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見龍則返,宗師不入嶺

  「我就不信——殺不了你!!!」

  陸沉嘔出一口淤血,雙目赤紅如焚。

  周身那淡金與暗金交織的罡氣非但沒有因重傷衰竭,反而如同迴光返照,轟然爆發出更加狂亂,更加暴烈的光芒!

  他皮膚下血管賁張,如同有岩漿流動。

  渾身蒸騰起灼熱的白氣,狀若瘋魔,再次撲向被親衛護住的兀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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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他完全摒棄了招式技巧,也忘卻了體內那道肆虐的詭異力量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

  心中只剩下一個燃燒一切的念頭。

  殺了他!

  必須殺了他!

  為這數日亡命奔逃,為那些戰死的峒寨兄弟,為這來之不易卻被意外打斷的絕殺之機,也為趙無忌那邊仍在苦戰的袍澤掙出一條生路!

  「攔住他!」

  血狼親衛隊長厲聲大喝,數十名精銳挺矛揮刀,結成戰陣迎上。

  「滾開!」

  陸沉咆哮,斷玉刀橫掃。

  刀罡呈現出一種仿佛隨時會炸裂的熾白色!

  降龍之力被他催谷到超越極限,伏虎之體則強行鎮壓著瀕臨崩潰的肉身。

  刀鋒過處,精鐵矛杆斷裂,厚重盾牌破碎。

  沖在最前的幾名血狼衛如同被蠻象撞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非死即殘!

  他硬生生撞開了親衛的攔截,目標直指後方剛剛被攙扶起來,氣息萎靡的兀朮!

  兀朮看著那雙赤紅瘋狂,仿佛只剩殺戮本能的眼瞳,心底寒氣直冒。

  但王族的驕傲與凶性也被徹底激發。

  「都退下!本王親自斬他!」

  他推開攙扶的親衛,不顧胸口劇痛和幾乎斷裂的手臂,抓起親衛遞來的一桿龍槍,咆哮著迎上!

  兩人之間的戰鬥,慘烈到讓旁觀者窒息。

  陸沉完全放棄了防禦,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以傷換傷,以血換血!

  兀朮雖然重傷,但《貪狼吞天訣》的凶性被徹底激發,配合其天生神力與精湛戰技,長矛舞動如毒龍翻江,亦是不閃不避,與陸沉瘋狂對攻!

  「鐺!鐺!轟!」

  兵器碰撞聲,罡氣爆裂聲,血肉被撕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陸沉的刀,一次次斬在兀朮的臂甲,肩頭,留下深深的傷痕。

  而兀朮的矛,也一次次掃中陸沉。

  陸沉的胸腹,大腿增添了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勢,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覺,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以更狂猛的姿態反擊!

  每一擊硬撼,兀朮都感覺自己像是被發狂的洪荒巨獸衝撞。

  他只覺得雙臂骨骼欲裂,內臟仿佛移了位。

  剛剛壓下的逆血再次上涌,眼睛因為充血而布滿血絲,視野都開始模糊。

  他感覺自己的身子快要被這瘋子一樣的對手用最野蠻的方式錘爆了!

  陸沉同樣不好過。

  他渾身皮膚赤紅,如同燒紅的烙鐵,蒸騰的熱氣中帶著血腥味。

  過度催谷道果之力和燃燒生命精氣,讓他的身體負荷達到了極限。

  經脈如同被火焰灼燒,每一次運氣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不管不顧,攻勢反而越來越急,越來越猛,仿佛要在生命之火熄滅前,將眼前的敵人徹底拖入地獄!

  二皇子果然沒有能力與陸沉拼死一戰。

  他的氣息越來越弱,整個人體內已經賊去樓空,眼看著下一刀,陸沉就將要掃過他的脖頸,將他人頭直接捏在手中的時候。

  陸沉眸光驟然一凝。

  他緊咬牙關,眼中浮現無比恨意,原本衝上前去的身形猛地一頓,硬生生收回了劈向兀朮頭顱的一刀。

  轉而將殘存的全部罡氣灌注雙腿,腳下地面轟然炸開一個淺坑。

  身影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以遠超之前的速度,驟然轉向,朝著龍脊嶺深處,亡命飛遁而去!

  幾個起落,便已躥出數十丈,身影沒入一片灌木之後。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

  兀朮拼死反擊的全力一擊刺空,氣血反衝,又是一口大血噴出。

  與此同時。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荒原的狼嚎,自遠天轟然傳來,震得群山回應!

  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山,充滿野性暴戾的恐怖威壓,如同天傾般朝著這片戰場碾壓而下!

  「都——給——我——滾——!」

  蘊含著無邊怒意的宏大聲音,如同九天雷霆滾過戰場每一個角落!

