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天才,螻蟻

  風閒雲手中那柄吞吐著青色劍芒的長劍,緩緩歸鞘,發出一聲清越而收斂的輕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

  劍身上沾染的些許塵埃與極淡的血氣,在歸鞘的瞬間仿佛被無形之氣滌淨。

  對面數十丈外。

  「瀚海拳宗」阿木古朗依舊保持著如山嶽般沉穩的姿態。

  但他周身那原本厚重凝實,流轉著金屬光澤的土黃色罡氣壁壘,此刻已變得明暗不定。

  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細小裂痕。

  仿佛被無形利刃反覆切割過。

  他胸前,肩臂處的衣袍上,赫然多出了七八道長短不一,深淺各異的劍痕。

  這些劍痕雖然只是劃破了衣物,滲出的血珠在陽光下反射著暗紅的光澤。

  然而,阿木古朗的臉色卻比之前更加凝重,隱隱有一絲消耗過大的蒼白。

  如今他身上的氣息也略顯紊亂起來。

  那每一道劍痕所蘊含的,不僅僅是鋒銳的劍罡,更有一種能撼動氣血根基的寒意。

  風閒雲的劍,看似輕靈,實則重意重勢,往往表面上看起來風輕雲淡,實則所受傷勢,早已深入骨髓之中。

  阿木古朗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與經脈隱隱的刺痛,深深看了風閒雲一眼。

  「風閒雲,我已經接了你十劍,你也該信守承諾了吧?」

  「如若不然……」

  他冷聲喝到。

  風閒雲沒有搭話,只是手中鐵劍划過一道弧度,落在了他背後的劍鞘中。

  阿木古朗臉色稍霽,也不再多言,只見他身形一動,捲起兀朮,化作一道比來時稍顯暗淡的土黃流光,毫不猶豫地越過風閒雲,徑直衝入了前方霧氣漸濃,山林幽深的龍脊嶺中。

  他們追著陸沉氣息最後殘留的方向疾追而去!

  報仇心切的兀朮,在掠過風閒雲身側時,眼中更是投來一束混合著怨毒與急切的冰冷目光。

  若非當下他身邊能用的宗師只有阿木古朗一人,以兀朮的心性,敢站出身來的風閒雲,也必定要被他勾畫上必殺的名單!

  風閒雲獨立山口,衣袂在漸起的山風中微微飄動。

  他望著那兩道迅速消失在莽莽山林中的身影,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

  淡漠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仿佛看透世情的瞭然,又似有一絲無奈的嘲意。

  他輕聲自語,聲音散入風中,無人聽聞:「我為你爭取這半日的遁逃之機,已是仁至義盡,能否把握,能否活命,便看你自身的造化與這龍脊嶺內那位存在的意思了。」

  「活不了,也與我無關。」

  言罷,他身形化作一縷清風,自山口消失。

  另外一邊。

  趙無忌正焦躁不安地等待著。

  麾下殘兵已稍作整頓,但人人帶傷,士氣因宗師的威懾顯得有些低迷。

  不過他們先前所獲戰果也是豐厚,回去依舊可以人人領賞,只要能成功撤回去,也算是一場大勝。

  眼見風閒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營中,他立刻迎了上去。

  「風宗師!前方情況如何?陸沉他……」趙無忌語速極快,眼中滿是急切。

  風閒雲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雲蒙的宗師已帶其二皇子追入山中,十劍之約已畢,我未再阻攔。」

  趙無忌心中一沉,急道:「那陸沉豈不是危在旦夕?」

  「風宗師,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能否請您再設法阻攔幾日?哪怕一兩日也好!陸沉他與安寧縣中坐鎮的宗師有舊!」

  「若他能逃回安寧縣,或有一線生機!只要陸沉能活,我巡山司上下,乃至小公子一系,日後必有厚報!」

  情急之下,趙無忌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能想到的籌碼都拋了出來。

  「厚報?」

  風閒雲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嗤笑,那笑容中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與一絲淡淡的譏諷。

