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掌嘴,擋路

  木屑塵埃尚未完全落定,破碎的門框處,陸沉的身影已然踏入。

  他身上那身銀章捕頭的官服,在雅間內昏黃的燈光下,透著一股冷硬的威嚴。

  倒是更顯得秦川等人驚慌失措,滿地狼藉。

  「陸沉!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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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川猛地站起身,臉色因驚怒而漲紅。

  他方才的從容算計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眾打臉的羞憤與暴怒。

  他到底也是年輕氣盛,心高氣傲之輩,何曾受過這等破門而入,近乎羞辱的對待?

  陸沉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多看那些捂著傷口,驚魂未定的秦川手下,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直刺秦川。

  聞言,他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森然:「什麼意思?」

  「本官倒想問問,如今六扇門的後輩,都這般不懂規矩了麼?」

  「面見上官,不行禮問安,反而咆哮質問……誰,給你的膽子?」

  陸沉冷聲一個字一個字咬出那最後幾個字,讓整個房間內的氣氛都徹底凝滯。

  便是那受傷的幾個傢伙,當下也只能強忍痛楚,不敢哼出一個聲音來。

  「上官」二字,如同一盆冰水,澆得秦川怒火一滯。

  陸沉是銀章捕頭,他是銅章,官大一級壓死人,這是六扇門乃至整個官場鐵律。

  按規矩,他見陸沉,確需主動行禮。

  秦川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青紅交加。

  讓他此刻向這個破門而入,明顯來者不善的陸沉低頭行禮?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不僅是服軟,更是當著所有心腹的面,將他的臉面徹底踩在腳下!

  他牙關緊咬,拳頭握得咯吱作響,胸膛劇烈起伏,僵在原地,一語不發,用沉默表達著抗拒。

  陸沉眼神微冷,不再廢話,目光掃向身後跟隨而來的曲紅,淡淡道:「既然有人不懂規矩,那便教教他。」

  「來人,掌嘴!」

  「是!」

  曲紅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能跟在平崗寨七當家身後,給眾人做易容術的女人。

  歷經邊關血火與陸沉的指點,她眉宇間比起以往更多了幾分狠辣,聞言毫不猶豫,越眾而出,大步走向秦川。

  「放肆!」

  「你敢!」

  秦川身邊兩名離得最近的心腹手下,見曲紅一個女子竟真敢上前,又驚又怒。

  不待秦川吩咐,便齊齊低喝一聲,伸手便向曲紅抓來!

  一人抓向曲紅肩膀,另一人更是陰損,直扣她手腕脈門,勁風凌厲,顯然沒留手。

  曲紅眼中寒光一閃,不躲不避。

  待兩人手掌即將觸及她身體時,她身形驟然一矮一旋,步法精巧靈動,間不容髮地避開抓向脈門的一擊。

  同時左腳為軸,右腿如同繃緊後猛然彈開的鋼鞭,帶著沉悶的風響,閃電般連環踢出!

  「砰!砰!」

  兩聲結實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兩名秦川手下只覺得胸口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護體罡氣瞬間破碎。

  劇痛傳來,身不由己地離地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雅間堅硬的牆壁上,震得牆上掛畫都簌簌作響。

  兩人悶哼一聲,口角溢血,滑落在地,一時竟爬不起來。

  乾淨利落!

  修為至少也是氣關巔峰,二洞修為!

  這女子竟是如此好手?

  剩餘幾個沒動手的秦川手下,皆是大驚失色,看向曲紅的目光充滿忌憚。

  「好膽!」

  秦川見狀,更是怒不可遏。

  當著他的面打傷他手下,還要掌他的嘴?

  這陸沉簡直欺人太甚!

  他再顧不得什麼官階差距,厲喝一聲。

  周身罡氣勃發,右手成爪,帶起五道凌厲的破空勁氣,如同鷹隼捕食,直取曲紅面門!

  這一爪含怒而發,又快又狠,誓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當場重創!

  然而,他的爪影剛剛探出。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聲響起。

  陸沉甚至未曾移動腳步,只是腳尖極為隨意地在地面一塊較大的碎木片上輕輕一點。

  那木片如同被強弩射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速度奇快無比,角度更是刁鑽。

  直射他面門雙眼而去!

