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走狗,趙乾

  小院裡。

  晨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卻驅不散一股無形的凝重。

  院中青石板上,陸沉正緩緩收勢。

  周身蒸騰的淡金色氣血緩緩斂入體內。

  板肋虬筋帶來的雄渾力量感即便在平靜時也隱隱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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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醉仙樓的風波,顯然並未影響他晨課修行。

  院門被叩響。

  燕六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臉上沒了往日的憊懶,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開口便是:「陸小子!昨夜醉仙樓怎麼回事?」

  「錢貴那小子真被你一箭射殺了?秦川現在還在大牢里半死不活?你可知,你這一下,簡直可謂是鬧得滿城風雨!」

  陸沉拿起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神色平靜:「有人覺得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又年輕沒根基,想借題發揮,踩著我立威罷了,只是他們撞到鐵板上,自取其辱。」

  「立威?」

  燕六在院中踱了兩步,搖頭:「我看沒那麼簡單!」

  「秦川那小子是狂,但沒狂到毫無緣由就敢直接對你這新晉功臣,銀章捕頭下手的地步!」

  「背後肯定有人慫恿,或者,這本就是衝著那撼天弓來的!」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的聲音自院門處傳來:「燕叔說對了,這次確實不簡單。」

  竺無雙不知何時已悄然而至,依舊是一身幹練的玄色勁裝。

  她走進小院,目光先掃過陸沉,確認他無恙,才對燕六點了點頭,接著道:「這背後的水,恐怕還是繞不開國公府。」

  「國公府?」

  陸沉眉頭微蹙:「六扇門直屬中樞,獨立於地方軍政,按理應與國公府保持距離,怎會牽扯如此之深?」

  竺無雙走到石桌旁,指尖點著桌面,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勾結。」

  「理想中的獨立超然,在現實中往往脆弱。」

  「嶺南三府,沐國公府經營數十年,根深蒂固,說其是此地的土皇帝也不為過。」

  「茶馬古道的利益,邊鎮的防務,地方的治理,哪裡沒有國公府的影子?」

  「六扇門在此設立衙門,監察地方,緝捕不法,本身就與國公府存在天然的張力與合作需求,天長日久,滲透拉攏,豈能免俗?」

  她看向陸沉:「總捕頭謝大人是武痴,一心習武,對俗務傾軋興趣不大,只要不觸及底線,往往睜隻眼閉隻眼。」

  「這下面的人……哼,怕是早就盤根錯節了!」

  「趙乾,就是國公府的人,更準確說,他是大公子麾下在六扇門內的重要棋子。」

  「銀章捕頭,甘為他人走狗?」陸沉語氣轉冷。

  「別小看『走狗』二字。」

  竺無雙搖頭:「國公府的能量遠超你想像。」

  「明面上,他們是鎮守邊疆,與國同休的勛貴,暗地裡,他們掌握著龐大的資源網絡,私兵勢力,甚至與江湖,異族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依附國公府,對趙乾而言,意味著更多的修行資源,更穩固的權位,乃至家族子弟的前程。」

  「他能在銀章捕頭的位置上坐穩這麼多年,實力也深不可測,背後可全都是國公府給的根基,即便是我,與他正面對上,勝負恐怕也在五五之間。」

  「他此刻針對你,究竟是出於大公子的明確指令,還是他自作主張想替主子分憂,順便謀奪你身上的機緣,尚難斷定。」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告誡:「但無論如何,陸沉,你須萬分小心。」

  「國公府內部,大公子與小公子之爭日趨激烈,你已隱隱被捲入,得罪其中任何一方,對你都絕非好事。」

  「你現在根基尚淺,雖有功勞在身,但與這等龐然大物硬碰,絕非明智之舉,最好的選擇,還是設法周旋,暫時置身事外,積蓄力量。」

  陸沉默然。他何嘗不明白「置身事外」的道理?

  但這世間之事,往往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所謂「不想捲入」,很多時候只是無力掌控局勢的託詞。

  若你有足夠的分量,讓爭鬥的雙方都不得不掂量拉攏你的代價與得罪你的後果,那才能擁有真正的選擇權。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分量還不夠。

  撼天弓是懷璧其罪,功勞是眾矢之的。

  他本想低調消化所得,夯實根基,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明白了。」陸沉最終緩緩道,眼中卻無退縮之意,「多謝竺捕頭提醒,不過,事已至此,若有人覺得我好欺,想伸手來拿我的東西,那我也不會客氣。」

  他的話音剛落,小院外陡然傳來一陣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院門被人毫不客氣地「砰」一聲完全推開!

  一股沉凝如山,卻又帶著鋒銳戾氣的威壓,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入小院!

  灑入院內的陽光似乎都因此暗淡了幾分。

  為首一人,年約五旬,身材高大,面容瘦削,顴骨高聳。

  一雙鷹目精光懾人,嘴唇緊抿成一條凌厲的直線。

  他身著六扇門銀章捕頭服,但腰間除了銀牌,還懸掛著一枚非制式的墨玉貔貅佩。

  行走間龍行虎步,顧盼自雄,正是趙乾!

