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拖延,十劍

  「噗——!」

  體內翻江倒海的傷勢與幾乎被徹底碾碎的自尊,讓二皇子兀朮怒極攻心,又是一大口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胸前的殘甲與地面。

  他身形搖晃,臉色慘白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全靠一股熾烈的怨毒與不甘支撐著沒有倒下。

  「給我殺了他!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也要把他的心肝挖出來!!」

  兀朮嘶聲力竭地咆哮,聲音因為虛弱和憤怒而扭曲變形。

  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龍脊嶺的方向,仿佛要噴出火來。

  他傷得實在太重了,陸沉那以命搏命的打法幾乎打碎了他半身筋骨。

  宗師印記觸發和阿木古朗極遠距離的一擊偷襲雖然救了他一命,但殘留的衝擊和自身功法反噬同樣讓他雪上加霜。

  可即便如此,那股要親手將陸沉碎屍萬段的執念,已經超越了對傷勢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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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您傷得太重了!不可再妄動啊!」

  「追擊之事,交給阿木古朗大人和將士們即可!」

  老幕僚烏恩其撲到近前,看著兀朮這副模樣,心驚肉跳。

  他不僅是擔憂兀朮的身體,更清楚《貪狼吞天訣》的特性。

  修煉者心性若被怒意徹底吞噬,功法便會反客為主,侵蝕神智,更會嚴重損傷根基!

  兀朮本就受傷在前,如今怒意如此熾盛,若不能及時疏導或達成所願,恐怕真的會影響到未來突破宗師的關鍵一步,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一旁的「瀚海拳宗」阿木古朗看到兀朮這副悽慘模樣,眉頭緊鎖,沉聲道:「殿下放心,不過一個強弩之末的小輩,本宗師親自去將他頭顱提來便是,你且在此安心療傷。」

  在他看來,陸沉再如何妖孽,此刻也已是重傷垂死,殺之易如反掌,正好讓兀朮出了這口惡氣,穩住心神。

  「不!」

  兀朮猛地推開想要攙扶他的烏恩其,他眼中的偏執卻愈發駭人。

  「我要親自去!我要親眼看著他死!親手把他的頭砍下來!否則難解我心頭之恨!」

  他看向阿木古朗,喘著粗氣,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阿木古朗宗師,帶我一起去!快!不能讓他逃遠了!」

  阿木古朗看著兀朮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神,心中暗嘆。

  他知道這位二皇子心高氣傲,此番受辱實在太甚。

  若不讓他親眼見到仇敵伏誅,恐怕真會種下心魔,影響日後修行。

  略一沉吟,他點頭道:「也好。」

  「殿下親眼見證,方能徹底了卻此念。」

  「有本宗師在,保你無恙,殺一個垂死小輩,只在彈指之間。」

  說罷,他不再猶豫,伸手虛抓,一股柔和的土黃色罡氣便將重傷虛弱的兀朮托起,穩穩落在自己身側。

  對於神關宗師而言,帶一個人趕路並非難事。

  「走!」

  阿木古朗低喝一聲,周身土黃色罡氣涌動,並未如何作勢,腳下輕輕一點,兩人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般,化作一道淡黃色的流光,朝著陸沉遁逃的龍脊嶺方向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駿馬奔馳,幾乎達到了低空掠行的程度。

  宗師的輕功,已然超脫凡俗。

  借天地之氣而行,雖不能長久翱翔九天,但短距離內宛若流星趕月,尋常武者望塵莫及。

  此時的陸沉,正憑藉著一股頑強的求生意志和對龍脊嶺地形的熟悉,在茂密的山林間亡命穿梭。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如同一個即將破碎的瓷器,後心處的血洞仍在滲血。

  體內那道詭異的破壞力量與自身過度催谷的反噬交織,每移動一步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和陣陣眩暈。

  他不敢與藍真真等人匯合,那只會將災禍引向他們。

  他腦海中只有一個模糊的方向——安寧縣。

  只要到了安寧縣,就還有一尊宗師,必定能阻攔那阿木古朗的腳步。

  他就不信,阿木古朗這個雲蒙宗師,敢隨便殺到大乾境內!

  到時候大乾的宗師若不將他性命留下,就實在是沒有那個道理!

  但他心中的這一線希望,在如今身後那迅速迫近的,如同洪荒猛獸般的宗師氣息面前,顯得如此渺茫。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充滿暴戾與殺意的宗師神識,已經如同無形的羅網,開始掃過這片山林,迅速鎖定著他的方位!

  逃不掉!境界差距太大了!