  秦川心頭一凜,不得不變招自救。

  爪勢一頓,化爪為拳,凝聚罡氣,一拳轟向那襲來的木片!

  「啪!」

  木片應聲粉碎,化作齏粉。

  但就是這剎那的阻隔與視線被木屑粉塵微微干擾的瞬間。

  秦川只覺得眼前一花。

  一道青色身影仿佛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距離之近,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冰冷。

  他甚至沒看清陸沉是如何移動的!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帶著一股令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力量感,精準無比地控制著力道,狠狠摑在了他的左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驟然死寂的雅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秦川整個人被這一巴掌扇得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凌空橫飛出去,撞翻了一張椅子,又「噗通」一聲重重趴伏在地板上。

  他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嘴角撕裂,鮮血混合著幾顆碎裂的牙齒吐了出來。

  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還沒等他從那火辣辣的劇痛和眩暈中恢復過來,一隻穿著黑色官靴的腳,已經毫不留情地踩了下來。

  結結實實地踏在了他側躺的腦袋上,將他的臉狠狠壓向冰冷油膩的地板。

  「唔……」

  秦川發出痛苦的悶哼,羞憤欲死,拼命掙扎,雙手撐地想將腦袋抬起。

  然而那隻腳卻如同山嶽般沉重穩固。

  任他如何催動罡氣,如何發力,竟紋絲不動!

  頭顱與地板的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地板似乎都在不堪重負地呻吟。

  巨大的力量差距,讓他瞬間陷入了絕望的深淵。

  陸沉居高臨下,踩著他的腦袋,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仿佛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說,是誰讓你來針對我搞事的?」

  秦川雙眼充血,通紅如野獸。

  除了極致的羞辱,更有深入骨髓的驚駭。

  他知道陸沉強,但沒想到差距會大到這種地步!

  自己在他面前,竟連一招都走不過。

  如同稚童面對成人!

  這種認知帶來的挫敗感,幾乎要摧毀他的驕傲。

  但隨之湧起的,卻是更強烈的不甘與怨毒!

  他死死咬住沒被打掉的另一邊牙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聲,竟是一語不發,打定了主意硬扛。

  「有骨氣?」

  陸沉聲音依舊平淡,腳下卻緩緩加力。

  「咯吱……咯吱……」

  秦川的頭顱被踩得更加變形,臉頰緊緊擠壓著地板,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他感覺自己的顱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開。

  眼球都因巨大的壓力而陣陣發黑,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啊——!!!」

  終於,在頭顱即將碎裂的恐怖預感下,秦川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嘶喊:「是……是趙捕頭!趙乾趙捕頭讓我來的!」

  陸沉腳下力道微松,讓他得以喘口氣,繼續問道:「說清楚,趙乾想要什麼?為何針對我?」

  秦川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血沫,不敢再有隱瞞,斷斷續續道:「趙捕頭……他想要你身上的武聖玄兵撼天弓……還有……還有龍脊嶺山神給你的那把劍……他說,你擋了別人的路……懷璧其罪……」

  「我擋了誰的路?」陸沉追問。

  「不……不知道趙捕頭具體指誰……還有……道城裡也有人不想看你坐大……」

  秦川喘息著,或許是瀕死的恐懼激發了凶性,或許是知道泄密後已無退路,他忽然抬起還能動的一隻眼睛,怨毒地瞪著陸沉,嘶聲道。

  「陸沉!你以為這些東西放在你手裡,你就能拿得安穩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有太多人想要你死,想要你手裡的東西!你一個鄉野出來的泥腿子,根本不懂這潭水有多深,裡面的兇險有多大!」

  「識相的,趁早交出撼天弓,或許還能留條活路!否則,你絕對沒有什麼好下場!遲早死無葬身之地!」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和憤恨都宣洩出來。

  陸沉聽著他的詛咒般的忠告,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腳下再次微微用力,碾了碾,淡淡道:「我的下場如何,不勞你費心,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話音未落,他踩在秦川頭上的腳驟然抬起,旋即閃電般一腳踹在秦川的胸口!

