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想到之後就準備嘗試去做。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丹田,調動起周身的氣血與真罡,開始嘗試憑空溝通氣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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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空溝通氣脈,可不是誰都能做得到的。
這本身需要有對天地之力的完美把握才行。
你得能感知到那些游散在天地之間的氣機,能將它們從混沌無序的狀態中剝離出來,再按照你想要的走向重新排列和引導。
這不像是在地面上順著已有的地脈行走,而是要在虛空中憑空開闢一條新的通道。
像是在一條沒有河道的荒原上自己挖出一條水渠來。
只有境界達到宗師之後才有這樣的可能。
因為只有宗師才能真正觸及天地之力的本質。
才能讓自己的意志與那些散漫的氣機產生共鳴,將其馴化為己用。
陸沉也因此明白,為什麼天碑這麼長時間還沒有任何變化,三千年中始終都只是留在這個地方。
原因就在於靈潮衰落。
那些歲月之中,天地之間的靈機日漸稀薄。
武人想要調動天地之力,難度越來越大。
打破玄關,踏入宗師的門檻比登天還難。
如今是靈潮將起的時候,天地之間的氣機正在緩慢復甦。
那些曾經枯竭的泉眼正在重新湧出水來。
打破玄關與天地之力共鳴的難度才慢慢變小。
這個時候才在當世湧現出了更多的宗師強者。
而時間往前推的話,世上的強者數量可謂極少。
整個嶺南三府明里暗裡都湊不出多少尊宗師。
能在那種年代成就宗師的人,無一不是天資卓絕,氣運逆天之輩。
那些能夠成就宗師的強者,他們本身修行武道就已經耗費了一生的精力。
從早到晚不是在閉關修煉便是在外歷練搏殺,根本沒有空閒去研究風水奇門。
風水奇門對他們的作用也沒有那麼大。
他們已經可以憑藉自身的天地之力碾壓絕大多數對手。
那些山勢地脈的輔助在他們看來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身為宗師,誰不想要在武道一途走到更遠?
誰願意分心去研究一門看起來與武道並無直接關聯的偏門之術?
而那些能為了生計去研究風水奇門的人,一般都沒有能力突破到宗師境界。
他們的精力和天賦都投入到了風水推演和地脈感知上。
武道修持必然薄弱。
連玄關的門檻都摸不到,更遑論打破它了。
就是這樣的結果,讓天碑樹立在這裡已經三千年沒有動過。
一個既有能力又有意願去激活它的人,三千年間竟一個都沒有出現過!
陸沉想明白了事情之後,就開始動手。
他閉上眼,將感知鋪展開來,捕捉著那些游散在四周的天地氣機。
它們像是漂浮的螢火蟲,星星點點地散布在虛空之中,原本毫無方向地飄蕩著。
陸沉以自己的意志為引,將一縷氣機從混沌中剝離出來。
如同伸手從水中撈起一根絲線,然後沿著自己腦海之中構建的氣脈走向鋪設過去。
那縷氣機在他意志的牽引下緩緩延伸,像是一條被拉直的蛛絲,從他的立足之處朝著天碑的方向探去。
果然,這氣脈很輕鬆就進入了一丈的範圍之內。
那道無氣的邊界似乎對由天地之力凝成的氣脈並不排斥,反而像是一道敞開的門,任由那縷氣機穿行而過。
但這氣脈只要他自己不去維持,很快就會消散。
那些氣機像是被養在掌心的蝴蝶,稍一分神便會振翅飛走,重新散入天地之間,不留痕跡。
陸沉只能一邊用自己的力量去維持氣脈的穩定,一邊計算之後氣脈的真正走向。
要不是他本身有萬法通悟的天賦,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理解那些紋路背後的規律和邏輯。
對風水奇門又是在沈爺那邊早就已經有了一些了解和基礎。
否則這種事情他根本搞不定!
光是維持氣脈的穩定就要耗費他大半的心神。
剩餘的那點精力根本不夠去推算那些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方位和節點。
說不定他得先在這裡學很長時間的風水奇門才有可能。
至少得花上數月甚至數年的時間去理解那些天干地支,五行八卦的基礎框架,才有可能看懂天碑上的紋路到底在指向什麼。
隨著氣脈不斷的前行,那縷淡金色的氣機終於觸碰到了天碑的碑面。
在接觸的一瞬間,陸沉感覺到原本無法流通的氣脈像是被一道閘門接納了一樣,開始正常地運轉起來。
天碑上像是被接通了一條通路。
那縷氣機沿著碑面上某一道特定的紋路緩緩流淌進去,將那條紋路從沉寂中喚醒。
陸沉眼睛一亮。
他感覺到天碑好像活了過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頭沉睡了三千年的巨獸終於被人在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雖然還未完全醒來,但已經有了反應!
