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遠處和近處看天碑的感覺完全不同。
在百丈開外時,陸沉只覺得那是一座通天的巨物。
灰黑色的碑身高聳入雲,像是從地底深處生長出來的一根天柱,將天與地連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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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身上刻畫著道道複雜無比的紋路。
第一眼看過去只覺得眼花繚亂。
那些線條像是天然被時光蝕刻出來的印痕。
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看不出任何規律和順序。
但陸沉很清楚,這些印痕之中存留的就是那天地之間近乎於大道的奧妙!
它們是將風水奇門一脈數千年來對山川地脈,氣機流轉,天地規律的理解,全部凝結成了這些看似雜亂,實則每一道都有其深意的線條。
陸沉先前是想著,如果到了天碑面前,自己可以嘗試用一些手段將天碑帶走。
以他宗師的實力,配合山海印的容納之力,興許能有幾分可能。
可如今看來,怕是有些不太可能了。
光是這高過數百丈的天碑本身,就不是能輕易挪動的東西。
其扎入地底不知多深,像是整座山都是它的基座。
玄戒里的空間根本裝不下這樣巨大的物件。
他也沒有能夠收攝如此龐然大物的法寶在手。
想要帶走它,怕是得耗費巨大的手段,而且極難。
百丈距離對現在的陸沉來說,只在轉瞬之間。
他身形一動,便已經掠過了那片開闊的空地,落在了天碑腳下。
站在此處仰頭看去,天碑的巍峨感更加真切。
那灰黑色的碑面如同一面被磨平的山壁,聳立在他面前,將半片天空都遮住了。
陸沉看得越發清楚。
原來天碑之外丈許範圍內,沒有任何一條氣脈存在。
所有的氣脈全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屏蔽在外。
那些在遠處時還能隱約感知到的氣機波動,到了這丈許之內便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擋在了外面。
天碑就像是一座孤島,矗立在一片完全沒有氣機流動的真空之中。
所有的天地之力,地脈氣息,山川靈氣,到了它面前都止步不前。
這樣的情況讓陸沉也嘖嘖稱奇。
這天底下,就沒有不存在氣的東西!
陸沉天眼之中所看到的氣脈,其實只是他自己的一種總結。
這種氣脈可以稱得上是許多氣凝聚在一起之後形成的脈絡。
其他那些不能被稱之為氣脈的東西,只是因為他們本身擁有的氣並不能夠收束成為脈絡。
比如一塊普通的石頭,一棵枯死的樹,它們上面也有氣,只是散亂不成形,無法形成穩定的流動路徑。
而這面天碑就很厲害了。
它上面竟然一點氣都不存在!
要知道即便是死物,也會存在有死氣在上面。
一塊被遺棄的瓦片,一截被火燒過的木頭,都有它們各自的衰敗之氣殘留。
可這天碑上面乾乾淨淨,什麼都不沾!
陸沉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完全沒有氣的東西。
他的天眼在這碑面上來回掃了數次,每一次都確認同樣的事實。
「好厲害的手段!」
「風水奇門修煉到極高境界之後,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情?」
他低聲自語,手指不自覺地抬起,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觸碰這碑面。
能夠將一個物件上的氣全部祛除,並且還能持續這麼多年時間沒有任何變化,其本身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天碑存在於此三千年,經歷了無數日夜,風雨侵蝕,可那層無氣的狀態卻始終穩固如初,像是被鎖死了一樣。
要是將這天碑換成另外一個東西,或者換成一個人的話。
若是有一種手段能將他體內的生氣全都祛除掉,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殺人於無形!
不需要刀兵,不需要真氣,不需要天地之力的碰撞!
