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奇門之術,也分品級。
這是最近這幾天陸沉在盡力推演天碑之後,察覺到的深層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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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碑上的紋路看似雜亂無章,但在不斷的參悟中,那些線條開始按照某種內在的規律自行歸類。
像是有人事先將它們分好了層,只等著後來者一層一層地揭開。
其中下三脈:憋寶,牽羊,相靈是入門根基。
講究的是對地脈的感知與利用。
手段雖精妙卻偏於實用,更多是用在世間的行走和生存之上。
而上三脈:風水,御命,定龍。
這些則是更高層次的運用。
牽扯到氣機的生殺奪予,命格的扭轉改易,乃至龍脈的根本掌控!
這些手段各有不同,且品級各異。
從低到高跨越的幅度極大,每上一品都像是翻過一座看不見的山。
陸沉依次,當下粗略地將風水奇門之中有關風水法陣的推演,劃歸九品。
九品為入門,能根據現有地脈布置簡單的藏氣局。
八品以上便能主動調動地脈之力為己所用。
七品往上,據天碑上的紋路推演,已經勉強能引動一方山川大勢。
至於更上面的那些,他只是隱約覺得那些紋路指向的方向涉及改天換地,但具體是什麼景象,他尚未窺見端倪。
怕是真正要發揮其本身的手段,非得靈潮再起,靈機再現,才有可能。
其他手段並非不好用。
憋寶牽羊能找到深藏在地脈中的靈物,並且將其摘走。
相靈能判斷一地氣運,高深的甚至可以點化靈脈。
只是在當下這種被蒼若蘭沒日沒夜追殺的情況下,風水法陣是能夠最快產生奇效的東西。
陸沉精力有限,時間也有限。
每一分心神都要用在刀刃上,自然不能分心他顧。
這一次,陸沉調整了手段。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只是簡單布置一個掩藏氣息的小陣。
而是選了一座完整的小型山脈,以整座山的地脈氣機為骨,以山脊的走向為架,勾勒出一座覆蓋方圓數里的法陣。
他先用天眼掃遍山脈的每一條氣脈走向,找准了甲子方位。
坎宮屬水,位在正北。
以此作為陣眼的基礎。
那處山坳中常年有地下水滲出,水汽與地氣交融,便是天然的水源。
隨後他在丙寅方位,以木氣承接水氣,使其滋生,向上蔓延。
戊辰方位,巽宮屬木,位在東南,鋪設地脈,承載整條氣脈的迂迴轉向。
離宮屬火,位在正南,他以血氣為引,以火氣為殼,將陣中所有外泄的氣息都在那一層火殼中灼燒殆盡。
兌宮屬金,位在正西,金氣成形,銳利收斂,將陣中多餘的氣機盡數切割,不讓它們凝聚成可被外物感知的完整氣流。
癸酉方位本應是兌宮之金氣最盛之處,但陸沉在此故意留了一個缺口。
那是唯一的生門,通往山脈深處的暗河。
所有多餘的雜氣都從此泄走,順著水道沉入地底。
最後以丁丑方位,用一塊他親自煉化的青石壓住陣尾。
以厚實的土氣將整座法陣收束成一隻倒扣的碗。
所有的氣機都只能在碗內循環,無法溢出。
五行在此間依次流轉。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往復不絕。
將陣中原本濃烈的宗師氣息削弱拆解,最終化作與山間草木一般無二的平淡野氣。
如此循環數次之後,整座山脈的氣息都變得溫吞而模糊,看不出原本的濃淡。
也就是如今靈機不存,陸沉只能用宗師手段,自行煉化很多東西。
這導致風水法陣之中多少還有一些疏漏。
也要比天碑傳承之上的東西看起來粗糙的多。
可這已經是他現在改良之後所能夠做到的極限。
以五行為基礎,一層層循環壓制宗師氣息,短時間內做到這種程度,木瘋子看了都得驚掉下巴!
如同先前幾次一樣,陸沉依舊停留在此處,等著蒼若蘭追過來。
先前那幾個風水法陣雖然最終都被蒼若蘭強行破開,兩人之間自然少不了一場拼鬥。
每次都是陸沉身負輕傷,逃遁而去。
但他能感覺到,蒼若蘭找到他所用的時間正在一次比一次更長。
而他利用每一次追逃之間短暫的空隙繼續推演天碑上的紋路。
每一次被破開的法陣都會給他新的反饋。
哪些節點容易被感應到,哪些方位對外界氣機的遮蔽更有效。
他能拖延的時間越來越長,身上的傷勢也越來越輕。
陸沉不是不想打殺了蒼若蘭。
有好幾次,在他布置好風水局,看到她進入陣中卻四下搜尋不見他蹤跡時,他都已經將三尖兩刃槍握在了手中。
但每次當他準備底牌盡出的時候,都能從這女人身上感覺到一股讓他毛骨悚然的氣息。
那是一種潛藏在極深處的東西,像是一旦他真將她逼到了生死邊緣,那層殼便會碎裂,露出裡面的真面目。
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覺,那是在無數次搏殺中磨出來的本能。
於是每一次他都壓下了出手的衝動,選擇繼續拖延。
這一次果然沒等多久,蒼若蘭又狗皮膏藥一般追了上來。
她出現在山谷入口處的時候,陸沉就站在千丈之外的一座小山頂上。
他清楚地看到她落地的軌跡帶著一道暗沉的黑芒。
烏光消散後她的身形便已經站在了方才他還停留過的地方。
陸沉猜測她手裡肯定有什麼擅長追蹤之類的寶物。
要不然他不光有山海印的山海元炁遮掩氣息,同時還藉助山川地勢的風水局遮蔽了自己的宗師氣息,雙重防護之下,依舊能被如此快速地找到。
這絕不是憑她自己的感知能做到的!