  他身後跟著七八名氣息精悍的手下。

  其中兩人銅章,其餘皆是老練的捕快,人人手按刀柄,眼神不善,瞬間將小院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趙乾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院中的陸沉。

  他根本無視了一旁的燕六和竺無雙,或者說,他的姿態表明他根本不在乎這兩人在場。

  「陸沉!」

  趙乾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好大的膽子!」

  「無憑無據,擅殺同僚,私刑拘捕,還敢污衊秦川,錢貴勾結雲蒙?誰給你的權力!誰給你的膽子!」

  陸沉迎著對方壓迫感十足的目光,神色不變,只是周身氣息越發沉靜內斂,如同蓄勢待發的深淵。

  「趙捕頭此言差矣。」

  「錢貴拒捕逃遁,襲殺上官,本官依律將其擊斃,有何不可?」

  「秦川等人設局陷害,意圖不軌,嫌疑重大,押入大牢候審,也是正當。」

  「至於是否勾結雲蒙,尚未審結,趙捕頭怎就如此急著下定論,說他們是清白的?莫非……趙捕頭對此事內情,知之甚詳?」

  「牙尖嘴利!」

  趙乾眼中寒芒暴漲,向前踏出一步,整個小院的地面仿佛都隨之一震。

  「本官沒空與你玩文字遊戲!立刻去大牢,將秦川等人釋放,此案就此了結!否則……」

  「否則如何?」

  陸沉打斷他,眼神也冷了下來:「趙捕頭是要以勢壓人,干預本官辦案?六扇門的規矩,何時成了你趙乾的一言堂?」

  「規矩?」

  趙乾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小子,在道城,在嶺南,有些規矩,比你那套死條文管用!」

  「今日你若放人,再交出不該你拿的東西,往後或許還能留幾分體面,若是不識抬舉……」

  他話音未落,周身罡氣猛然爆發!

  不見他如何作勢,只是右手五指朝陸沉所在的方向凌空一捏!

  「嗡——!」

  剎那間,陸沉身體周圍的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沉重的水銀,又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壓縮!

  恐怖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不僅針對體表,更直透肺腑!

  陸沉頓時感到呼吸一窒,胸口發悶,血液流動似乎都滯緩了半分,周身皮膚傳來被巨力擠壓的刺痛感!

  這趙乾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

  這一下變故極快,燕六臉色一變,正要動作,卻有人比他更快!

  「趙乾!你敢!」

  一聲清冽的厲叱如同冰泉炸裂!

  始終站在陸沉側前方的竺無雙一直靜立未動。

  但就在趙乾氣機爆發的剎那,她一直輕按在身側刀柄上的右手動了!

  一抹淒艷如冷月的刀光,毫無徵兆地自她腰間迸發,仿佛撕裂了空間的帷幕!

  刀是偃月長刀,刀身狹長,弧度優美,此刻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與冰寒煞氣。

  竺無雙身形如電,一步踏前,地面青磚碎裂,雙手握刀,自右上至左下,一記簡單到極致,卻又凌厲到極致的斜劈!

  刀鋒所向,並非趙乾本人,而是他那隻凌空虛握,凝聚了恐怖氣機的右手前方三尺虛空!

  「嗤啦——!」

  仿佛布帛被最鋒利的剪刀裁開。

  那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氣機,竟被這凝練無比的刀罡硬生生劈開一道縫隙!

  刀罡過處,氣流瘋狂向兩側翻卷,炸裂,發出尖銳的嘶鳴!

  而刀勢未盡。

  破開氣機壓迫後,刀鋒順勢而下,直斬趙乾那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右手。

  這一刀,攻敵之必救,狠辣精準!

  趙乾顯然沒料到竺無雙會如此果斷出手,且刀法如此凌厲。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怒,冷哼一聲,捏訣的右手變捏為拳,不退反進。

  拳鋒之上瞬間凝聚起一層厚重如岩石,邊緣卻流轉著金屬光澤的罡氣。

  不閃不避,迎著斬落的刀鋒,一拳轟出!

  竟是要以拳硬撼刀鋒!

  「鐺——!!!!!」

  拳刀交擊,發出沉悶如巨鍾轟鳴,又夾雜著氣勁瘋狂撕裂的爆響聲。

  以兩人交手處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轟然炸開!

  院中石桌石凳被直接掀飛,撞在牆面上粉碎!

  地面的青石板大片大片地龜裂,翹起,然後被後續的氣流卷上空中。

  塵土,草屑,碎石漫天飛揚,小院角落的一棵碗口粗的槐樹咔嚓一聲攔腰折斷!

  竺無雙身形一晃,向後滑退半步,腳下青磚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握刀的雙手虎口微微發麻,眼中凝重之色更濃。

  趙乾身形穩如山嶽,只是腳下地面無聲無息下陷寸許。

  拳頭上那層岩石般的罡氣出現了幾道細微裂痕,旋即恢復。

  他收拳而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死死盯著竺無雙:「竺無雙,你要為了這小子,與我為敵?」

  竺無雙長刀斜指地面,刀身嗡鳴未止,她氣息略促,但眼神銳利如初,毫不退讓:「趙乾,是你越界了!」

  「公然對同僚出手,視規矩如無物!今日有我在,你休想動他分毫!」

  趙乾目光在竺無雙和已然擺脫氣機壓迫,眼神冰冷蓄勢待發的陸沉身上掃過,又瞥了一眼面色難看,手已按在刀柄上的燕六。

  他知道,今日有竺無雙強行插手,想瞬間壓服陸沉已不可能。

  強行動手,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後果難料。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那鷹隼般的目光重新釘在陸沉臉上,一字一頓:「好,很好!陸沉,你有種!也有靠山!」

  「今日之事,本官記下了。」

  「這一拳,只是給你個小小教訓,讓你知道天高地厚!」

  他猛地一揮袖袍,捲起一股勁風,將身前塵土掃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年輕人,路還長。」

  「今日你不低頭,遲早有你跪著求都求不回來的時候!」

  「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