  「還是先前說的那樣。」

  「趙司正,憑你一個小小的巡山司,能給我什麼厚報?是你能拿出讓我心動的天材地寶,還是你能許諾我無法拒絕的權勢地位?」

  「這話,若是你們那位小公子親自來說,或許我還能掂量掂量其中分量,你……有這個資格代他承諾麼?」

  趙無忌話語一滯,臉上泛起一絲難堪的漲紅。

  他知道風閒雲說的是事實。

  在一位宗師眼中,他一個邊鎮巡山司的司正,確實不夠分量代表一方勢力做出足以打動宗師的承諾。

  風閒雲不等他辯解,繼續淡淡道:「至於你說那陸沉竟與安寧縣的戚仲光有舊?這倒是我未曾想到。」

  「戚仲光……哼,一個靠著丹藥與機緣勉強踏入神關,多年來困守一隅,境界停滯的『末流宗師』罷了。」

  他語氣中的輕視毫不掩飾。

  「為了區區這樣一個宗師可能欠下的人情,難道要我冒著與阿木古朗徹底死戰,可能傷及自身道基的風險,深入那連我都需掂量的龍脊嶺去硬保一個不相干的小輩?」

  「趙司正,你這算盤,未免打得太精,也把宗師的情面,看得太廉價了。」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營帳,望向龍脊嶺方向:「他陸沉,還不值這個價!」

  「我為他拖延半日,已是看在同為乾人,且此子此戰確實有些血勇的份上,仁至義盡。」

  趙無忌聽出風閒雲話語中的不屑一顧,知道再懇求對方親自出手已無可能。

  但他心念電轉,想到陸沉那堪稱恐怖的成長速度,咬了咬牙,再次開口:「風宗師!若陸沉未來也有晉升宗師的可能呢?您難道不想提前結下一份善緣?」

  「哦?」

  風閒雲這次終於微微側目,似乎有了一絲興趣,但眼神依舊平靜無波。

  「說說看。」

  「一個二十歲不到的氣關境,雖然罕見,但也並非沒有。何以見得他必成宗師?」

  趙無忌見似乎有門,連忙道:「據我所知,陸沉並非自幼修煉武道!」

  「他出身微末,真正的武道之路,起步不過就在這兩三年之間!」

  「可就是這短短兩三年,他從一個普通的採藥郎,一路突破至如今能與雲蒙二皇子這等天才悍將正面搏殺,甚至陣斬對方的地步!更關鍵的是,他這一身本事,據說,戚宗師固然可能給予過一些指點,但絕非其一身修為的根本來源!」

  「他乃是一步步靠自己走到今日,悟性,心性,韌性可謂皆是上上之選!若給他足夠的時間和機會,未來成就,絕不可限量!」

  趙無忌將自己所知和推測和盤托出,話語中充滿了篤定,哪怕不成,他也得先說了這話出來。

  風閒雲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待趙無忌說完,他輕「呵」了一聲,那笑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弄。

  「兩三年,從無到有,至氣關境,甚至能傷到修煉神廟秘典的兀朮……」

  風閒雲緩緩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這修煉速度,倒確實算得上驚世駭俗,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趙無忌心中一喜。

  但風閒雲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澆下:「但是,趙司正,你告訴我,這天下,天才還少麼?」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趙無忌,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邊關六鎮,京都皇城,各大門派,世家望族,乃至異國他鄉,每一代,都會有所謂『驚才絕艷』之輩湧現。」

  「他們或悟性超群,或根骨絕佳,或際遇非凡,可最終,能踏過那道『神關』,真正成為一方宗師的,又有幾人?」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淡然與冷漠:「你以為突破宗師,是隨便哪個天才按部就班修煉下去就水到渠成的事情?那你也未免太小看『宗師』這兩個字了。」

  「宗師之境,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意志與天地法則的初步交融。」

  「需要的是天賦,是際遇,是心性,是積累,是剎那的頓悟,更是冥冥之中難以言說的緣法與氣運!」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卡在氣關巔峰,終其一生,摸不到神關的門檻?又有多少即便觸摸到了,也在突破的生死關頭功虧一簣,或身死道消,或境界跌落,黯然收場?」

  「這天下,困在氣關境這一步的所謂『天才』,何止千萬?」

  風閒雲微微搖頭,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口中的陸沉,充其量,只是一顆看起來比較光亮,比較有潛力的『種子』罷了。」

  「他甚至還未達到氣關大成,圓滿無漏的境界。」

  「一顆種子,距離長成參天大樹,中間隔著無數風雨雷電,蟲噬病害,甚至可能自己就長歪了,在真正破土而出,經受住風霜考驗之前,誰又能斷言它必成棟樑?」

  他最後看了趙無忌一眼,那眼神平靜得近乎無情,帶著一絲仿佛看透未來的漠然:

  「等他什麼時候,真能跨過那道天塹,成了與我等同坐論道的『宗師』,到那時,我風閒雲,再親自去給他斟酒賠禮,也無不可。」

  他轉身,青色衣袍無風自動,聲音隨著身影一起變得縹緲。

  「但在我看來……」

  「他是沒這個機會了。」

  話音落下,風閒雲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營地之中,只留下趙無忌一人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