  聲音中蘊含的宗師意志,讓所有聽到的人,無論敵我,盡皆心神劇震,氣血翻騰。

  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癱軟在地!

  一道土黃色的虹光如同隕星墜落,轟然砸在戰場中央,顯露出「瀚海拳宗」阿木古朗的身影!

  若是陸沉走的晚一刻,他就要被迫直面來自宗師的鎮壓!

  只是阿木古朗此刻鬚髮皆張,袍袖破損,嘴角帶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

  顯然與風閒雲一戰並不輕鬆。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更加狂暴,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尤其是當他看到兀朮那險些喪命的模樣時,怒意幾乎化為實質的火焰!

  幾乎在阿木古朗現身的同時,另一道縹緲如風的青色身影也悄然出現在大乾軍陣前方。

  正是「青冥劍尊」風閒雲。

  他看起來比阿木古朗稍好,但臉色也有些蒼白,氣息不如平日圓融,袖袍上亦有破裂之處。

  兩位宗師的突然回歸與對峙,讓原本亂戰一團的戰場瞬間凍結。

  趙無忌正率部與雲蒙主力纏鬥,雖勇猛,但兵力劣勢漸顯,已然陷入苦戰。

  此刻被宗師威壓和怒喝一震,雙方不由自主地分開。

  趙無忌渾身浴血,拄著龍槍喘息,看到風閒雲,眼中一喜。

  而雲蒙一方,老幕僚烏恩其看到阿木古朗回歸,又見二皇子重傷至此,心驚膽戰,哪裡還有心思繼續與趙無忌死斗?

  連忙示意己方軍隊收縮防禦,護住二皇子要緊。

  趙無忌也是果決之人,見雲蒙軍收縮,己方宗師現身,深知此刻不是糾纏之時,更擔心陸沉安危。

  他立刻下令,率領殘存騎兵,毫不猶豫地脫離戰場,毫不戀戰。

  「風宗師!你既回,此刻正是斬殺雲蒙主帥,潰其大軍的好時機!」趙無忌退到風閒雲附近,忍不住急聲說道。

  他殺紅了眼,眼見兀朮重傷,陸沉生死未卜,實在不願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風閒雲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未計較他語氣中的焦急與質問。

  他目光依舊落在對面氣息狂暴的阿木古朗身上,聲音平靜道:「我與他實力在伯仲之間,方才一戰,看似平手,實則各有損傷,均已觸及根基。」

  「再打下去,便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之局,他此刻不對你們出手,是顧忌我也在,且他首要任務是護住那二皇子。」

  就在這時,趙無忌眼角餘光瞥見,遠處被親衛簇擁著的兀朮,帶著滿臉的怒容和殺機,死死盯著陸沉離開的方向,道:「今日不論如何,我都要他死!」

  「阿木古朗,本王命你,與本王一道,入山殺賊!」

  說罷,便不顧旁人勸阻,翻身上馬,就要朝陸沉遁走的方向追過去。

  「風宗師!陸沉他可是為此戰立下了汗馬功勞,且本身年紀輕輕,天賦異稟,乃國之棟樑,還請宗師保他一命!」趙無忌見狀大急,忙開口道。

  二皇子親自動手,那阿木古朗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

  那豈不是說,陸沉接下來,將要以一己之力,抗衡一位宗師的追殺?!

  這豈不是必死之局!

  風閒雲目光也看向龍脊嶺深處,陸沉消失的方向,語氣漠然:「陸沉就是你麾下那個都頭吧?」

  「你倒是關心部下,但為了一個區區手下,就想要讓我與一位懷抱必殺之心的宗師正面硬憾,他也配嗎?」

  「天下有天賦的年輕人多了,死了這個,你再找一個便是。」

  「不成宗師,終究只是常人,不管他先前立下何等功勞,在更高層面的權衡中,分量,可還不夠。」

  「不過看在陸沉先前立下戰功的份上,我可以幫他拖延片刻,能不能活,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趙無忌聞言,胸口如遭重擊。

  一股鬱憤之氣堵在那裡,卻又無力反駁。

  他知道風閒雲說的是實情。

  在宗師眼中,宗師之下皆螻蟻,權衡的是大局與更高層次的力量平衡。

  可他親眼所見陸沉的悍勇,謀略與擔當,豈是尋常「有天賦的年輕人」可比?

  風閒雲見趙無忌還想開口,便擺了擺手,打斷了趙無忌開口的欲望。

  他目光依舊望著龍脊嶺莽莽群山,悠悠道:

  「你那手下,若是真有機緣,也不見得就會死。」

  「當然,他若是死了,也算死的有價值。」

  「龍脊嶺那地方,可不一般。」

  「如今怕是新任宗師都不太清楚……」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緩緩道:

  「見龍則返,宗師……不入嶺。」

  「入嶺者必亡,說的便是這嶺南的龍脊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