但僅僅只是一條氣脈還不夠。
這一條氣脈只是激活了其中很少的部分,如同在一張巨大的圖紙上只點亮了一個微小的角落,剩下的絕大部分都還籠罩在黑暗之中。
「有門!」
陸沉心中一陣振奮。
他能感覺到那縷氣機在天碑內部暢通無阻地流動著,沒有遇到任何阻滯或排斥。
「也不知道這天碑被徹底激活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這難道就是風水奇門的祖師留下來的手段?」
「將傳承化作一條條需要親自鋪設的氣脈,讓人在鋪設的過程中理解其中的規律。」
「只有真正理解了,才能點亮相應的部分。」
「風水奇門的傳承,應該就是要將天碑徹底點亮?」
他越是思考就越是覺得自己想的沒錯。
天碑上的那些紋路,本質就是風水局的核心骨架。
而那些紋路之間的空缺和縫隙,就是需要後來者用自己的理解和推算去填充的部分。
你理解了多少,就能點亮多少。
你能鋪出多少條氣脈,就能激活多少傳承。
這是一場不設考官的考試。
題目就在面前,能不能答完全憑自己的本事。
隨後他又仔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將方才從天碑紋路上推演出來的那些方位和節點重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開始推演天碑之上的線條所對應的方位。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緩緩划過,像是在一張看不見的棋盤上落子。
甲子方位,對應坎宮,屬水,位在正北,其氣沉而緩,適合作為氣脈的起始節點,穩定而蓄力,如同一條長河的源頭。
丙寅方位,對應震宮,屬木,位在東北,其氣升而散,銳利向上,適合引導氣機攀升。
戊辰方位,對應巽宮,屬木,位在東南,其氣柔而韌,能承載迂迴之勢,適合連接跨度較大的節點。
辛未方位,對應離宮,屬火,位在正南,其氣烈而驟,能在關鍵節點提供爆發性的推動力,讓整條氣脈的流轉突破瓶頸。
癸酉方位,對應兌宮,屬金,位在正西,其氣銳而薄,能穿透那些原本阻滯的關口。
乙亥方位,對應坤宮,屬土,位在西南,其氣厚而穩,是氣脈迴旋匯聚之處。
丁丑方位,對應乾宮,屬金,位在西北,其氣剛而固,是整條氣脈收束成形的末端節點。
像是河流入海前的最後一道關口,自此之後氣機便穩如磐石,不會再散。
他在心中反覆推演了數遍,確認每一條支脈的方位,走向,落點,銜接都準確無誤,才定了定心神。
隨後將那些推算好的路徑化為一道道氣脈,逐次鋪設過去。
第二條氣脈打通之後,陸沉的天眼中就看到了天碑下方的氣已經逐漸補充回來。
那些原本一片空白的區域開始浮現出極淡的光澤。
像是乾涸的河床底部終於等來了第一道水流,細小的水珠正在從泥土的縫隙中緩緩滲出來。
他心中也對風水局開始有了入門的意識。
那些原本不成系統的概念開始在他的感知中串聯成一條完整的線。
他開始明白為什麼這個局要這樣布置而不是那樣布置,為什麼那兩條氣脈不能直接交匯而必須繞行一個弧線。
當他正想要去研究接下來的風水局,準備注入更多氣脈的時候。
突然,天碑之中的氣像是達到了某個閾值。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水槽終於被灌滿了最後一點水,水面漫過了邊緣,即將開始向外溢出。
天碑的基座開始發光。
在他的天眼中,屬於天碑原本完全空無的氣,從最初的淡白色開始不斷變化。
白,青,藍,紅,紫!
白色如初雪,清冷而純淨。
青色如春水,帶著一股新生的生機和流動感,那些原本靜止的紋路開始有了細微的起伏。
藍色如深潭,沉靜而幽邃,氣機的流轉變得穩定而綿長。
紅色如爐火,熱烈而滾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碑面深處被點燃。
紫色如暮霞,尊貴而深沉,那些光芒中隱約可見細如髮絲的金色紋路在遊動,像是巨龍在雲層中隱現的鱗甲。
到最後,變作貴不可言的深紫色。
那種紫色濃烈到了極點,帶著一種壓倒性的厚重感。
像是天地之間所有能凝聚的氣都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同一個容器里,沉甸甸地壓下來,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還不等陸沉吃驚,這山谷竟開始不斷顫動。
腳下的地面像是有地龍在翻身,碎石被震得跳起又落下。
遠處的岩壁上有細小的裂縫正在蔓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面前數百丈高的天碑,那通天的巨物,竟也要晃動起來!
先是輕微的震顫,然後是明顯的搖晃,再到劇烈的擺動。
無數碎石從碑身的邊緣滾落下來,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陸沉震驚的目光中,天碑開始不斷變小。
那不是他被自己的感覺欺騙,而是天碑真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著。
那些曾經覆蓋整面石碑的紋路隨著它的縮小而變得更加密集,更加精細。
最終化為一團拳頭大小的深紫色光球,懸浮在半空中。
那光球沒有停留,像是一道被射出的箭矢,直直衝入陸沉體內。
其穿過胸腹,落入丹田之中,圍繞山海印轉了一圈,然後便投身山海印的小世界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