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陸沉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
他胸口的劍傷還在往外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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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傷口雖然已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但蒼若蘭打入他體內的力量,以及那傷勢不輕的經脈,也在清晰地提醒著他。
眼前這個對手不是他現在能硬拼到底的!
宗師境界拼的就是底蘊。
誰的積累更厚,誰的手段更多,誰能在消耗戰中撐得更久,誰就能活到最後。
蒼若蘭的底蘊確實很強。
雙法相,又是法相中期的修為。
其數十年的搏殺經驗在身。
這林林總總,無論哪一項都壓他一頭。
但想要留下陸沉,她還做不到那麼輕鬆。
陸沉的底牌還沒有全部拿出來。
真想要走的話,宗師可都是個頂個的能跑。
在承受了蒼若蘭那致命的一劍之後,陸沉藉助了她劍身上傳來的力道,身形瞬間化作一點白光。
鴻鵠之力被他催動到了極致,將他的速度推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的程度。
他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彈丸,瞬息之間便掠過了山谷口的那片空地,消失在遠處一片密林的陰影中。
蒼若蘭法相入體,整個人化作一道烏光,同樣追殺過去。
那道烏光緊貼地面飛行,速度快得驚人,所過之處地面上的野草被氣浪壓得倒伏下去,留下一道清晰可見的痕跡,像是一條被犁過的溝壑。
她一言不發,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那道正在遠去的白光,身形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這是陸沉自出道以來第一次在正面戰鬥中遇到如此實力恐怖的強敵。
先前在雲蒙的時候,自己也曾在宗師的追殺下奔逃過。
但那時候乃是在龍脊嶺,是龍君替他擋住了身後那些人,並且將他送出了包圍圈。
那一次他自己本身只是被動地跑,所有的對抗都由龍君替他攔下了,所以算不得數。
而這一次不同。
他是真真切切地與一位法相中期的宗師正面交鋒,然後帶傷退走。
山谷外很快就恢復了安靜。
風從山澗中灌進來,一絲一縷的將地面上那些碎石和腳印一一覆蓋。
又過了幾個時辰之後,木瘋子狼狽的身影才出現在山谷之外。
他衣袍上沾滿了泥土和枯葉,髮絲散亂,額頭上全是汗水,整個人像是剛從泥潭裡爬出來一樣。
他喘著粗氣,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歇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
先前陸沉在感應到蒼若蘭氣息逼近的那一刻,來不及多想,直接將他扔進了身後的風水局中。
那一手雖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想要從風水局中走出來,也耗費了他很大的心力。
那些氣脈已經被化氣散破壞了大半,原本穩固有章法的流轉變得混亂無序。
他只能憑著羅盤和多年的經驗一點一點地摸索出路,足足折騰了好幾個時辰才重新走到外面來。
如今看著外面已經沒有人在了,但地面上遺留下來的痕跡依舊能看的出先前的慘烈!
那一道道深嵌入地面的槍痕,被劍氣切割得七零八落的碎石,讓木瘋子清楚地知道,宗師之上的戰鬥絕對不是一個他這樣的凡人能參與的。
那種層次的交鋒,哪怕只是餘波擦過,也足以讓他灰飛煙滅。
現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去尋找自己那個還沒有正式見面的徒弟,然後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站在谷口朝著陸沉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中那隻磨損嚴重的羅盤。
心裡反覆衡量了許久之後終於做出決定。
「原先我還想著,收徒之後就留在他那邊,一直將這身傳承都交給他,安穩地過完剩下的日子,現在看來卻是不行了。」
他喃喃自語。
自從見到陸沉之後,他就像是給自己打開了一片新的天地。
以前他對風水奇門一脈的傳承只是沿襲前輩留下來的舊例和傳統,循著那些老路走,能走到哪裡算哪裡,從未想過還能有更廣闊的天地。
可現在他看得很清楚了。
屬於風水奇門一脈的未來,必定會落在天賜侯陸沉的身上!