  「嘭!」

  秦川慘叫聲中,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離地飛起,撞碎了雅間臨街的雕花木窗。

  帶著漫天木屑和破碎的窗欞,直接從三樓摔了出去。

  「嘩啦」一聲巨響,重重砸在下方醉仙樓後巷的青石板地面上,生死不知。

  幾乎就在秦川被踹飛出去的同一瞬間,雅間窗外的角落裡。

  一道原本縮在陰影中,試圖降低存在感的灰色身影,被秦川的身子逼迫的無法躲藏,只能猛地飛身而起,腳下一踩,頓時瓦片爆碎,向著遠方逃遁出去。

  此人動作極快,先前氣息隱匿得也很好,若非陸沉靈覺敏銳,幾乎要被他瞞過。

  「鼠輩,還想跑?」

  陸沉冷哼一聲,甚至未曾轉身。

  他左手虛空一抓,丹田內的撼天弓仿佛有靈性般自動飛入他手中。

  弓身造型古樸厚重,通體暗金,弓弦隱有流光,只一眼看去,便知道不凡。

  陸沉右手搭上弓弦,以《六合箭術》,引動體內雄渾氣血與一絲撼天弓的本源煞氣,瞬息開弓如滿月,弓弦驚顫!

  「嘣——!!!」

  一聲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弓弦震響炸開!

  整個醉仙樓似乎都隨之微微一顫!

  那道一箭離弦的剎那,竟是在空中微微一旋,旋即仿若洞穿虛空,後發先至。

  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瞬間追上了已然撞破窗戶,身在半空,即將發力遠遁的灰色身影!

  「不——!」

  那灰色身影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驚叫。

  「噗嗤!」

  撼天弓的箭矢如同擁有生命的凶獸,化作一隻凶獸,只一瞬間,就將其半邊身子捲入其中!

  剎那間,血肉橫飛。

  骨骼碎裂的爆響與氣勁轟鳴聲混雜在一起!

  那人慘叫著,如同被撕碎的破布娃娃,從半空中噴灑著漫天血雨,斜斜栽落向遠處的街角,砰然落地,再無生息。

  其未被捲入的另外半邊身子,也已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整個醉仙樓,乃至附近的街道,在這一箭之威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夜風穿過破碎門窗的嗚咽,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被驚動的犬吠。

  陸沉緩緩收起撼天弓,那暗金色的弓身光華內斂,重新變得樸實。

  他看都未看窗外那兩具不知生死的軀體,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兩隻蒼蠅。

  曲紅快步走到窗邊,探頭看了一眼街角那具悽慘的屍體,又迅速下樓查驗了秦川,發現其胸骨盡碎,氣息奄奄,但尚未斷氣。

  旋即返回,對陸沉低聲道:「少爺,逃走被殺的那個,身上有六扇門銅章捕頭的腰牌,名叫錢貴,是趙乾的徒弟之一,秦川還吊著一口氣。」

  陸沉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走到雅間主位那張尚且完好的椅子前,拂去灰塵,安然坐下。

  「去,調一隊可靠的人手過來。」

  他對著隨行的另一名手下吩咐,「將秦川,還有地上這幾個。」

  他指了指那幾個被曲紅踢傷,此刻面如土色,抖若篩糠的秦川手下:「全部押入六扇門大牢,罪名麼……」

  陸沉略一沉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說,本捕頭查出,銅章捕頭秦川,錢貴等人,疑似勾結雲蒙殘匪,設局陷害同僚,意圖謀害本官,罪證確鑿,現已擒獲主犯,擊斃拒捕頑抗者一名。」

  「其餘從犯,押入大牢,嚴加看管,待本官——親自慢慢審問。」

  「是!」手下凜然應命,立刻轉身去辦。

  雖說此舉與那趙乾已經是勢如水火,徹底撕破了臉皮,但那又如何!

  人善被人欺。

  真當他現在還只是那個從安寧縣走出來的窮小子?

  而不是從雲蒙殺回來的六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