  就在阿木古朗帶著兀朮即將沖入龍脊嶺外圍山林,其強橫的意念已然捕捉到陸沉踉蹌身影的剎那。

  一道縹緲如風,卻凝實如山的青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們的正前方,恰好擋在了進入龍脊嶺的山口。

  風閒雲依舊手持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鋼長劍,神色平靜,眼神卻如古井深潭,望著疾馳而來的阿木古朗與兀朮。

  流光驟停,阿木古朗帶著兀朮落在一塊巨石上,與風閒雲相隔數十丈。

  山風吹過,捲動兩位宗師的衣袂。

  「風閒雲!」

  阿木古朗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不耐與怒意。

  「本宗師已很給你面子,方才未對你那些軍士出手,也容他們安然離去,你現在又擋在此處,意欲何為?」

  「真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小輩,與我以命相搏,徹底分個高下?」

  風閒雲的目光先是在兀朮那悽慘狼狽的模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

  似乎沒想到陸沉能把這位二皇子傷到這種地步。

  隨即,他看向阿木古朗,聲音淡然:「阿木古朗,我放你回來救你的皇子,已是讓步。現在,你也給我一個面子。」

  「放過那小子,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你們退回草原,我們固守邊關,如何?」

  「到此為止?給你面子?」

  阿木古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看了眼身邊氣息奄奄卻眼神怨毒的兀朮,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

  「風閒雲!你看清楚!這是我雲蒙的二皇子!尊貴的王血繼承人!」

  「被你們大乾一個卑賤的都頭傷成這般模樣,險死還生!本宗師奉王命與神廟之託護他周全,有必救,必護,必雪此恥之責!」

  「那陸沉是你什麼人?是你的私生子還是你的入室弟子?他也配讓你這位『青冥劍尊』三番兩次出面維護?值得你與我雲蒙神廟徹底對立?」

  風閒雲面對阿木古朗的質問,神色依舊未變,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非親非故。」

  「那你就讓開!」

  阿木古朗身上土黃色的罡氣開始隱隱沸騰,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粘稠起來,腳下的巨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今日不殺此子,我無法向殿下交代,無法向王庭交代,更無法向神廟交代!」

  「你若再阻攔,本宗師不介意,與你在這龍脊嶺前,痛痛快快地拼上一場生死!這次,我們不死不休!」

  濃烈如實質的殺意與宗師威壓如同海嘯般朝著風閒雲壓去。

  顯然,阿木古朗為了誅殺陸沉,挽回顏面,已然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與同階宗師進行生死戰!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與決絕的態度,風閒雲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看得出兀朮的傷勢和阿木古朗的決心。

  為了一個並非己方嫡系,甚至可能牽涉某些內部麻煩的年輕都頭,與一位狀態近乎瘋狂的宗師進行生死搏殺,確實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也與他一貫的立場相悖。

  然而,他握劍的手並未鬆開。

  忽然,風閒雲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似乎覺得眼前的情景有些荒誕,又似乎對阿木古朗的急切感到一絲譏誚。

  他抬起手中那柄青鋼長劍,劍尖斜指地面,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清晰地傳入阿木古朗耳中。

  「阿木古朗,你好歹也是一代宗師,享譽草原。」

  「如今不顧身份,千里迢迢,殺氣騰騰,就為了去追殺一個重傷垂死,境界不過氣關的小輩……」

  他頓了頓,劍身輕輕一振,發出清越的嗡鳴。

  「傳出去,忒也不要臉面。」

  「這樣吧。」

  風閒雲劍尖抬起,遙遙指向阿木古朗。

  「你若能正面接下我十劍,且不退過此線……」

  他手一揮,一道劍光頓時從天而降,在阿木古朗背後丈許之外劃出一道幽深的痕跡。

  「我便不再阻攔你進去殺那小子,如何?」

  阿木古朗聞言,先是勃然大怒,風閒雲的話,讓他無疑覺得受到了侮辱。

  但他隨即冷靜下來,眼中精光閃爍。

  他看了一眼身邊焦急萬分,恨不得立刻衝進去的兀朮,又感知了一下陸沉那並未逃出太遠,且越發衰弱的氣息,心中迅速權衡。

  十劍?

  以風閒雲的修為,十劍之威定然石破天驚,但自己全力防守,接下十劍而不退過那條線,並非不可能!

  總好過在此與風閒雲進行一場結果難料的生死混戰,白白浪費時間。

  「好!」

  阿木古朗沉聲應道。

  「風閒雲,記住你的話!十劍之後,莫再阻我!」

  他轉頭對兀朮快速道:「殿下稍安勿躁,在此調息片刻,待我接他十劍,便即刻帶殿下進去,親手了結那廝!」

  兀朮雖恨不得立刻衝進去,但也知道宗師對決不容打擾,更明白阿木古朗此刻的選擇是最快破除障礙的方法。

  他只能強壓下沸騰的殺意,死死盯著龍脊嶺深處,重重點頭:「有勞宗師!速戰速決!」

  阿木古朗不再多言,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土黃色罡氣轟然爆發,如同山嶽降臨,在他身前層層凝聚,化作一道道厚重凝實,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罡氣壁壘。

  他雙足微微下沉,如同紮根大地,擺出了最強防禦姿態,低沉喝道。

  「來吧!風閒雲,且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麼手段!」

  風閒雲不再廢話,眼神一凝,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青鋼長劍,瞬間被一層如夢似幻,卻又凌厲無匹的青色劍罡所包裹。

  劍意涌動,仿佛能勾動天地,奪萬物之鋒銳,凝於一劍之上。

  此劍,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