只需將你體內的氣全部抹去,你便像一盞被抽走了燈油的燈。
明明完好無損,卻再也亮不起來了。
陸沉光是想想這種手段都感覺頭皮發麻,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已經完全是超出了他心中預期的範疇。
如果說武道宗師的手段是明面上的刀槍劍戟,那風水奇門修到這一層,便是在暗處無聲無息地斷你的根,抽你的骨。
等你發現的時候,便連掙扎的可能都沒有了。
但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想辦法學會天碑上的東西。
帶走天碑,他是沒有這個想法了。
玄戒裝不下,肉身扛不動,以他當下的手段也無法將其拆解或收攝。
而且陸沉也確定自己在短時間內找不到能帶走天碑的辦法。
那些風水奇門的先輩們既然選擇將其立在此處三千年來巋然不動,想必也早就考慮過被挪走的可能。
設下的手段遠不止表面看到的這些。
還有人現在也快要到這地方了。
蒼魁和那黃臉漢子雖然被他強化過的地脈拖慢了腳步,但以他們的化氣散推進速度,遲早會抵達這裡。
他現在最重要做的事情就是想辦法領悟天碑上的內容,儘可能多地汲取其中的精髓。
至於天碑本身,等日後有了更好的手段再說。
或者,等到那蒼家少爺過來的時候,再看看他們還有沒有什麼手段。
他們既然敢來,必然有所依仗,說不定帶著某種能收攝天碑的法寶或秘術,到時候見機行事便是。
陸沉走到天碑丈許之外。
這裡就是氣脈最後接連的地方。
那條淡金色的氣脈在他腳下延伸到最後一步,距離碑面還有約莫一丈的距離便徹底消失。
他站在那道無形的邊界上,仔細看天碑之上的紋路。
順著天碑的紋路看下去的時候,他確實在天碑上看到了一些讓他感覺熟悉的東西。
那些線條的走向和轉折,他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
這熟悉的東西就是他天眼這些年中看到的那些氣脈的排布。
他在龍脊嶺中見過的地脈分岔,在龍泉鎮中見過的暗脈節點,在安崖府中見過的龍脈走向,此刻都以一種更為抽象的形式出現在這天碑的紋路之中。
那些線條雖然經過了高度的概括和提煉,但其底層的邏輯和他所看到的氣脈流動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其中有很多似曾相識的東西。
陸沉能夠根據這些線條,推演出一些簡單的風水走向。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那些線條拆解重組,像是拼湊一幅被打亂的圖卷。
他腦海中開始浮現出很多風水局來。
那些局的結構,氣機的流轉方向,節點的布置位置,都在那些線條的指引下逐漸變得清晰。
就在這個時候。
他體內沉寂已久的萬法通悟天賦驟然被觸動了。
像是原本平靜的水面下忽然湧起一股暗流。
一股仿佛溫熱的能量從他的靈台深處湧出來,讓他對風水局的領悟有了更加飛速的提升。
那些方才還需要他努力去辨析的紋路,此刻像是忽然變得生動了許多。
他不再需要逐條逐條地去推敲,而是能直接感知到那些線條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他開始飛速地領悟其中風水局的含義。
每一條紋路,每一處交匯,每一個轉折,都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一個個完整的風水局。
他看到了三才聚元局。
那是借天,地,人三才之氣交匯於一處,形成一個穩定的氣樞。
可以長久地鎖住一方地脈的生機,不使其外泄。
他看到了五行流轉局。
以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生克關係為骨架,讓氣脈在其中循環往復,生生不息,像是水車一樣持續運轉,越轉越強。
他看到了九宮鎖靈局。
將地面劃分為九宮,每一宮都有各自的氣機屬性和流轉方向。
八門各守其位,中宮統攝全局。
一旦成陣便如銅牆鐵壁,內外隔絕。
他還隱約窺見了七星連珠局的輪廓。
那是將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拓印在地脈之上,引動天星之力灌注於局中。
讓整個風水局能在特定時辰爆發數倍於常態的力量。
四象歸元局的格局也浮現在他眼前。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氣各守一方,向中央匯聚。
形成一個極為穩固的聚合之陣,能讓局中的氣機濃度遠超外界。
八門遁甲局的變數也在他腦海中反覆推演。
那些門位之間的開合,休克的轉換,在他心中構成了一張不斷變化的活圖。
而很快,他發現天碑最下方的線條並沒有補完。
那些紋路到了接近底部的位置便斷了,像是深深的埋進了土地里。
那空缺的形狀,與他來的時候踩著的那條淡金色氣脈的走向極為相似。
如果將自己腳下那條氣脈與天碑底部的線條接續起來的話,好似就能夠組合成一個真正的風水局?
陸沉心中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難道說,這才是天碑真正的打開方式?!」
他低聲說出這句話時,目光落在那道空缺處,越發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了不得的東西。
這也就是他在天碑之上有所領悟,才能看的出來。
若是沒有長進,那才是全然不會有半點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