陸沉已經拿到了天碑,有了天碑便有了完整的傳承和宗主的信物。
他站在那個位置上,一呼一吸之間就能匯聚起原本散落四方的風水奇門之人。
而陸沉此行前來蒼梧道,只不過是取走了傳承,以後必定不會在蒼梧道久留。
等他回了嶺南,蒼梧道便再沒有能扛起這面大旗的人了。
木瘋子籌謀之後,最終覺得還是返回嶺南更好。
他一邊往外走向官道,一邊低聲念叨著。
「若是我就這樣帶著徒弟一道過去的話,未免讓宗主輕視。」
「孤身前往,兩手空空,倒像是去投奔討飯的,日後也不容易在宗主面前抬起頭來。」
「倘若能再帶些相熟的人手一道過去,將我風水奇門一脈的雛形搭建起來,至少把架子先立住,讓宗主看到我們不是一群散兵游勇,未來也能讓宗主對我們高看一眼,將我們這一脈徹底定在嶺南!」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過著自己這些年在蒼梧道認識的那些同門和散修。
哪個擅長尋龍點穴,哪個對地脈感知敏銳,哪個性子沉穩能管事,哪個雖然脾氣古怪但手段確實了得。
便是之後他走起路來,腳步都比之前堅定了不少。
半個月後。
一處山澗之內。
清澈的溪水從亂石間流過,發出細碎的潺潺聲。
陸沉盤膝坐在一塊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青石上,將最後一縷翻湧的氣血壓回丹田之後,起身,催動鴻鵠之力再次離開。
他的身形剛剛掠走,下一刻,蒼若蘭的身影就出現在他先前停留的地方。
她落在那塊青石上時,靴子踩在石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目光掃過地面上殘留的淡淡氣息,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她看著陸沉離去的方向,冷哼一聲。
聲音里有一種壓抑了多日卻始終沒能宣洩出來的煩躁:「小子,我看你到底能跑到什麼時候!」
這半個月時間裡,陸沉多數時候都是一路逃遁。
他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最多歇上幾個時辰便要重新上路。
每一次剛剛找到一處可以喘息的地方,還沒停留多久,蒼若蘭便已經追到了身後。
蒼若蘭這樣擁有雙法相的人,實力確實恐怖。
法相中期加上兩尊法相的配合,已經超出了他當下能應對的範疇!
加上這女人瘋了一樣要殺他,底牌盡出,甚至不惜以命換命的打法,讓陸沉十分頭疼。
有好幾次他明明已經借著地形和速度的優勢拉開了一段距離,她卻像是完全不計消耗一樣強行提速追上來,逼得他不得不返身硬接幾招才能再次脫身。
半個月裡,陸沉用了各種方法想要破局。
但每一次都被蒼若蘭給擋了下來。
她那兩尊法相,總能在他即將脫出的時候重新將他按下來。
不過這段時間也不是沒有收穫。
陸沉現在雖然還擺脫不了蒼若蘭的追殺,但每一次他都能拖延更長的時間。
最初那幾日他每隔半天便會被追上。
後面變成一日,到現在已經能維持接近兩天才被她重新鎖定行蹤。
這一切還都得歸功於山海印之中的天碑。
陸沉這些天沒有停下對天碑的參悟。
每當躲避追殺的空隙,他便會將心神沉入山海印中,在那方小世界裡盤膝坐於天碑之前,看著碑面上那些流動的紋路一點一點地滲入自己的感知之中。
他只覺得天碑之上的風水法陣對自己有著極大的助益。
那些關於藏氣,隱蹤,屏蔽感知的手段,正是他當下最需要的東西!
每次他都能夠憑藉匆忙間布下的簡易風水局短暫遮掩自己的身形,讓原本濃烈如狼煙的宗師氣息被壓制到極低。
以至於蒼若蘭從近處掠過時都未能立刻發現他。
到後面,就連他身為宗師,那種與天地之力之間無法割斷的自然共鳴,都能被天碑上的風水法陣短暫地遮掩一二。
這樣的結果,實在是讓陸沉感覺驚喜。
這還只是匆忙之間自己的領悟。
僅僅是天碑表層紋路中他勉強能理解的一小部分,許多關鍵的節點和變化他還沒有來得及參透。
若是給他更多時間去參悟天碑,將其上所記載的風水局真正利用起來。
別說只是在蒼若蘭面前逃走,就算是將其反殺,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些能鎖死一方地脈的困局,那些能引動天地大勢反噬布陣之人的殺局,若是他能夠熟練掌握並布置出來,蒼若蘭即便追上了他,也未必還能像現在這樣從容地對他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