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消停了大概有十分鐘。
林知以為他終於安分了,剛進入狀態,左邊又飄過來一個聲音。
「林知。」
她深吸一口氣,沒抬頭。
「你頭髮上沾了東西。」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他的手指。
溫熱的,粗糲的觸感,落在她的耳垂。
林知的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線。
她猛地偏過頭,椅子往後一撤,發出刺耳的聲響。
整個教室的嘈雜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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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林知站著,左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指尖下那片皮膚燙得像是要燒起來。
她的臉頰、耳廓、甚至脖頸,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緋紅。
「你幹嘛……」
她的尾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不知所措的羞惱。
那雙平時清清亮亮的眼睛裡,此刻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姜煜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
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懸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她耳垂上那一小片溫熱的、柔軟的觸感。
他看著面前這個從臉紅到脖子根、眼眶泛紅瞪著他的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操。
好像有點過頭了。
「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你說話。」
她打斷他,察覺到四周各色的視線,又猛地坐下。
整個人往窗戶的方向縮了半寸,和姜煜之間拉開了一道幾厘米寬的空隙。
她一把拉過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把整個腦袋和臉遮得嚴嚴實實,然後重新拿起筆,低下頭,把臉埋進資料里。
筆尖抵在紙上,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她的心跳太快了。
快到她能聽見血液衝過耳膜的聲音,轟隆轟隆的,蓋過了教室里所有的嘈雜。
耳垂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那種被灼燒的感覺像烙在上面了,揮之不去。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陸宇揚轉過頭,就看到林知戴上帽子。
他欲言又止,這是發生啥了?
他有點後悔坐姜煜前排了,除了能夠跟女朋友近點,都看不到煜哥的騷操作了。
剛才林知反應這麼強烈,必然是姜煜幹了什麼壞事,把老實人給逼急了。
他瞅了眼一臉「臥槽」的趙鳴義,拿手機發消息。
陸宇揚:【煜哥剛才到底幹什麼了?我坐前排看不見啊!】
趙鳴義:【我也沒看清,但根據林知的反應,八成是上手了。】
陸宇揚:【???上手???摸哪兒了???】
趙鳴義:【你他媽能不能別問得這麼猥瑣。】
陸宇揚:【我這是關心同學!!!你快說!!!】
趙鳴義:【好像是碰了耳朵。就碰了一下,林知直接彈起來了。】
陸宇揚:【耳朵???!!!】
陸宇揚:【煜哥這操作也太騷了吧!!!才當同桌第一天就上手???】
趙鳴義:【誰說不是呢。我看林知那耳朵紅得都快滴血了。】
陸宇揚:【嘖嘖嘖,你說煜哥這人,平時看著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怎麼一到林知面前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趙鳴義:【我早就想說了,他在林知面前那個痴漢笑,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都沒見過。】
陸宇揚:【什麼笑?】
趙鳴義:【就那種……怎麼說呢,像狗看見了骨頭。】
陸宇揚:【哈哈哈哈哈哈哈操,你這比喻絕了。】
趙鳴義:【你自己看他剛才那樣,胳膊搭人家椅背上,整個人都快貼上去了。嘴裡還「同桌」「同桌」的叫個不停,我坐後面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陸宇揚:【沒辦法,誰讓咱們煜哥現在是戀愛腦晚期呢。】
陸宇揚和趙鳴義,在手機鍵盤上按到飛起,咧開嘴笑得一點也不值錢。
陳雨薇簡直沒眼看,她轉過頭,關切地看著林知,「沒事吧?」。
林知搖搖頭,眼眶裡淚光閃爍。
之前她有一句話說錯了。
他坐哪裡都可以,但坐她旁邊不行。
她想換座位了。
見她低著頭,有些不對勁,陳雨薇看了姜煜一眼,「你別欺負人」
姜煜沒管她,看著林知縮在窗邊、恨不得把自己藏進窗簾里的背影,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後悔。
有一點。
她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整個人都繃起來了、連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他剛才只是想把她頭髮上沾的那一小片碎紙屑拿掉。
真的。
至少一開始是。
但手指伸過去的時候,她的耳朵就在那兒,粉粉嫩嫩,小巧圓潤,紅得充血。
他鬼使神差地就碰了上去。
溫熱,柔軟細膩的觸感,如想像般美好。
姜煜薅了把頭髮,看著縮到角落,連衣角也不願意碰到他的姑娘,內心煩躁。
想哄。
但又怕適得其反。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她把自己裹得那麼嚴實,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算了。
讓她先緩緩。
晚自習第一節是物理課。
物理老師姓鍾,四五十歲,平日裡幽默愛開玩笑,學生們都挺喜歡他。
鍾老師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沓月考試卷。
他把試卷往講台上一放,雙手撐在講台邊緣,笑眯眯地掃了一圈。
「這次月考,咱們班物理考得不錯,待會兒我念到名字的同學,自己上來領試卷。」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試卷,舉起來面向全班。
「年級第一,林知,九十八分。」
教室里響起一片壓低了聲音的騷動。
雖然成績單早就貼出來了,但從任課老師嘴裡說出來,感覺又不一樣。
鍾老師放下試卷,目光落在靠窗那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林知同學本來可以得滿分的,但是中間跳了個步驟,閱卷老師扣了兩分」
「所以說,」鍾老師話鋒一轉,「你們以後寫大題,步驟給我寫全了。別學林知,人家跳步驟能跳到九十八,你們跳一步,十分就沒了。」
眾人笑。
林知起身走到講台旁。
帽子已經摘了,但耳朵上那層薄紅還沒完全褪下去。
她低著頭,從鍾老師手裡接過試卷。
「下次可不許再粗心大意了。」鍾老師將卷子遞給她,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但他看著看著,忽然發現有點不對勁。
這姑娘的臉怎麼這麼紅?