拿捏得很穩。

  那股視死如歸的勁兒,從眼神里透出來,不用靠台詞,不用靠配樂。

  直播間彈幕也跟著誇了起來。

  「肖湛牛逼。」

  「這才叫演員。」

  「這才是咱們國人應有的表現,別慫,跟鬼子干就完事兒了!」

  「不愧是男一號。」

  肖湛站定之後。

  鏡頭一轉。

  伊正入畫了。

  他從旗杆的另一側走過來。

  軍靴踩在碎石地面上,聲音很輕。

  他的步子跟肖湛完全不同。

  不急,不慢。

  甚至帶著一點散步似的悠閒。

  像是來看一場表演。

  伊正走到旗杆下面,停住了。

  他沒有看肖湛。

  而是抬頭看了一眼旗杆,然後伸手,慢條斯理地把麻繩扯了下來。

  繩子另一頭,掛著一面疊好的國旗。

  島國的旗幟設計的很有講就,像是一片姨媽巾中間,滴了一滴姨媽血。

  感覺多看兩眼都得絕經。

  伊正把繩子系好,開始升旗。

  動作不緊不慢。

  甚至有點儀式感。

  那面白底紅圓的旗幟一點一點往上升。

  風一吹,旗面展開了。

  現場工作人員看著那面旗幟升起來,心裡說不上來的膈應。

  哪怕明知道是拍戲,也覺得不舒服。

  肖湛站在對面,眼眶已經紅了。

  他死死盯著那面旗,手裡的竹竿攥得指節發白。

  這段戲沒有台詞。

  全靠兩個人的狀態撐著。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彈幕突然涌了上來。

  「我靠,我拳頭硬了。」

  「這氛圍也太壓抑了。」

  「伊正升旗那個動作,慢悠悠的,太欠揍了。」

  「肖湛眼睛裡全是恨,演的太好了。」

  旗幟越升越高。

  差一點。

  就差一點點,就要碰到旗杆頂端了。

  突然,伊正停住了。

  他手裡的繩子不動了。

  然後他輕輕轉過頭來。

  看向肖湛。

  那欠揍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兇狠。

  不是憤怒。

  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獵物的好奇。

  他開口了。

  「再往上升的話,會死吧?」

  這句話是按照劇本設計,用國語說的。

  對面肖湛一楞。

  嘶。

  雞皮疙瘩瞬間起來了。

  昨天試戲的時候他不在。

  今天兩人當面對戲,他才覺得,伊正講國語的時候,這佐味兒,是不是有點太濃了!

  肖湛這一楞,雖然是無意的。

  監視器後面的孔生看了卻很喜歡。

  很好!

  他就是要這個感覺。

  一個村民跟鬼子對話,就是要這種帶著一點恐懼的感覺才真實!

  那種抗日神劇里,連村口的狗都不怕鬼子的畫面,純降智傻逼!

  而且伊正說出來的這句,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詢問的語氣。

  像是真的在問。

  又像是在逗一隻籠子裡的困獸。

  演技卻也絲毫不輸肖湛。

  好!

  孔生一拍大腿,有了,感覺有了。

  看來自己剛剛的擔心是多餘的!

  就看接下來伊正的島語台詞了。

  哪怕說的不標準,只要能保證氣場出來,這條他就給過了!

  下一秒,伊正開口了。

  「喂,他敢彎腰,就開槍殺了他!」

  台詞剛念出來,一股莫名的殺氣,就隔著監視器屏幕迎面撲來。

  嘶……

  島語?!

  孔生眼前一亮!

  這傢伙真的會一點點?

  想到這裡,他連忙轉頭看向劇組翻譯。

  而這一刻,倒映在他視網膜上的,卻是翻譯瞳孔極致收縮,滿臉恐懼的畫面!

  「怎麼了?」

  「伊正念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