那件寶物必定品級不低,應當是她蒼家壓箱底的手段之一。
也側面證明蒼若蘭這女人的手中,怕是還有不少沒有亮明的底牌。
不過蒼若蘭出現在陸沉藏身的山谷之中,她仔細搜尋了一番,沿著兩側的山壁逐一查看。
片刻之後,她的眉頭越皺越緊,最終停下腳步,暗罵一聲:「這該死的小子,跑得真快!」
她的聲音帶著被反覆戲耍之後堆積起來的煩躁,在山谷中迴蕩。
「你最好別讓我抓到你,要不然我定要將你扒皮抽筋,以泄我心頭之恨!」
隨後她身形一縱,化作一道烏光,徑直朝著山谷東北方向掠去。
那個方向正是陸沉故布疑陣所遺留下來的氣息所在之處。
造成了他正在朝那個方向逃遁的假象。
蒼若蘭的烏光很快消失在山脊線後面,帶起的氣浪將沿途的樹梢盡數摧折的不像樣子。
等蒼若蘭走了之後,陸沉眼睛一亮,心跳微微加快了半拍。
這還是第一次蒼若蘭沒能直接發現他!
前幾次他布陣之後,她雖然需要花費比以往更多的時間才能找到他的確切位置,但每一次她都能在他藏身的區域外圍停下,然後一點點搜過來。
而這一次,她甚至沒有在這座山谷中停留超過一盞茶的工夫,便被那道假象引向了錯誤的方向。
不過陸沉可還沒有放鬆下來。
他保持著盤坐的姿勢,收斂氣血,壓低呼吸,眼睛始終盯著山谷入口的方向。
果不其然。
才不過片刻之後,一道烏光便從遠處折返回來,重新落在了山谷之中。
蒼若蘭去而復返,她顯然在半路上察覺到了那道氣息的異樣。
隨後立刻調轉了方向回來。
她回到山谷後沒有再像方才那樣慢慢搜尋,而是雙眼掃視整片山谷,目光銳利如刀鋒。
陸沉站在千丈之外的小山頂上,能清楚地看到蒼若蘭的雙眼中露出一抹神芒。
那光芒呈淡金色,從她的瞳孔中溢出來,像是被點燃的燈芯。
這顯然就是她先前所仰仗的追蹤秘術!
那雙眼睛在神芒的加持下,能看到空氣中殘留的氣機餘韻,能看到地脈被擾動後的細微痕跡,甚至能看到陸沉遺留下來的一縷極其微弱的氣血印記!
只是即便她目光落在陸沉所在的方向,與陸沉幾乎隔空對視,也全然沒有發現他的半點蹤影。
那座覆蓋了整個小型山脈的風水法陣像是一隻嚴絲合縫的蓋子,將所有屬於宗師的痕跡都鎖在了內部循環之中,沒有絲毫外泄。
她站了片刻,眉頭擰得更緊,又沿著山谷邊緣走了一圈,目光再次掃過陸沉所在的小山時依然沒有任何停頓。
一直到她離開了三次,又三次回到這山谷之中。
第四次返回時已經明顯帶著一種被徹底耗盡了耐心的暴躁。
她沒有再搜尋,而是直接揚手一掌拍出。
一道磅礴的天地之力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印,狠狠砸在山谷中央。
山石崩裂,樹木摧折,泥土翻湧。
原本平整的谷地被她一掌拍出一個上百丈寬的凹坑!
碎石和斷木被氣浪卷上高空又紛紛落下,濺起的塵土如同灰色的瀑布傾瀉在谷地四周。
她站在那片狼藉之中,目光最後掃視了一圈,確認確實沒有任何人在場之後,才終於冷哼一聲,化作烏光朝著更遠的方向掠去,這一次是真的沒有再回頭。
陸沉到了這個時候,才終於緩緩呼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氣,嘴角掛著一抹微笑,盤坐在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布下的法陣。
那些被他布置在庚午位和癸酉位的手段,此刻都還在按照既定的節奏緩緩流轉著。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感慨:「風水奇門,果真是了不得的好東西!」
「今日之前,都說那宗師的氣息無法收斂。」
「突破宗師之後,天地之力共鳴,猶如烽火狼煙,只要移動,有心人就能留意到。」
「每一個宗師都像是一座在黑夜中被點燃的燈塔,不管你走到哪裡,那股與你交融的天地之力都會將你的位置暴露出來。」
「可如今我才知曉,原來這天地之力共鳴,依舊有法子能壓得住!」
「換言之,那天海風雲榜上許多未曾上榜但早已經是宗師之人,用的也該是他們各自的手段。」
「那些隱世不出的人,躲在各道深山裡的老怪物,他們不是沒有上榜的實力,而是有法子將自己的氣息徹底藏起來,讓欽天監的社稷神器都捕捉不到他們的氣機。」
「就連山海印都無法徹底遮掩住的氣息,用這風水法陣卻可以做到,實在是讓人意外!」
陸沉想到這裡,不禁對這些老牌宗師和老牌世家的底蘊再次有了真切的認知。
他先前在嶺南遇到的那些禪教和玄教的宗師,雖然實力不俗,但大多都是初到嶺南不久,根基尚未扎穩,各自的底蘊還沒來得及完全鋪展開來,精力又被龍脈和龍宮的事情牽制了大半,這才沒能用上那些積攢了多年的手段。
否則他想要輕鬆將這些人打敗,基本上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自己當下可是身份變幻。
蒼梧道不是他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
蒼家勢大,那些聽命於蒼家的宗師,連帶著蒼文山這樣早先籌謀布局的宗師強者,恐怕都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