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林知翻資料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抬頭。
從姜煜在走廊上說了那句話開始，她就知道，大概率兩人要做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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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人敢坐她旁邊。
姜煜靠在椅背上，把書包往桌肚裡一塞，長腿伸到過道里，姿態懶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他偏過頭，看著林知垂著的側臉。
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他湊到林知耳邊，低聲耳語。
「同桌，以後請多關照。」
林知躲了一下。
「你說話就說話，能不能別靠這麼近？」
「不能。」姜煜理直氣壯，又近一分，「你是不是還沒見過更近的？」
他的鼻息就打在林知耳畔，後者的耳朵慢慢紅了。
後排，趙鳴義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壓低聲音對周執言說：「你看煜哥，剛跟人坐一起就開始耍流氓了，嘖嘖嘖。」
周執言從書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前面那兩個人。
姜煜都快把人給逼到牆角了。
有點不做人了。
「嗯。」周執言收回視線，繼續看書。
教室門口，李雯念出了下一個名字。
「陸宇揚。」
陸宇揚早在走廊里就等得抓心撓肝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他幾乎是小跑著進了教室。
目光一掃，陳雨薇坐在林知前排，她旁邊的位置空著。
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陳雨薇旁邊。
「寶寶！」他壓低聲音，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咱倆終於當同桌了！」
陳雨薇正低頭翻著一本時尚雜誌，聞言頭也沒抬。
「小聲點。」
「好好好。」陸宇揚立刻把聲音壓到最低，但還是止不住笑。
他把書包塞進桌肚，趴在桌上，側著頭看陳雨薇，「你看什麼呢？我也想看看。」
陳雨薇翻了一頁，沒理他。
陸宇揚也不惱，就那麼趴在桌上，笑眯眯地看著她翻雜誌。
選座已經接近尾聲。
走廊里還剩下零星幾個人，都是班上的吊車尾。
李雯又念了幾個名字。後排的空位陸續被填滿。
選座結束。
李雯走進教室，站在講台上面。
「座位就這麼定了。期中考試之後還會再調一次，到時候還是按成績選。所以……」
她的目光在後排幾個男生臉上停了一瞬，「想保住自己座位的，就好好考。」
李雯站在講台上，目光從靠窗那列緩緩掃過。
陳雨薇和陸宇揚。
林知和姜煜。
周執言和趙鳴義。
一串串的，整整齊齊。
她班上的三位頂樑柱，兩個吊車尾，還有一個不上不下的，就這麼混著坐在一起。
李雯收回視線，沒有干涉。
班上最好的和最差的做同桌，也挺好。
成績好的同學正好可以幫忙帶帶成績差的，她也能省省心。
至於學生們私下裡談戀愛……只要成績不下滑，她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姜煜和林知的事，她不是沒聽說。
辦公室里的老師偶爾也會聊起學生之間那些事，誰追誰，誰和誰走得近，她耳朵里多多少少灌進了一些。
說實話，她最開始是有些擔心的。
林知是組織上特別關照過的學生，父親是國家重點項目的科研人員，因公病倒，家庭情況特殊。
學校領導專門找她談過話，讓她多關注這個孩子的學習和生活，務必保證她不被打擾、不受影響。
而姜煜，是這個班裡最大的變數。
家裡有錢，父母不管，成績倒數，三天兩頭打架，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
這樣一個學生，偏偏盯上了林知。
她本來想干預的。
但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後，她發現事情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樣。
姜煜確實在追林知，但他沒有影響她學習，甚至可以說，他成了林知在這個班裡某種意義上的「保護傘」。
上次月考，第二十考場的監考老師跟她提了一嘴，說姜煜在考場裡踹翻了別班一個同學的椅子，因為那位同學想抄答案。
她一聽前排女生竟是林知，心裡就有了數。
李雯把成績單折起來，夾進教案里。
「行了，就這樣。剩下的時間上自習。」
她轉身走出了教室。
換完座位，教室里的空氣都帶著一股新鮮勁兒。
挪動桌椅的聲響、壓低了嗓門的說笑、從後排傳到前排的紙條，混成一片嘈雜。
經過班主任這一茬，林知除了耳朵還有些紅，面色已經恢復了正常。
她面前攤著王老師給的競賽資料，正在認真解題。
姜煜坐在她右邊，側身面對她坐在椅子上，一條胳膊搭在桌沿，另一隻搭在椅背上。
椅子兩條後腿懸在空中，微微搖晃，像是隨時會翻過去，但他穩穩地坐著，渾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日光燈把她照得近乎透明，耳廓邊緣那層細小的絨毛被光勾出一道淺淺的金邊。
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貼在下頜線上，隨著她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
姜煜看了很久。
像是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
過了一會兒，他換了個姿勢，靠在桌面，單手撐著下巴，姿態懶散地盯著她寫題。
她寫字的時候，握筆的姿勢很標準，字跡工整，看起來賞心悅目。
「你寫字真好看。」他說。
林知沒理他。
「比陸宇揚那狗爬的字好看一百倍。」
後排的陸宇揚正在和陳雨薇說話，隱約聽見自己的名字，探過頭來：「煜哥，你叫我？」
「沒叫你。」姜煜看也沒看他，冷漠「驅趕」。
陸宇揚「哦」了一聲，縮回去繼續和陳雨薇說話。
林知寫完了那道題，把筆放下，揉了揉手腕。
她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重新拿起筆。
剛翻開下一頁資料，姜煜的聲音又從左邊飄過來。
「同桌。」
林知筆尖一頓。
「你這水杯哪兒買的？」
她偏過頭看他，眉毛微微擰著。
不確定他到底想幹嘛。
「……你問這個幹什麼？」
林知實在是不想回答他，但架不住他沒完沒了。
一個水杯還能哪裡買？
不哪哪兒都能買嗎？
「我也想買一個」，他笑了一下。
林知盯著他看了兩秒，認定他就是沒話找話。
「你如果無聊的話自己找事情做。」
言下之意，別跟她講話打擾她。
她剛剛想到的解題思路被他這麼一打岔，都斷了。
「這麼凶啊？」
姜煜笑了。
怎麼生氣了也這麼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